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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朕之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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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三自打回来便不如以往那么精神,总有些发蔫。但却是饭量大增,以前每顿吃三大碗,现在吃三碗半外加一个馒头。
芳芳就就不明白了,他那做官的有钱爹还能饿着自己丢失七年的儿子不成?
毛小三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吃惯了李三石做的菜,山珍海味反倒吃不下去了。”
李三石睁大眼睛,从毛小三到当家的挨个瞧了一圈,最后惊道:“呀,小三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呀?出去待了几日就想念先生对你的好了吧?以后对先生要礼貌些……”
“我想的是你做的菜,跟你有什么关系?吃饭!”
回来之后毛小三比以前看门更加认真,搬个凳子往门口的树荫下一坐,边玩石头边往树林外头望,像是在等谁,可若是问他,他一定说没有。
但是毛小三的失落却是真真实实的,一个孩子会掩饰什么?他等了两天,没等来自己想等的人。
芳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心软,看不得这孩子失落的模样,心里酸得紧。她折了枝柳,一片接着一片地薅叶子,屋地上堆了一小堆的柳叶。李三石刚刚扫完地,看见了过来唠叨她:“哎呦芳芳呀,你要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的嘛,我也知道你心里烦可是……”
芳芳用拔光了叶子的柳条把李三石给抽跑了。“这柳条就是为你准备的,再唠叨就抽你!”
呼延日昌用欣赏的目光看她:“芳芳真是好样的,为民除害,深得官人之心。”
芳芳却叹了一声。“官人,坐在门口等爹娘来找他的小孩真可怜。”
“嗯。”
“官人,三岁就和爹娘走散,被李三石捡走的小孩真可怜。”
“嗯。”
“官人,十岁了才认回爹娘,却闹别扭逃跑的小孩真可怜。”
“好了芳芳,我们去找小三的爹娘去。”
只不过呼延日昌的心里有些忐忑。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已经被命运狠狠嘲弄了两次的呼延日昌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心理准备。那么问题来了,毛小三失散多年的爹娘,会不会再一次和大肇那个奇丑无比的阉人皇帝有关?
等等!呼延日昌远远看着毛小三那张小麦色的刚毅面庞,小三不会……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思及此,呼延日昌冷汗狂流。算一算年纪,若毛小三真是他儿子,便是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做的孽。他十五岁那年……
呼延日昌一把拉住芳芳,瞪着炯炯双目,哆哆嗦嗦地说:“等一等……芳芳啊,你说小三他、他不会是我儿子吧?”他都快被自己这个想法吓疯了,烦躁地抓头,“不能啊,不能这么巧啊,我儿子怎么也不至于长成毛小三这么丑啊……”
芳芳看向他的目光陡然晴转阴,她的眸中电闪雷鸣,已经把呼延日昌劈死百八十次了!“想不到官人还惹过这般的风、流债呀,官人那时候还不大吧?”
“不大……十五……”
“呦,十五倒也生得出儿子了。”她突然踮起脚,一把拧住呼延日昌的耳朵,河东狮吼:“还不从实交代,你十五岁那年睡了谁家的姑娘!”
“哎呦呦!哎呦呦!疼疼疼!”呼延日昌九尺的汉子被女人拧了耳朵却浑然没有招架之力,只有喊疼的份。“谁年少时还没有几件伤心往事?男人第一个爱的女人永远都是心底埋得最深沉的秘密,你竟不知男人的忌讳最碰不得?”
呼延日昌的本心是做一个明媚的帝王。指点江山笑看红尘,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之时,或许明媚之中还透着那么一丝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忧伤。而那份寂寞只能于夜深人静披衣起坐之时静静回味。那份忧伤亦常常会在纵情大笑之际悄然爬上心头……他从野史艳记中看来,别人家的少年天子都是这样的,风流多情却固守心底一念痴缠。说白了就是穷矫情。可是呼延日昌想着,他好歹也是千古一帝,待到后世有人杜撰他的风流野史之时,总不能逊色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才好。
他至少该给后世留下些许穷矫情的痕迹待人探寻。
所以他是要坚持穷矫情到底的,他心里就是有个女人,他的第一个女人,谁都不能取代,谁都不能问,就算是他最爱的妃子也不能,敢触碰忌讳就打入冷宫!就狠狠虐她!虐她的身!虐她的心!
芳芳两只手齐齐施力上下左右转着圈地拧他的一对耳朵。幸亏呼延日昌的耳骨够软,不然非拧折了不可。“跟我这儿装深情,装寂寞,装忧伤,我让你穷矫情!我让你穷矫情!”
呼延日昌疼得蹲在地上,芳芳腿一跨,骑在了呼延日昌的背上,“说不说,那个女人是谁?不老实交代就拧死你!”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松手,松手!”
想他堂堂大肇圣武皇帝居然被一个女人骑!呼延日昌憋憋屈屈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爹在我房里安排了个侍妾。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小薇。”
“那女人现在在哪儿?”芳芳恶狠狠地眯眼,大有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走了。”呼延日昌无限忧伤地说:“她说我不懂爱,就离开了。”
她家官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辛酸过往?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呼延日昌确实不懂爱,正常女人和他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不疯才怪。
芳芳突然心情大好,她松开了他的耳朵,挥着手里的柳条,在呼延日昌的屁股上抽了一下:“官人,送我回房,驾!”
过后想一想,芳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呼延日昌那个死要面子的大肇皇帝竟然当真做她的大马把她驮回了房间。她为表谢意,送了香吻一枚印在他的脸颊上。
其实芳芳不知道,呼延日昌之所以忍气吞声把她驮进屋,是打算关上门揍她一顿解气的。可是谁知她一骨碌从他的后背上跳下来,趁他还没有站起身揽住他的脖子往他的侧脸上“么哒”亲了一口,呼延日昌就一点都不想揍她了。
但是他把芳芳将他当马骑又用柳条抽他屁股这件事记在了羊皮小册子里,虽然现在不揍她,以后攒成一堆,他还是要揍她的。
呼延日昌和芳芳在找毛小三的爹娘,毛小三的爹娘也在寻找石冢。两伙人是在城里的酒楼中遇到的,芳芳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毛小三的爹。想认不出来都难,且看那个华服男人又黑又胖的敦实身板,黑不溜秋的方块脸,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跟毛小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呼延日昌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他就觉得他生不出毛小三那么丑的儿子来。他特意往毛小三他娘的脸上看了几眼,确定她不是当年的小薇也就放心了。
芳芳往他的腰上掐一把:“官人,你盯着人家的脸看什么呀?”
呼延日昌讪笑几声,低声说:“芳芳呀,你最近又有些嚣张呀,来给官人温柔一个!”
芳芳朝毛小三的爹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挽上了呼延日昌的胳膊,与他走在前头为毛爹毛娘引路。
毛爹带了不少的人过来,一大堆人浩浩荡荡地往昭阳城南十五里郝家庄后边的石冢走去。
“二位先生。”毛爹说话之前先朝两人作了一揖,之前听两人说他们是小三的文武先生,毛爹对他们格外敬重。
呼延日昌和芳芳听见召唤,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毛爹又作了一揖才说话。他向两人道出了心中的忧虑。“斌儿自打回了鄙府,不大与我们说话,只是在吃饭时常常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李三石,说府上的厨子做菜咸了或是淡了,腻了或是素了,比李三石做的差远了。斌儿喜欢与府里的侍卫切磋比试,说是比他家当家的差远了。斌儿还说他娘不够温柔,比芳芳差远了。斌儿也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来着,叫不离,他说此生再也遇不到比不离更欠揍的人了,想想还觉得遗憾。斌儿不爱在自己的院子里住,只爱守在门口,我还以为他是喜欢看门,竟不知他是想逃跑。后来我和内子想着,斌儿他不见得是如何抵触我们这对失散多年的爹娘,而是在他所说的‘石冢’呆久了,与那里的人们有了感情才难以割舍。”
毛爹这话一说完,呼延日昌和芳芳感动得不得了。芳芳简直都快哭了,“斌儿真是个有心的孩子呀。”
“是呀,”呼延日昌应着,“只是我能问一句么,斌儿是谁?”
毛爹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原来毛小三不姓毛,姓牛,毛小三也不叫小三,单名一个斌字,大名牛斌。毛小三这个名字是当年李三石随口取的。只是不明白为何李三石那个自恃学富五车的文化人为何会取出这样一个接地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