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大仙

32、李不让

　　李不让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她每年都要来石冢一次，别人都从大门进，她却偏要从后门进。

　　她自诩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不怕嫁不出去，不怕她爹骂他，也不怕她大哥坑她，更不怕她弟弟气她。所以她才不会承认她之所以走后门是因为害怕正门前边那三座坟。

　　李不让穿着一身花枝招展的橘红色水袖流仙裙从后门进来，前原后院地走一遍，却只瞧见了一个在树荫下睡觉的女人。

　　“李三石什么时候娶了媳妇？”芳芳被吵醒时正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将她盯着，见她醒了惊叹一声：“呀，真好看的一双狐狸眼，你就是用这双眼睛勾去了李三石的魂吧？”

　　一定是这样的，李不让啧啧叹着，且看眼前女子似醒非醒似醉非醉，目含秋水眉晕薄雾，最是一副勾人魂魄的模样。“我来找李三石。”她直言，声音像风铃，脆生生的。

　　芳芳没睡醒，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入伏的天气越来越热，屋子里发闷，她睡不着，就请官人把榻子搬来了花园里的凉亭。亭子里通风又凉快，唯独有一件不好。亭子临路，不得安静。不过也怪那几个男人太闲，他们从路上走过之时若是瞧见她在睡觉必定要来打搅一番。不离一准拿着草叶在她鼻尖上瘙痒，李三石一准蹲她身边唠叨没完，呼延日昌更直接，直接嚎一嗓子：“芳芳你睡着了吗？”就他这一嗓子，死人都给嚎醒了。更气人的是那只养在海棠树上的猴子也来凑热闹，把她的头发抓得像鸡窝一样。只有毛小三不敢惹她，怕她罚他抄书。

　　芳芳本来就很能睡，被几个人外加一只猴子锻造得更加能睡，轻易吵不醒她。她翻过身没过一会就再一次睡实了。

　　李不让坐在亭子里边嗑瓜子边等她睡醒。这一等可等了好久。

　　呼延日昌带着毛小三从银杏林里练武回来，毛小三累得走不动路，是当家的给他背回来的。

　　毛小三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师父背上奄奄一息，他瞧见凉亭里的李不让时眼睛一亮，登时精神起来，从他师父背上跳下来跑向李不让，两条小腿像是生了风，跑得比兔子都快。“你又来啦！”

　　“你又胖啦！”李不让嫌弃地戳毛小三的鼻子。

　　“你又美啦！”毛小三红呼呼的小黑脸上蒸腾着热气，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

　　“咯咯咯……”李不让捂着嘴巴咯咯地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呼延日昌在后头跟上来，甬路边的树遮住了他的身子，未见其人，但闻浑厚洪亮的男声：“毛小三你跟谁学会的偷懒耍滑？刚刚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哭着让我背你回来，这会子跑得比狗都快！”

　　毛小三一哆嗦，麻溜地跑到李不让身后躲起来。李不让笑兹兹地仰头望着，见到从树后走过来的男人时眼睛里蹿出一道光。她丢开毛小三迎上前去，在呼延日昌惊异而防备的目光中将他上下左右前后看个一圈，边看边笑声嘀咕着：“天……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男人，我娘说过这样的男人那个可厉害了，啧啧，可算让我给等着了……”她单手掐腰，手指一勾呼延日昌的下巴：“呦，这是谁家的美人？年方几许可否婚配？”

　　呼延日昌原本被她吓得愣了一愣，随后看到她向他的脖子伸手，以为她要偷袭他，下意识地防卫、攻击，一拳头把李不让给揍趴下了。李不让也被他给吓着了，下意识地还手反击。她一还手，彻底激起了呼延日昌的斗志。

　　于是不离和李三石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李不让。

　　李三石和李不让是老熟人了，他从没见过嚣张跋扈得跟只母老虎似的李不让如此狼狈。“哎呀呀，这到底是谁呀，谁瞎了狗眼居然对你的脸狠下杀手呀？”

　　芳芳刚睡醒，嗓音倦怠而慵懒：“是你当家的瞎了狗眼，遭人调戏，就揍了她一顿。”

　　李三石说错了话，一刻也没敢耽搁地逃了，生怕挨揍。

　　李三石逃起命来像风一样快，不离看见他逃，紧随其后也要逃出去。他本来是可以逃出去的，奈何他两股战战，膝盖发软，一双腿不听使唤，被门槛一绊，摔了个狗吃屎。索性他时刻不忘捍卫自己这张脸，摔下去的时候把脸高高地仰起来，脸上没伤着，身上却疼得他喊娘。“亲娘啊……救救我……”

　　不离正喊着，忽而感觉后背刮来一阵剔骨寒风，他紧张起来，一时忘了疼，蹦起来就往旁边芳芳的身后躲。

　　李不让含着不明笑意的眸子一直将他追随着，看他躲到了芳芳身后，她便掐着腰跟过来，仰头对不离说：“呦，这是谁家美人，年方几许可否婚配？”

　　呼延日昌在一边看着，刚才这女人还调戏他呢，可是自打不离一进门，她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不离！再听她如此色眯眯地问话，简直跟刚才问他的话一模一样，他娘说的真对，果然好看的女人不牢靠！还是他家芳芳好，芳芳只对官人一人温柔。想到这里，他越看躲在他家芳芳身后的不离越觉得碍眼，扯着他的胳膊把他远远推开，一把揽住芳芳，“哼，以后不准对我家芳芳拉拉扯扯，让我看见一次揍你一次！”

　　芳芳转头，清清凉凉的眼风将他扫了一遍。“怎么，人家姑娘移情别恋，官人心里发酸呀？”

　　被她这么瞧着，呼延日昌有点突突。

　　芳芳又道：“刚才小三跟我说，‘呦，这是谁家的美人，年方几许可否婚配’是这姑娘的口头禅，她对李三石也说过这话呢。”

　　这种被人调戏又被人抛弃最后发现其实连调戏都是做戏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呼延日昌就恨这种拿感情开他玩笑的女人。“芳芳你说我刚才是不是揍她揍得轻？”他愤怒地看着在屋子里绕圈追着不离跑的李不让，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跟不离很像，他们身上有着某种共同的气质：欠揍。

　　李不让一圈圈地追，不离一圈圈地跑，两个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离拼了老命地跑，李不让拼了老命地追，边追边喊：“我的小美人，还不快快过来！让姐姐我好好疼你！”

　　芳芳啧啧叹着：“真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女人。”

　　呼延附和道：“我也没见过这么执着的男人。不离啊你干脆就从了她吧，你们两个凑成一对，谁也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李不让狠狠地朝呼延日昌啐了一口：“呸！屁话！”她停住，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站在凳子后边的不离，母虎一声吼，石冢颤三颤：“李不离你个小王八羔子给我滚过来！”她随手抄起茶杯、凉席就往不离身上砸，边砸边吼：“翅膀硬了！能耐了！离家出走了！一走走一年！我数到三你给我跪下！三！”

　　“三”一出口，不离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姐，别打脸……”

　　若你以为不离是良心发现悔不当初才跪下的那你就错了。他是纯被震的。

　　在地窖里躲好了的李三石听见河东狮吼，不出来看看就心里发痒，欠登儿似的爬出来偷看。呼延日昌和芳芳被李不让的吼声震退到门边，两个人面面相觑，万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就是不离挂在嘴边的姐姐。

　　“我瞧着他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但是气质蛮像的哦你说是吧？”李三石喃喃地道，拍一拍身边的人，问。这时候他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粗壮的胳膊横在他身前将他圈在了墙角里。

　　呼延日昌对李三石笑笑：“其实你们三个的气质都很像，一个赛一个地欠揍。”

　　芳芳捂着毛小三的眼睛说：“别看，忒血腥，小孩子看了晚上会做恶梦。”那边李不让在狂揍李不离，这边呼延日昌在狂揍李三石，可不就是血腥么。

　　从小到大，李不让揍李不离是家常便饭，一天三顿，偶尔加一顿夜宵，偶尔吃素偶尔开荤。吃素就是不见血，开荤就是见血。但是李不让从来不往他的脸上打，因为打在脸上会有痕迹，她老爹看了会骂她的。

　　但是碍于两姐弟从小关系不融洽，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信任，每次挨揍之前不离总要提醒姐姐一句别打脸。

　　这一次他不提醒还好，他一提醒，李不让专门往他脸上揍，或是扇或是挠或是捶，怎么泄愤怎么来。她一年前就立誓，等她逮到这小兔崽子必定赐他一丈红。况且她刚被人揍成了大花脸，她丑，还能让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