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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雌雄争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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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日昌悠闲地踱到芳芳的床边,一屁股坐在她的缎面褥子上,捏了捏她的软枕,又揉了揉她的被子,笑起来,一副欠揍的模样:“石冢不稀罕,这屋子想必也不稀罕。我住这儿了,你住别的地儿吧。”
瞧着芳芳瞬间被愤怒扭曲了的脸,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舍不得搬走就跟我一块住,我不嫌弃你。”
若是细细算来,两个人走到一起也有些日子了。自打跟着他,她就没捞着一天好日子过。他先是把她送到仵作的刀下欲行开膛破肚之事,又是把她的两条胳膊拧脱臼,后来又假借照料之名逼她吃肥肉喝荤油。后来的后来,在崖边嘲笑她像一只□□。如今抢了她的位置又来抢她的房间,远方只想对他说一句话:呼延日昌你大爷!
远方把手里的镐头调转了一个方向,觉得她有必要和呼延日昌来一场生死决斗。她今天要是不冲动一把,就真的会被呼延日昌活活气疯!
石冢里头人口不多,今儿添了两个,连大带小总共四个半。李三石总说毛小三的人格不健全,况且年纪小,才十岁,只能算半个人。
现下这四个半人里起了两伙战事,一伙是李三石和不离,一伙是芳芳和呼延日昌。别看只剩下一个毛小三没有被卷入战争,但他可是最忙的那半个人呢!
毛小三为了观战,差点跑折了一双腿。他一会跑到后院的茅厕旁边去看李三石和不离,一会跑回正房去趴在窗边上看芳芳和新来的老大。
李三石和不离还在扭打着,李三石掐不离的脖子,不离挠李三石的后背,两人谁也不让谁,至今没分出高下,急得毛小三直喊:“掐他使劲掐!挠他使劲挠!哎呀呀!怎么这么笨呀!”
到了正房那边,毛小三这样喊:“哎呀呀!床板都要塌了呀!枕头、被子都掉到地上了呀!芳主子的衣裳破了,露肉了呀!”
“砰!”另一只枕头飞过来,正好闷在毛小三的脸上,他被这一枕头打跑了,边往后院跑边喊:“我们石冢这是怎么了,到处都有打架!两个在茅厕旁边滚,两个在床上滚,也不知道谁会赢咧!”
过了一会,毛小三又喊了起来:“李三石,你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呀?滚床单的那两个人已经结束了哦!我看到新来的主子压在芳主子身上,两个人的衣裳都破了……”
李三石和不离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松开对方爬起来,一个猫着腰一个揉着背,气喘吁吁地往正房跑。可是李三石的腰扭伤了,走不动路,不离的背被地上的石头磕了,直不起身,挪一步路都很费力。
终于,在各自艰难地踽踽独行了两步之后,李三石和不离嫌弃地看对方一眼,同时不屑地“哼!”一声,高傲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的同时朝对方伸出了手,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了正房门前。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推开,随后呼延日昌一步踏出来,站定。他“咳”一声,整理整理衣裳,满脸的吃饱餍足神清气爽。他转头看李三石:“李先生,一会到正堂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说完就昂首阔步地往正堂去了。
李三石和不离面无表情地目送呼延日昌离开后,又面无表情地迎来了衣衫不整的芳芳。只见她蓬头散发双目涣散,手中抱着一盆月季花,从正房里净身出户,出门左转,霸占了李三石的东厢房。呼延日昌只恩准她带走一盆月季,此外就连她的被褥枕头都不许带走。被人欺负成这样,末了她还得对他说声“谢谢官人恩准”!没办法,谁让呼延日昌赢了呢。
赢了的呼延大官人向远方开了不少条件,她若不答应就不让她下床。其中有一条就是往后叫他“官人”。叫就叫呗,潘金莲还管武大郎叫官人呢。远方这么一想,心里痛快多了。
毛小三是个孩子,不懂的事太多。
以前郝家庄的二狗子来找他玩耍,两个人商量好了上树掏鸟蛋。爬树的时候二狗子嫌他笨,他嫌二狗子啰嗦,两个人就打了起来。自两人打架之后的小半月时间里,但凡在路上遇见了,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把对方瞪死不罢休。
可是毛小三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四个大人打了架之后反而变得更加亲密了呢?李三石和不离走到哪里都是互相搀扶形影不离,就连洗澡都非要泡到一个桶里。虽然也会吵一吵,但是没再动过手。
而芳芳和那个李寻就更奇怪了。毛小三明明亲眼看见芳芳被李寻欺压得很惨,又被人压在身上又被人扒衣裳,可是她却非但不记仇,反而对李寻官人、官人地叫。芳芳刻意捏着嗓子拖长音地唤李寻“官人”,听在毛小三耳朵里,像极了万花楼门口揽客的姑娘们嘴里喊的“这位爷,您常来啊!”
上至远方,下至毛小三,都已经接受了李寻是石冢老大的事实。唯独李三石,至今仍有些许不甘。奈何他现在离开不离都走不了路,打了一架,丢了半条命。李三石决定以后再也不和人打架了,能用嘴巴解决的问题坚决不动手。不离也是这么想的,李三石要是欠揍的话,他就到寻哥哥面前说几句李三石的坏话,何苦自己动手呢?
呼延日昌把石冢的四个半人都召集到正堂里开会,啃着海棠果的猴子也蹲在窗台上凑热闹。那猴子嘴刁,抓着一支缀满海棠果的树枝,从树枝上摘下果子来挨个咬一口扔掉,嫌酸。地上滚了一堆带着猴子牙印的果子。
可把李三石心疼坏了:“一只猢狲祸害了我一园子的海棠,就该把它埋到树底下做肥料。”
“小猴儿那么瘦,做了肥料也没什么劲。李先生家里养的这只小毛孩还不错,黑黑胖胖的做了肥料劲可大了。”不离的扇柄朝毛小三一指:“小毛孩,就说你呢,你可得把你家先生看住了,要是他敢把小猴儿给埋了我就把你给埋了!”
毛小三抱着胳膊瞧不离,满脸的不忿:“你俩掐架莫要往我身上牵扯,就算李三石不把那猴子埋了我还想把那猴子烤了呢。”
不离干瞪眼说不出话来,到底是呼延日昌发了话:“别吵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今儿就先立一条规矩在这:哥哥给你们开会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都把嘴给哥哥闭严实了,谁敢乱张嘴就掰谁牙,都听明白了吗?”
李三石与不离互相瞪了一眼,转过头的时候纷纷朝呼延日昌点头。不离说:“寻哥哥,不离听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
到了芳芳这儿,她往呼延日昌主座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仰头瞧他,捏着嗓子,咬着牙说:“官人,奴家都明白。”
呼延日昌威严十足的面上这才有了笑意。他摸摸芳芳的脑壳,说:“真乖。”
芳芳嘴角的笑容咧得大大的,却僵硬无比。她龇着两对虎牙,磨了磨,想扑上去咬他。但是碍于呼延日昌的淫威,她忍住了。
“李先生,我听闻,你一直在寻一个人。”呼延日昌终于说起了正事。他盯着李三石的眼睛看,说:“那个人,就是廖远方。”
李三石眯缝起来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我只是想问一问李先生,你苦心寻那人几年,如今可有眉目了?”
“不曾有。”李三石干脆地说。
呼延日昌却笑了。“李先生说得这么果决,那便是有了。”他走上前去,一巴掌搭在李三石的肩上,拍了拍。李三石单薄的小身板狠狠地颤几颤。“李先生怕什么嘛。”
李三石强忍恐惧,满是警惕地问:“你你你……你找我家廖军师作甚?”
李三石这话一出口,除了毛小三以外的仨人都抖了一抖。毛小三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他曾经被李三石训斥不许直呼廖远方的大名,要说敬称:我家先生他家廖军师。毛小三实在嫌这敬称太过繁琐,干脆就不提廖远方这人了。
而那三个人里,坐在主座旁边的位子上吃荔枝的芳芳抖得最厉害。她刚送进嘴巴里的荔枝还没来得及吐核就囫囵个地滑进了肚子里。
呼延日昌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摸一摸怀里头贴身带着的羊皮小册子,说:“我能找你家廖军师作甚?不过是有几笔账目要和你家廖军师清算清算。”
李三石看他这架势,心里头有不好的预感。他闭着嘴,说什么也不肯张开。
“怎么,李先生怕我去找你们家廖军师寻仇?”
李三石还是不张嘴。
芳芳继续剥荔枝往嘴巴里头塞。这些荔枝是在后院的地窖里藏着的,用冰块镇上,清凉又新鲜,解渴又消暑,她一个人吃了一大半了。远方边吃着,边不紧不慢地说:“李三傻,你就告诉他嘛。他若真是找廖军师寻仇的,就凭着廖军师的能耐想弄死他还不容易?不离你说是不是?”
不离点头:“连我姐姐那个母老虎都说廖远方是母老虎中的战斗虎,可见廖远方确实厉害。”
咕唧——又一个没吐核的荔枝滑进肚子里。“不离呀,以后有机会帮我引见一下,我想和她谈谈人生。”
“我姐姐她满天下地找对象呢,忙得很咧!”不离捂着嘴巴笑起来,讥讽之意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