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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煞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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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今天很不开心,话也少了许多。他这个揽客的刚做了一次就被当家的停职,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差事:陪客的。他这人是个自来熟,长得好看又会撒娇,让他陪客最适合不过。
不离并不在乎“陪客的”三字是否好听,只在乎他要被罚洒扫前后院一个月这件事,还有,李三石差点笑话死他。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花园凉亭里吃西瓜,不离恹恹的,只咬了一口西瓜尖就躲回房间睡觉去了。
好好的一瓣西瓜被不离咬下一个尖,扔了可惜,李三石满脸嫌弃地吃完,吐瓤的时候还不忘吐槽:“不离这小子最滑头咧,他就知道西瓜尖最甜,吃西瓜总要吃尖,吃完了尖又不想吃底下就找个借口回屋了。一看他就是娇生惯养没有天良啊,哎呦,下次我才不要帮他吃完了……”李三石唠唠叨叨地碎碎念,他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每次也都帮不离吃完了。
毛小三狼吞虎咽地啃了块西瓜就去捉猴子了:“当家的芳芳李三石,看我给你们表演个耍猴!”
芳芳和呼延日昌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毛小三耍猴子还是猴子耍毛小三。毛小三被踩之后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的了,他满院子里追着一只猴子跑,嘴里总是振振有词,对猴子喊着:“贼人,纳命来!看我二郎真君如何砍杀你这猴头!”
毛小三虽闹腾,可却不招人烦。李三石唠叨,很招人烦。
不离走了,毛小三也走了,凉亭里只剩下吃西瓜的李三石,和赏月的呼延日昌与芳芳。
晚风习习,花好月圆。值此花前月下,一男一女赏月调情正是美事。而旁边多了一个边啃西瓜边唠叨不停的李三石,煞风景,烦死人。
“官人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李三石头都没抬,吸溜一口西瓜汁,嘴里含着西瓜,含混不清地说:“今儿才十二,一点都不圆。”
“官人你看,那丛蔷薇花开得真好看。”
李三石咽了嘴里的西瓜说:“这丛蔷薇没有后院那丛白色的好看。”
呼延日昌拍拍李三石的肩,“李先生,她让我看。”
李三石问:“当家的看出什么来了?”
呼延日昌使劲地看了看,回头迎上了芳芳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挠挠头,“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呀。”
这样一来,芳芳也没有那么气李三石了。就算没有这个煞风景爱插嘴的李三石,她跟呼延日昌这种男人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花前月下。
芳芳甩着手绢,满脸败兴地走了。
呼延日昌急急问她:“芳芳啊,这么早就回房歇着了?”
芳芳没理他,小碎步拧得更快了些。迄今为止她的美人计一点进展都没有,于一向顺遂的廖远方而言是个不小的挫折。她得平静平静。
呼延日昌仰脖看着芳芳远走的背影,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李三石擦一擦西瓜汁横流的下巴,凑近了他,神神秘秘地说:“当家的好似说错话了。”
“哦?”呼延日昌挑起一对浓眉,满脸惊讶。
“跟女人说话,你得顺着她来。明明你什么都没看到,可是你也得说好看。”
呼延日昌看着李三石那张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脸,笑了笑,说:“先生果然不愧‘后诸葛’一称。现在她生气了你知道说错话了,早干嘛去了?是谁说的今儿十二月亮不圆前院的蔷薇没有后院的好看?”说完,呼延日昌起身,往东厢房那边瞧了一眼,瞧见东厢房的灯亮了又灭了,觉得悻悻的,回屋去睡了。
李三石独留原地,细细反思着。早就有人说过他,太较真,不通气,把身边的人都气跑了,就连毛小三那个小孩都给得罪透了,注定是孤寂一世的命,这辈子还能找到伴儿?说这话的人说完了这话也就离他而去了。
他把地上的瓜皮收了,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石桌,又把多余的灯吹了,只留一盏照明。晚来风凉,他却依旧起了一身的汗。做好了事情他直起腰四下环顾这座院子。他在这院子里住了好些年头了,以往这里只有他和毛小三,从没有热闹过。此刻虽已夜深人静,但是却是和以往的每个夜都不同的——人气,他嗅到了热乎乎的人气。
李三石好歹是个老江湖了,眼力还算可以,瞧一眼能瞧出是好人还是恶人来。新来的作威作福的那三个人虽然挺坏的,但都不是恶人,索性就收留他们在这安顿下来了。嗯,他真的不是因为畏惧李寻的拳头和芳芳的镐头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要知道李三石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可是行走江湖,各人皆有各人的目的,目的一旦达成,便都不再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反正迟早是要散伙的。
想到这里,李三石决定明早早些起来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反正买菜又不花他的钱。
李三石本是打算早起的,可是没打算起得这么早!
天还没有大亮,日头还在东海里头睡懒觉,就听见石冢的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石冢里头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如今分别被芳芳和不离霸占。于是李三石只能卷起铺盖来和毛小三一起住进门房里。于是乎天还没亮他就被敲门声惊醒,且昨儿睡得晚,他昏昏沉沉,一个头两个大。
毛小三却比他精神,套上衣服出去开门,不一会拿回了一块玉回来给李三石:“李三石你瞧瞧,凭这块玉能放她进来不?”
是块血玉。鸽子蛋大小,羊脂白玉的底子,微微泛黄,沁着暗红色的血纹丝丝缕缕。李三石的眼睛再毒也不能一眼看出来这块玉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姻缘石,唯独能够确信的是,这确实是块有记忆的老玉。然而它究竟是不是姻缘石还要拿到灵石阵中去试一试。
毛小三见李三石的眼睛发直,大声催他:“李三石你是不是睡傻了?快点!”
“你把玉隔在正堂的红木盒子里,然后请人进来吧。”李三石的头发乱蓬蓬的,抱着薄被打个哈欠。
毛小三把手心里的玉往前送了送:“你自己怎么不去!”
李三石往后缩了缩,像是挺害怕这玉的。说不去就不去,挺大个男人跟个小孩耍赖皮,毛小三也拿他没办法。
毛小三操心的事多,觉得当家的应当给他升职,让他做管家。他把客人请进大堂之后跑去西厢房号了一嗓子把不离叫起来陪客。不离睡起觉来跟死猪似的,拿开水泼他都泼不醒。毛小三也是没法子了,只好让客人等一等,等陪客的睡醒了再来陪您。
那客人却对毛小三说:“我要见你们这儿的老板。”
“实话跟您说,我们老板是个虚职,吃粮不管事,还不如我呢。”
芳芳走到门口,刚好听见毛小三这句话。
毛小三抖了抖:“老板您起得可真早……”
她老早就起来梳洗穿戴齐整了,就等着迎来石冢的第一位客人呢。昨晚上斐玉来找她,说是有个自大肇来的官家女子为婚事所困,连夜奔赴石冢,预计夜半子时就会到。
嗯。夜半子时。
远方从夜半子时活活等到寅时。远方决定,下次斐玉再来的时候说什么也得揍她一顿。
“小三啊,我听李三石说你也认识不少字了,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那是!”毛小三自豪地说,对于芳芳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问题丝毫没有起疑。
“嗯。回去抄两遍《弟子规》给我看看,抄完了才能吃饭哦。”
毛小三人小却好面子,就算哭也不能在女人面前哭。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躲回门房里边抄《弟子规》边哭。
和毛小三一来一往的对话之时,远方已经将这个大肇女子上下打量了一遍。此女身披黑色披风,披风上溅了泥,面容秀丽却苍白憔悴,一身的风尘仆仆,可见赶得急,也是遇上了急事。她笑着上前,在女子身前停住,视着她的眼睛说:“姑娘莫怪,小童无礼,自要管教。”
女子被远方望着,突然就承不住远方的目光,转开头,开了口:“我找这里的老板。”
远方越过女子,在主位上坐下。“我就是。”
“可是石冢的主人明明是李先生,你是……”女子已经有些动摇。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这个自称石冢老板的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会勾魂的妖,谁被她看了一眼都会被偷走心事,想瞒也瞒不住。
“我是李三石的主子。李三石的本事可不如我。不信就试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