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有客来访 ...
-
“身临天喜与青龙,定期喜事入门中。”李三石撂下笔,卷起案上的竹简,抬起头喜滋滋地冲客人乐。“青龙出云,天喜临门,这位姑娘,你有望交上大喜之运,此乃大吉卦象啊,恭喜恭喜!”
坐在李三石对面的芳芳冷冷笑一声。黑衣女子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发青。呼延日昌用袖口掩住嘴巴,使劲咳了咳,闭着嘴咬着牙跟李三石说:“你看人家哭丧着脸来找你会是喜事?李先生,招牌若是砸在你手里,回头我可要把你砸了。”
李三石笑意僵了一僵,忙把卷起来的竹简打开仔细看一遍,边看边念叨着:“卜卦一事只看眼前不看身后,当前确实有鸿运临头,此般大运系指姻缘,普通女子求之不得,这位姑娘怎么就会不高兴呢?”
突然,黑衣女子腾地站起身,瞥了李三石一眼,冷冷地说:“石冢李三石,不过如此。告辞!”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呀?”芳芳坐着没动,把弄着手里的锦囊,说:“李三石给姑娘算过了,我还没算呢。”
李三石看看呼延日昌,呼延日昌看看李三石,最终呼延日昌白了李三石一眼,转过头满眼好奇地看芳芳。
芳芳手心里攥着一枚小小的锦囊,不知里边装的是什么。她的手指进去掏一掏,掏出一方梅花形状的笺子,指腹摩挲着笺子,闭目冥思片刻继而抬头去看女子的面容。远方视着她的眼,缓缓说:“喜中藏凶,非大喜,乃大凶之象也。姑娘当前窘境可是因牺牲一己光耀门楣之事?”
女子夸张地张大嘴巴。不等她说话,只听远方又道:“根基厚重如山,本已是足够显赫的门楣何须再添这无谓的一笔,更要当心一步踏错悔恨千古。”见着眼前黑衣女子的神态激动起来,远方故作老成地一叹:“可惜,姑娘的家族未必会看透这一点。”
果然,女子难掩激动地问:“可还有救?可还有救?”
芳芳会算卦这件事本就是件稀奇的事,芳芳拿锦囊算卦的方式更是稀奇,李三石从没见过有人从锦囊里掏一掏就能掏出卦象来的。可是最为稀奇的事发生了,芳芳算卦居然比他灵!他一直仔细听着,这时候插嘴问道:“如此说来,你家中确实有喜事。分明是有位高权重之贵人要娶你为妻,这自然是好事嘛,我的卦象又何错之有……”
“我呸!这是哪门子好事?要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死了呢!”她啐了李三石一脸的唾沫星子,转头对远方说:“为了躲掉这门亲事我费尽了心思可也无济于事。我听闻石冢能帮人解难,故不远千里来此,愿以宝玉为酬请老板帮帮我!”
芳芳却淡然地摇头:“姑娘,你想开些吧。那人权力滔天,你家族又不肯让步,石冢能力有限,帮不到你的。至于姑娘的玉,我们无缘接纳,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老板就这么把第一个客人打发走了,而当家的居然没说什么。呼延日昌只是有些心绪不宁。他的耳朵在一阵一阵地发热,眼皮也跳个不停,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出来这么久了,刘仁那个老王八蛋指不定把内庭给折腾成什么样了,他得找个机会回去看看才成。
远方非要做石冢的老板自然有她的目的,但凡客人来了,都是要找老板的,她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客人统统打发走,让呼延日昌和李三石一块石头都得不到。可是她失算了。这客人为人特别大方,买卖虽然没成,可是人家压根没把一块玉放在眼里,撂下一句“我不要了”就走了。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不离睡够了懒觉从被窝里爬出来,听见正堂这边有人语声,突然想起来貌似毛小三来找过他,可是为了什么事情找他的他就记不清了。不离还没大睡醒似的,慢悠悠地往正堂里挪。
正好,跑出去的黑衣女子,和走进来的不离撞了个满怀。不离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想着的并不是自己有多痛,而是那个同样摔倒了的女子。他忙不迭地爬起来去扶女子,张嘴便说:“可是摔疼了妹妹?”
女子被他扶起来,抬眼去看不离,突然脸一热,痴了一痴,捂着脸跑了。
人都跑没影了,不离还站在原地撑着一双黏在一处分不开的上下眼皮跟人家招手:“妹妹慢走。妹妹下次再来。”
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一块疑似姻缘石的老玉,在李三石看来似乎有些顺利得过分,总有些不大安稳的预感。而在呼延日昌看来,顺利是必须且应该的。想他十五岁被立太子,十八岁登基,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不是顺风顺水的。他呼延日昌想办成的事,老天爷都得给他开路!
几个人拿着血玉往地窖里走,下到地窖再进了密室,等李三石试着启动灵石阵便可以知道分晓了。
远方此时还在感慨着那个女子的大度,她现下心中十分忐忑。而血玉一直被不离拿着,她想下手砸了玉也没有机会……
不离把玩着这枚小小的玉,他对这玉充满了好奇,摸一摸,看一看,再舔一舔。“咦?玉怎么是咸的?”
李三石回头看一眼,亲眼见着不离把玉放在唇边,又一次舔了舔。他走到不离身前,说:“你张嘴。”
不离听话地张大嘴巴。李三石用手帕隔着,拿起血玉,往不离的嘴里一塞随即捏住他的下巴迫他闭上嘴。李三石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给不离反应的机会。
不离嘴里含着玉,呜呜地抗拒起来。李三石故作深沉的脸上终于缓缓咧开一抹阴险诡异地笑,他拍拍不离的脸,森森地道:“想知道血玉是什么来头?对,就这样,玉主人死时以玉含入口中随葬,等尸体腐烂血水侵染千年,自然成了血玉。”
呼延日昌扶着栏杆干呕一下。
芳芳扶着呼延日昌干呕一下。
不离瞪圆了眼,一把推开李三石,哇地一口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自然包括那块血玉。
没错,玉落到地上,就碎了。
呼延日昌大喊一句:“我想杀人啊,谁都别拦着我!”然后他果真就揍了李三石和不离一顿。
李三石和不离并排坐着,芳芳在给他们敷药。芳芳看似柔弱,实则手劲不小,尤其是在用药酒给他们揉瘀伤时,疼得两人死去活来。碍于呼延日昌也在,两个人的面部表情极致扭曲,却谁都没敢喊出声来。
芳芳早告诉过他们的,疼就喊出来。既然谁都不喊,想必就是不疼,为了使药酒消肿化瘀的功效尽快发挥,芳芳暗中加了把劲。
芳芳一边揉着,一边说:“那姑娘真可怜,就像当初我的遭遇一样,被后娘逼着嫁给县太爷做小老婆,幸亏我跑得快,逃了出来。”
听着芳芳这么说,不离终于裂开嘴,哭了出来:“哇哇哇哇……那个妹妹好可怜,芳芳好可怜,我也好可怜!”
李三石痛不欲生地说:“你、你跟着凑哪门子的热闹?哎,真是……”
“我也是逃婚出来的呀,我姐姐自己嫁不出去就总爱操心别人的婚事,她要是为我想想倒还好,可是我这个弟弟在她心里都不如一个外人亲。”
“这话怎么说?”芳芳问。
“不是一样的人不扎堆,你想呀,我姐姐嫁不出去,她能和嫁得出去的女人做朋友么?当然不能!她有个闺蜜,也是个烂在家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姐姐拿我当收破烂的,非让我发慈悲娶了她闺蜜不可。芳芳,你说我该不该哭一哭?”
“好闺蜜,够仗义!”芳芳转念一想,又说:“可惜,我却和你姐姐做不成朋友。”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呀。不离你看我这么美,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不离擦擦眼泪,眨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望着她,诚挚地央求她,说:“我说句实话,你别打我。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那毕竟是事实,我这张脸在我们家里算是最丑的,所以你认为,你和我姐姐比,谁会更丑呢?”
“我答应过不打他吗?”芳芳问李三石。李三石果断说:“没有啊!”
“我答应过不打他吗?”芳芳又问呼延日昌。呼延日昌倚坐在主位上,这么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光看着芳芳给他们两个上药了。看着芳芳一双摧花辣手把他们俩折磨得死去活来,他深感芳芳此女乖巧伶俐,甚合圣意,比起以刘仁为代表的那群蠢货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真想革了刘仁的职,换芳芳上。
他扯回一瞬间飘远的思绪,迎上芳芳那张笑得和善的脸,淡淡嘱她:“下手别太重,要是弄死了还得花钱买棺材。”
芳芳反复瞧着自己的一双白葱似的纤纤玉指,她的指甲留得长,染了大红色的豆蔻,这要是往谁的脸上一挠,流出的血必定比豆蔻更红。她悠然一叹:“现在的我究竟是怎么了?看见比我美的脸竟只想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