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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恨乌及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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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呼延日昌要温柔许多,他揍李三石只是意思意思,调教调教。而李三石又是个最有眼力劲的,根本都不用他调教,自悟能力特高。
“是谁瞎了狗眼?”
“是我是我是我……当家的您瞧我这就是一双典型的狗眼,它还是瞎的!”
“别光长了一双狗眼,当家的怎么能冲撞……”
“那是那是那是……下次再说话之前我一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是当家的嘴里的话都一律捧,凡是当家的做的事我一律拥护,坚决拥护当家的誓死追随当家的……”
“啰嗦!下次不许这么唠叨!”
“不唠叨不唠叨不唠叨……”
“啪!还唠叨!”
“……”
李三石把嘴闭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肯张开。呼延日昌瞧着他这副模样,觉得他可以代替刘仁的位置了。嗯,以后找个机会阉了他,把他带回宫里做太监总管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像他这么懂事又好调教的人才可不好找。
李三石从呼延日昌的眼中看到了潜藏的无比巨大的危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当家的好似要从他身上拿走些什么东西似的……管他呢,只要不拿走他的钱和他的命根子就好……
呼延日昌转过身去,李三石积压在心底的不忿悄悄爬上来,他使劲地吐出舌头冲着人家后脑勺做鬼脸,这还不解气,他扬起拳头往当家的身上虚虚比划一下,臆想着当家的被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揍。呼延日昌突然一转头,李三石吓一跳,忙收回手,用力过猛一拳头抡回来砸到了他自己脸上。“哎呦!哎呦!”李三石捂着脸疼得满地打转。呼延日昌满脸欣慰:“我都已经原谅先生了,先生也不要太自责,何必自残。”
李三石哭着连连点头,无论人前背后他都再也不敢对当家的不恭敬了。真是没天理!
李不让累得不行,坐在地上喘气。李不离疼得不行,坐在地上哭:“你们这些坏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我挨揍不来帮我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呜呜呜……我要回家……”
“回家?你还知道回家?”说着,李不让挣扎着起来又要去揍他。奈何她实在站不起来了,不离总算躲过了另一波狂风暴雨的摧残。“老头子哭着留你都没留下 ,我求着留你也没留下,你潇洒,你自在,你撂挑子走了,现在是李不忘当家,你还想回去?我都回不去了!”
李不忘。三字一出,呼延日昌与廖远方齐齐变了脸色。他们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然而两个人看向不离的眼神却全都变了。之前看着他被揍得那么惨,俩人谁也没有同情反而只觉得活该,然而一提李不忘这人,俩人心中却齐齐生出了一股厚重的酸涩,突然有点心疼他。
不过管他呢,廖远方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不离,你姓什么呀?”
李不让插嘴道:“我刚才喊这小王八羔子你没听见么?我叫李不让,我是他姐,一个爹一个娘的。”
不离抽抽鼻子,哭着仰脸说:“对呀,我姓李呀。”
远方的脸上结了冰碴子,好似腊月里的湖面,无风无浪却冰人得要死。“嗯。好。”她也没说出个什么来,转身就走。
不离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芳芳生气了!李不让是母老虎第一,芳芳可是母老虎第二啊!他可不想再挨揍了!他爬起来哭着嚎着问她:“芳芳,人家哪里哪里错了你说嘛,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芳芳一步没停地走了。呼延日昌跟上去,回头对不离幸灾乐祸地说:“我们家芳芳不跟姓李的人打交道,你改,你还能改姓么?”
芳芳走出挺远了,这时回头冷笑一声问呼延日昌;“官人你姓什么呀?”
“我姓呼……呼哈哈……”对呀,他怎么忘了呢,他行走江湖,化名李寻。他倒是有点想改姓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待到俩人都走出去了,李不让气得掐不离的脚丫子:“出息!为了一个女人改姓?”
“你出息!你出息你怎么嫁不出去啊?”
……啪啪啪!砰砰砰!呜呜呜……哇哇哇……
芳芳生气了。
这在石冢里可是大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除了李不让以外,那三个姓李的男人都没敢上桌。而芳芳压根没理李不让,只和毛小三两个互相夹菜,大吃特吃。李不让本来脸皮就挺厚的,现在又被呼延日昌打肿了自然就更厚了些,管有没有人理她,她吃得很尽兴呢。
三个姓李的男人各自捧着饭碗,碗里一半的菜一半的饭,围了一圈坐在矮树墩子做成的小凳上,默默地吃着,不时偷瞄几眼芳芳的脸色,谁都没敢说话。
李三石先出了声:“芳芳是不是和姓李的人有仇?”
李不离道:“没准以前的情郎姓李,那情郎把她踹了,她怀恨在心,恨屋及乌呗。”
李三石咳了一声,看了眼呼延日昌的脸色。当家的脸色陡然转阴,不过不是冲着不离的。看在李不离这一天的悲惨遭遇份上,命运就算再不公也不能忍心再让他挨揍了,否则他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呼延日昌黑着脸,不是冲着李不离的,却是冲着他家芳芳的。他起身,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放,砰地一声,震得桌旁的三人都是一愣。芳芳嘴里嚼着青菜叶,没抬头也没看他。
呼延日昌随手拎来一个凳子贴着芳芳的身边坐下来,贴得太近,他坐下来的时候屁股把芳芳挤得一歪。他坐下来了也没顾着吃饭,一条胳膊撑着椅背,一条胳膊拄在桌子上,庞大的身躯把芳芳整个笼罩在内,低着头,觑起一双眼睛直直将芳芳锁着。
谁都看出来了,这回不仅是芳芳生气,当家的也生气了。
毛小三眼尖,默默地看了芳主子一眼,默默地往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默默地搬凳子坐到了李三石和李不离旁边。
碍眼的走了一个,还有一个不识趣的。呼延日昌看了一眼李不让,李不让回看他一眼:“你继续。”她兴致勃勃等着看好戏呢,尝过了这男人拳头的滋味,想着又有人要尝一遍了,她还挺激动的。
“芳芳啊,你……”呼延日昌提起气势,把芳芳压在他的影子里,只显得本来冷清又瘦弱的芳芳更加瘦,更加弱。她面上虽一片清冷自持,可是呼延日昌看着这样被自己气势压迫住的芳芳,心里突然不好受。竟有些心疼似的。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女人,凭他一身力气和功夫若是欺负起她来,她如何承受得住呢?他又如何能忍心呢?
他问出口的那一句话抻出去老长,本是预备要问她的:你是不是还有个情郎,你是不是被情郎踹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官人……他想问,他一时不弄明白这事心里就一时不能安生。感觉就像身后站了一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人就会朝他抡起一棍子把他闷在地上起不来。他很不安。
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廖远方抬头看他,看进他的眸子里。“你想问什么?”
瞧瞧,瞧瞧这娘们的脸,跟那天她睡午觉时候的神情一模一样。冷冰冰的,他真想给她揍热了。他抿抿嘴唇,别开眼,强硬地说:“来,给官人温柔一个!”
“噗——”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咯咯地笑了一会,笑着斟了一杯酒,笑着捧着酒杯凑到他嘴边,“官人,张嘴呀。”
他猎豹似的一双眼深深瞧着她,小娘们笑得够温柔。他这才张开嘴,就着她的手仰脖把酒喝了。“这才对嘛!”他说。
远方低头笑着,真心想笑,也是真心开怀。呼延日昌这个呆子,也不知是真呆还是假呆。他到底没问她,她还挺感动的。
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谁也没把旁边坐着看热闹的人当人,全然视作空气。等俩人喝得尽兴了,你侬我侬的,挽着胳膊走了。
李不让瞧着俩人的背影,心里还挺不是滋味。李不离也觉得挺不是滋味。他们家人都有一副毛病:就是看不得别人成双成对!
李不让大声问李三石:“李先生,那女人不是你媳妇啊?”
李三石的表情十分之夸张:“你可饶了我吧!”
李不让从兜里掏出一方金底嵌着各色宝石的菱花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销魂地说:“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敢揍我的男人,新鲜!就连李不忘那个心狠手辣的白面鬼也没揍过我呀。不过真别说,老娘让他揍得还挺爽。”
“所以呢?”不离问。
“拆。”
李不让幽森的话声在屋子里绕梁徘徊。只有李不离懂她,他知道她那个“拆”字的意思不是拆了寻哥哥,而是拆了寻哥哥和芳芳。他就喜欢他姐姐这样的作风,多好,拆了一对鸳鸯省得俩人你侬我侬地碍眼。多好,拆人姻缘损了自己的阴德,她这辈子是别想嫁出去了。
姐弟两个各怀鬼胎,心有灵犀一点通,学着当家的和芳芳的样子胳膊挽着胳膊走了。
毛小三扒拉完碗里的饭撂下筷子也跑了。
李三石看着狼藉的餐桌,叹了一声,挽起袖子默默地收桌洗碗。他边做边叹着:“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哪里去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