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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克夫的芳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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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呼延日昌霸占了石冢之后,就让李三石把石冢外头银杏林里的雾瘴撤了,消息散到五湖四海:往后石冢敞开大门做生意。
新店开张,必定要喜庆些。不离嫌门口那三座坟晦气,摆在门口挡财路,管芳芳借来镐头想要刨了。为此李三石又与他打了一架。打架只能受伤,却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李三石在烈日底下撑起一把破油纸伞,往坟前一蹲,指着不离的鼻子说你要是敢刨坟就先刨我,把我刨死了看你们怎么做生意!
别看李三石现在就是个算卦的,可若没有他这石冢还真就做不成生意。摆灵石阵所需的灵石必须是有记忆的老玉,或是祖传下来的宝玉,或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总之是要带有记忆的玉。七颗灵石代表七情,七情之一为“爱”,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颗有着爱情记忆的姻缘石。
这颗石头可不好找,李三石找了许多年愣是没找到。那天呼延日昌把大家召集到正堂里开了个会,决定下来寻找姻缘石不能漫无目的地出去找,要让这颗有缘的灵石来找他们。
于是在芳芳的提议下,石冢开始打开大门做生意。做的不是旁的生意,正是给人批卦算姻缘的生意。但凡世间痴男怨女前来卜卦问事者,仅需灵石一块。若那灵石能够被李三石看中,便会为其敞开大门,莫说帮人卜卦解惑,只要人家开个条件,要他们做什么都行。
既然开门做生意,呼延日昌便立了做生意的规矩:他是当家的,李三石是算卦的,不离是揽客的,毛小三是看门的,偶尔兼职跑腿的。众人各司其职,办事不力的就要做一个月的杂活。
规矩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毛小三最欢喜,只有他一个人一身兼二职,这是地位高的体现!
这么一来独独把芳芳给落下了。芳芳不乐意了,就说:要是觉得我多余我这就走也成。
呼延日昌知她说的气话,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好差事:芳芳你管钱!
芳芳瞧他一眼:李三石穷得把自己都卖了,管钱?哪来的钱?
呼延日昌从怀里一掏,掏出一沓子的银票,往桌上一拍,豪气万丈地说:都拿去!瞧他那架势,还真有点儿嫖客一掷千金买花魁一笑的意思!
芳芳不声不响地把钱收了。过后呼延日昌就后悔了,他哪知道芳芳这个女人就是只铁公鸡,进了她腰包里的钱一个子都不给他!他想喝点小酒都得连唬带骗地往出要钱。
不过芳芳还是不大满意,觉得管账这种事就是闲职,凸显不出她的地位。于是她跟呼延日昌摊牌,说自己要做这里的老板。
不就是个老板嘛,让她做!呼延日昌浑不在意,反正他是当家的,除了钱不归他管,这几个人不都得听他的?让她做个挂名老板哄她乐呵,也省得她下次不给他钱花。
不离和李三石还在僵持。李三石把门前的那三座坟看得比命重,而不离却是把财路看得比李三石的命重。若是这三座坟挡了财路害他揽不到客,寻哥哥罚他做杂活可怎么办?芳芳笑话他魅力不足怎么办?毛小三都比他做得好怎么办?
可李三石从来就没这么倔强过,说不准就是不准,谁也不能动那三座坟,当家的也不行!也不知道坟里头埋的是他什么人,值得他紧张成这样。
呼延日昌把不离叫到一边,发话说:“不离啊,你知不知道掘人祖坟是缺大德的事?”
“那是李三石他家祖坟?我们家祖坟陵寝三百座不止,他们家就三座?”
“呃……也有可能是李先生的亡妻之墓。”
“亡妻?三个?我就瞧着李三石长得跟只蚂蚱似的,一副克妻相!”不离蹙着眉,端起一副正儿八经的架势端详呼延日昌的脸,指着他的脸颊说:“呀,寻哥哥,我瞧你也有克妻相呀!”
呼延日昌一巴掌过去,把不离精心梳起的高冠打歪了。不离捂着脑袋跑了,没跑出去几步远就看见芳芳从东厢房里出来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招手迎上去,大老远就说:“芳芳呀,我看你有克夫相呀!”
“砰!”不离后背一麻,扑通一下趴地上了。打在不离后背上的正是呼延日昌从地上捡起的被猴子咬了一口的海棠果。只听他怒气沉沉地说:“哼,你那张嘴比坟都晦气!”
不离就趴在芳芳的脚下,虽然寻哥哥手重,可是没打到要害上,他还是起得来的。可是他偏不,撒娇男人有好命,他就要拼命向芳芳撒娇,要芳芳扶他起来:“芳芳,呜呜,人家好痛……”
芳芳的骨头酥的呀,心软的呀,一点都招架不住。
呼延日昌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呢,果然又听见不离那个没骨气的软着嗓子对女人撒娇,而那女人偏偏又是个没操守又好色的,真是把他气着了!见着芳芳要去扶不离,呼延日昌远远说了句:“芳芳,这小子说你克夫。”
芳芳弯下去的腰又直起来了,捏着手帕拭一拭鼻尖的汗珠。远远看着,还以为她在擦泪呢。冷不防的,她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官人你想呀,若日后你做了芳芳的夫君,芳芳无福走在官人前头,官人可否会伤心欲绝?”
呼延日昌站在正堂前头,几支细瘦的美人竹挡在他胸前,两人站得不算远的距离如今却显得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他被芳芳问住了,天儿本来就热,现下觉得更热,口干舌燥,心也繁乱。
芳芳却没打算等他的回答,自顾地说下去:“我又怎忍心让官人饱尝生离死别之苦?所以呀,克夫也好,克死了就不会伤心了。”
不离已经被芳芳这话感动哭了。“呜呜呜,真是一个悲伤而感人的故事。”于是他默默地爬起来,扯着芳芳的袖子擦眼泪。
芳芳也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呢!鬼晓得她心里的原话是:克死了多好呀,你死了我清净!她硬生生地忍住冲动,把心底的话润色到了这般感天动地的地步,又装作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拿腔拿调地演戏,她也挺不容易的。
远方就不信了,她演技这么好,感动天感动地却感动不了呼延日昌?
没想到,呼延日昌说:“呵呵,还是你先死吧。”说完冷酷地摆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不离给叫上。
不离一刻也不敢耽搁,揉着后背跟上去,痛得龇牙咧嘴,回头朝芳芳说:“芳芳呀,晚上到我房间来一下!”
“砰!”又一个果子砸过来,不离踉跄了一下,哭着把话说完:“来、来帮我上药……”
呼延日昌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走了,独留芳芳一人在原地暗自神伤。凭她再怎么演戏,遇到了呼延日昌这块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也是有力无处使,教她好生郁闷。她抬头看见毛小三往后院跑呢,扬声问他:“毛小三你看见李三石了吗?”
毛小三正忙着捉猴子呢。上次他爬树捉猴子,被猴子尿淋了一头,这次他发了狠,非把猴子捉住烤了吃不可。他喘着粗气忙不迭地说:“李三石说了要是别人找就说他在后院的地窖里呢,要是芳芳找就说没看见!”
毛小三跑得快,说完了这话的时候正好跑到后院的地窖边上。地窖里头的李三石什么都听见了,他撸起袖子顺着梯子爬上地窖口,伸出脑袋来,激动道:“孔子有言,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之信。小三啊小三先生是怎么手把手教你写下‘守信’二字的?你前一刻答应我帮我瞒着下一刻就把我卖了,你呀你……”
“李三石,我和你之间只有诚实并无守信。我明明知道你在地窖,却要帮你欺骗芳芳说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毛小三又追着猴子跑没影了。
李三石痛心疾首。当他远远瞧见了一双绣着胭脂色蔷薇花的如意云头鞋踏着云淡风轻的步伐出现在他视线之内的时候,心绞痛之余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哈哈……”他干笑着,“哈哈……芳芳啊,你找我呀?你喊一嗓子我立马就过去咯,犯不上亲自来找我咯。”
远方走近了,蹲下来拍一拍李三石的脑袋,“李先生,好端端的,你躲我干嘛呀?”
“不曾,不曾……”
远方擎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站起身。李三石满脸赔笑地仰起头,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长了一张招灾嘴,生得一口惹祸牙,说的就是李三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