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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私房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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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身子都在地窖里头,只有脑袋露在外边,远远看去像是平地上搁着一颗球。芳芳特想在球上踢一脚。
于是她一脚下去,只听李三石一声惨叫继而响起扑通一声,他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窖里头。芳芳忙踩着梯子下去,作势去扶他:“哎呀呀可是摔疼了你?”
李三石疼得直哭:“芳主子哎!我又哪儿惹着您了呀?要杀要剐的您好歹知会一声,我好逃命去呀!哎呦喂疼死了呦!”
“你倒是没惹着我。”远方敛了笑,面上有些失落。她撇下地上的李三石,在地窖里慢慢游走观看着。“可是官人惹我了呀。我肚子里憋着火,总要发泄出来才好。可我又打不过官人,只好拿别人来撒气。不离长得那么好看,我下不去手,毛小三太小,也下不去手。我思来想去,只有李先生你呀,皮糙肉厚,抗打。”
李三石真是死也想不通为何芳芳这个女人会以这样一种温存柔和的嗓调说出这般令人发指的狠毒话!这女人面上一副我见犹怜,心里却是毒如蛇蝎呢,他还真是头一次见过这般表里不一爱演戏的女人,谁知道她前一刻笑得温柔下一刻就会一脚把你踹下地窖呢?琢磨不透,琢磨不透!思及此,他哭得愈发汹涌:“我当初手怎么就那么欠呀我……”
地窖的光线暗,李三石那个穷鬼只点了一支蜡烛,远方持着灯座,将这座颇大的地窖四下里看了一圈。地窖阴寒,存储着纳凉用的冰块,冰里镇着预备晚饭后吃的西瓜,除此之外没见存放着什么其他物什。
她沿着墙壁走着,突然瞧见了一面半敞开的石门。她惊道:“李三傻,这里怎么有扇门?”
李三石这会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她叫他“李先生”纯是忽悠他的,把他忽悠得不分东南西北了好对他下死手。而“李三傻”才是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他还在抽噎着,每一声抽噎都会伴随一阵回音,像是两个人在哭,瘆的慌。“有屋子就有门咯。”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芳芳已经进去了。原来是间空荡荡的密室。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脚步的回声。
李三石忙跟过来喊住她:“别动!”
芳芳立马停步,低头去看,才发现泥沙地面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竖线,竖线相互勾连,成七角之星的形状,在每个角上都摆着一颗玉石。她仔细去看,那些玉石眼色不一形态各异,共有六颗。而最后的一个角上,是空的。
“这就是灵石阵?”
“这就是灵石阵!”
芳芳蹲下去,捡了一颗玉石在手上把玩,吓得李三石直喊:“动不得动不得呀!这灵石一旦入了阵轻易不能动,更不能有损毁,否则灵石阵是要失灵的呀!”
远方的眼珠儿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管这鬼画符似的灵石阵到底灵不灵,她是断不能让灵石阵毁了自己的美人大计,如今看来,呼延日昌对她毫无防备,她想暗中使坏,让这灵石阵失灵也不是难事。
芳芳突然把玉放回了原位。李三石捏了一把汗,然而身上起的一股子冷汗还没落,就听芳芳云淡风轻地说:“李三石,往后我肚子里憋火不再找你撒气了。我摔石头玩,你看怎么样?”
李三石又哭了:“您还是摔我玩吧……”
不离这个揽客的没做几天就被呼延日昌停职了。原因是他太风骚。
那天不离和李三石打了架之后,他最爱的那身衣裳被李三石毁了,就又去城里重新做了一套更骚包的,穿起来跟开屏的孔雀似的。他往大街小巷里头一站,挥着手中折扇,见了女人就叫妹妹。
“城南十五里银杏林子后头新开张一家姻缘铺子收费公道价格合理,只要一块玉真的只要一块玉哦。”
“妹妹,带上你的玉,我等你去。”
于是上至四五十下至十四五的妹妹们从地摊上买了块玉纷纷奔向城南十五里。地摊上的玉进价一个铜板售价一两碎银,一个时辰的功夫脱销,小贩净赚了好几十两,再见到不离的时候跟见到了活财神似的。
岂不知,被不离坑得最惨的是毛小三。自打那天过后,他常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女人猛如虎,看门需谨慎!
那天各路大妈大婶大姨大姐们一拥而上,推倒了石冢的门板,挤垮了石冢的门柱,将毛小三踩在脚下当垫路的,拿着一块玉吵着闹着要找拿扇子的锦衣公子跟她们喜结姻缘。而那拿扇子的锦衣公子最不是什么好东西,眼见事情闹大了怕伤着自己就偷偷躲进地窖里去了。
来的人愈来愈多,事态愈来愈严重,李三石也被踩了,芳芳躲到了房顶上才算逃过一劫。最终是呼延日昌发威,一人之力横扫千军,也不管对方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来一个扔一个,统统扔到了墙外。被扔出去的女人全都骂他粗暴,咒他打一辈子光棍。只有芳芳夸了他,芳芳说:“真是好样的!”看见呼延日昌把女人得罪尽了,远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不过呼延日昌可不傻,他瞧着芳芳夸他时候的神态,坏坏的,没安好心似的。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把被踩扁了的毛小三抢救过来,再把躲进地窖里的不离提溜出来揍一顿,至于李三石,他皮糙肉厚的,受点小伤不用管他。
毛小三从小跟在李三石身边颠沛流离,李三石做军师的那些年他一直跟他在军营里头混,从四五岁的年纪混到了十来岁,想他也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小汉子。当年大齐军连连败北,毛小三跟随李三石在乱军之中逃亡的时候就曾被踩过一回,那次被踩得狠,大兵们只管逃命谁还管什么军师不军师、孩子不孩子的?几十双大脚丫子在他身上碾一遍,李三石还以为他没气了呢,想着给他买副好棺材把他埋了,没成想他却活过来了。
现在已经年满十岁整的毛小三,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又黑又胖又壮的半大小子,抗踩,睡一觉就好了。
瞧着他又黑又胖又壮的小身板,呼延日昌眼里全是欣赏。“这孩子骨头够硬,皮够厚,是副好料子。”他瞄了芳芳一眼,清清嗓,说:“小三今儿表现不错,该赏!就赏你二两银子买糖吃,你自己朝芳芳要。”
听了前一句,毛小三乐坏了。听了后一句,他瘪瘪嘴:“当家的是想逗我开心吧?让我朝芳芳要钱还不如让我从铁公鸡身上拔根毛。芳芳手里的钱谁要得出来?”
芳芳拧了手帕过来帮毛小三擦拭伤口,听他这话不气反乐:“你们知道就好,往后啊,别动不动就来朝我要钱。我管账哪有那么容易,五个人吃饭五张嘴,处处都要花钱,若不精打细算咱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呼延日昌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却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芳芳啊,我上次给了你一千五百两银票,都足够买下小半座昭阳城的了,四个半人吃饭哪儿花得了那么多钱?”
花不了?怎么就花不了!上次毛小三陪芳芳进城买东西,眼睁睁看见她给自己买身衣裳就五十多两,买套钗环就一二百两,还花丢了好几十两,就她这么败家,多少钱够她花呀?可她败家归败家,只肯把钱花在自己身上,要不是毛小三威胁她回去找当家的告状说她乱花钱,她连一串糖葫芦都不舍得给他买!
想到这里毛小三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揭发芳芳的恶行。芳芳一个眼刀子杀过去,分明是在说:糖葫芦进了狗肚子吗?吃了我的糖葫芦就得给我保密!
毛小三张张嘴,又闭上了。他躺回床上,瞧着芳芳这身新衣裳,说:“芳芳这衣裳蛮漂亮的哦,新做的吧?”
芳芳的手一抖。她忘了毛小三这浑小子软硬不吃,不好好贿赂他他是不会给你办事的。她在心里哀叹,现在的孩子啊,一代不如一代,人格忒不健全。
毛小三又说:“你这身衣裳好贵的呢,都够李三石吃一年的了。”
芳芳又是一抖,偷偷地转动眼珠,发现呼延日昌也在盯着她的衣裳看。她缩了缩手脚,收腹含胸,用袖子把腰带上镶嵌的琥珀蜜蜡遮住了。“既然官人发话了,小三该赏!有人该赏,有人就该罚,今儿这事全怪不离,这二两银子得由他来出!官人我跟你说哦,不离自己有私房钱,上次他花五十八两银子做身衣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那么有钱,以后就得朝他要钱!”
呼延日昌连连点头。他一边点头,一边凑近了芳芳。芳芳坐在床边上,悄悄地往后挪一挪,挤着干巴巴的笑容,看着呼延日昌跟鹞鹰盯住了小田鼠似的盯住了她,她有点突突。
呼延日昌歪着脑袋看她,突然眼前一亮:“呦,你这套珠钗不错,新买的?以前也没见你戴过。这身衣裳也不错,我看不比不离那身五十八两的差。”
毛小三插了一嘴:“都是那天进城买的!”
呼延日昌又是连连点头。看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却是看出了些许深邃,好似在琢磨什么事情,且那事情颇为重要。待他终于琢磨好了,朝芳芳伸出手。“拿来。”
芳芳双手抱胸,死死护住贴身放着的银票,以一种直面生死的豁然态度大声说:“不给!”
“啪!”呼延日昌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二两银子拿出来!”
拿到了宝贵的二两银子之后,呼延日昌果断塞进了腰包里。“那个,咳,不离该罚还是要罚,小三该赏还是要赏,这样才是赏罚分明嘛。咳,这二两银子就充公了,小三啊,你别忘了管不离要钱。”
呼延日昌捂着腰包,着急忙慌地走了,生怕芳芳反悔再要回去。
呼延日昌走后,芳芳还在流汗。他就一点都不追究她进一次城就败了他二百多两银子的事?到底是国库充盈财大气粗的大肇圣武皇帝,有钱!
但是这么有钱的大肇圣武皇帝为什么二两银子就被打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