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大仙

29、毛小三

　　石冢里被呼延日昌立了规矩，三天一大会，两天一小会，现在又到了开会的时候。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客人登门，把他们四个半人闲得够呛，闲来无事做，又恰好互相看着不顺眼，所以只好打架。平均每天至少会起三场战火。

　　呼延日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些事情来做。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他决定，治理石冢，从娃娃抓起。他以一种在御书房里同左右宰相商讨国家大事的口吻，对底下坐着喝茶的三个半人说：“少年强则国强。毛小三强则石冢强。针对毛小三成长之中暴露出的诸多问题，譬如心灵扭曲人格不健全，譬如字难看得无法辨认，譬如与人打架只会用一招野猪上树，我决定即日起在石冢单为毛小三开设私塾课堂，文武双修，好好调教。”

　　呼延日昌这人有一大癖好，特爱调教别人。一个芳芳不够他调教的，这又要来祸害毛小三。

　　毛小三才十岁就已经懂得了叛逆，他听了当家的这话后大叫一声蹦起来：“我可不要上课！”

　　李三石是坚定地站在当家的这边的。“小三啊，你不是说当家的是你心里的神，他说什么话你都听？”

　　“不让我上课就是神，让我上课就是鬼！我才不要上课，我都被李三石教成什么样了？你们就放过我吧！”

　　呼延日昌金口玉言，下了圣旨还能收回来？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镇压。呼延日昌一言九鼎，说办学堂就是办学堂，学堂的第一条规矩是：不听话？揍！

　　于是毛小三在被呼延日昌一顿胖揍之后，彻底消停了。他虽妥协，却非要开出一个条件来，态度十分强硬：“你们若不答应我就打死我好了！”

　　一个小毛孩居然敢跟他讲条件？呼延日昌根本没打算听他的条件，却听芳芳劝他说：“先听一听嘛，若是过分的条件就直接打死他好咯。”

　　毛小三大声喊出他的条件来：“你们谁当先生教我都行，就是不用李三石教我！”

　　李三石那边正兴致盎然地备课呢，准备明儿第一堂课教毛小三《三字经》。毛小三一盆冷水浇下来，李三石伤心了好久。不离嘲笑他的心不是肉做的却是纸糊的，太容易碎。这要是换做不离，不用他才好呢，图个清闲。

　　课堂一开，毛小三悲惨的生活就此开始了。呼延日昌教他功夫，芳芳教他读书，李三石和不离打着旁听的名义看毛小三的笑话。

　　呼延日昌教功夫特别认真负责，总要把毛小三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才肯下课。且呼延日昌又是个手重力气大的，与徒弟切磋之时常会把徒弟打得痛哭流涕。呼延日昌才不会承认是自己失手打伤了徒弟，他只会板着脸骂徒弟：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毛小三在当家的那里饱受摧残之后，来到了芳芳这里。芳芳性子淡，人也沉静，想必会对他温柔些。诚然温柔，她不会打毛小三也不会骂毛小三，只是会偷懒罢了。上了课她便把书往毛小三的桌子上一扔，“拿去抄吧，先去抄一遍，不懂就接着抄，抄个十遍八遍的就是猪也该懂了。”

　　就这样被一文一武两位师傅折磨了几日之后，毛小三把别在腰带上的大门钥匙一扔，“小爷不干了！小爷不给你们看门了！小爷走了！”

　　毛小三赌气走出家门，在银杏林子里绕了一圈，竟然没人追出来挽留他！他伤心地抹一把眼泪，挥泪走远。“小爷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大人别后悔，呜呜呜……”

　　而院子里头的四个大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开了一场赌局。到了赌桌上，谁是财主谁是穷鬼立时见分晓。芳芳和不离手里捏着的五十两的银票，呼延日昌和李三石手心里攥着的却是碎银子。呼延日昌手里攥着二两，李三石手里只有一两，相比之下，呼延日昌的心里好受了些许。

　　“我压五十两，赌毛小三明天就会回来。”芳芳说。

　　“我也压五十两，我赌毛小三不会再回来了。”不离说。

　　“咳，我压二两，我赌毛小三后天回来。”呼延日昌说。

　　李三石转过脸去，偷偷地笑起来。毛小三是他养大的，他还不了解毛小三？“我压一两，赌他今晚上就会回来！”

　　几人商议后决定，结果未见分晓之前，赌资全由芳芳保管。

　　四个人赌钱，结果全都输了。毛小三既没有在当晚回来，也没有在第二天回来，更没有永远不回来，全都赌输了自然就不作数了，三个人找芳芳往回要银子的时候，芳芳却说：“你们要什么？要钱？命要不？”

　　芳芳无耻赖账之行径令三个男人发指。芳芳却说他们三个男人的抠门才更加令人发指。于是芳芳以一敌三，四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闲工夫去迎接走了十来天才回来的毛小三。

　　等毛小三走近了，他那一身行头却是教几人眼前一亮。以前的毛小三又黑又胖，穿着一件露肚皮的灰布褂子，踩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如今的毛小三，虽仍然又黑又胖，却是金玉加身容光焕发。且看他穿了件白底蓝纹的锦缎衣裳，腰上挂着美玉，头上顶着玉冠，若不是他的贫民气质漏了陷，还真教人误以为他是谁家的小贵公子呢。

　　芳芳大老远地问他：“小三呀，你莫不是傍上了大款？还是认了干爹？或者是捡了钱？”

　　毛小三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进了院子就往自己住的门房走去。他回来可有人不乐意了，不离本来还在盼着，要是他永远都不回来了，那些钱岂不是都被自己赢去了？这下可好，芳芳更不会给他钱了！他走上前对毛小三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打算着买两条大狼狗回来看门也是一样的。”

　　“哼，你还真就别激我，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反正我又不是没人要！”

　　毛小三与他拌几句嘴就进屋了，几个男人都没大注意，只有芳芳看到毛小三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出于好奇，芳芳决定去套一套毛小三的话。

　　毛小三正在屋子里脱靴子，这般的鹿皮高筒虎头靴子他穿不习惯，大夏天的闷出一脚的汗，没有草鞋舒坦。他把靴子甩下去穿上了自己的破了洞的草鞋，可还是觉得不舒坦，这身衣裳虽华贵好看，却束缚得很，尤其是腰封，勒得他肚子疼。

　　芳芳进门时他已经换好衣裳了，只把脱下来的衣裳扔在地上。简陋的屋子被这身衣裳衬得更加简陋了。“小三啊，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呀？”

　　“我在城里遇到个神经病，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屁股上有道刀疤，还非要扒了我的裤子看。”

　　“那到底有还是没有呢？”

　　“我哪知道有没有？我又看不见自己的屁股。那神经病看了也没说到底有还是没有，搂着我就叫儿子，说找了我七年如今终于给他找见了。他死活要我跟他去他家，我死活不去，他就让手下的人给我绑去了。”

　　“唔，小三你可真惨……”

　　“我一到了他家里就傻眼了，合着他是个做大官的，他家足足有十几个石冢那么大。”

　　“唔，小三你命真好……”

　　“可我住不惯，就偷偷跑回来了。幸亏我认路，走了三天才走回来。”

　　芳芳指着他的脑门说：“你傻呀你！好不容易被一个有钱的爹给认回去了，你逃回来干嘛呀？你是不是后悔了，要不然你为什么哭？”

　　他的眼眶还是有些红，掩饰不掉的。毛小三有些倔强地说：“爹娘那种东西，以前没有，后来突然有了，现在突然又没有了，还不让人哭一哭么？”

　　说着，他突然哽咽起来。可是一转头看见窗外蹲着三个听墙根的人，他眨眨眼，把眼泪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