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雌雄争霸(二) ...
-
呼延日昌不与她吵了,突然狞笑着逼近,眼见着芳芳要躲,他立马胳膊一揽把她搂在怀里,夹着她一路往正堂走去。不离也跟了过去,毛小三和李三石也齐齐到了。
正堂里没什么摆设,只墙上挂了几幅不入流的字画,看水平像是李三石自己题画的。这屋子当真简陋。嗯,如果跟呼延日昌他家云霄殿相比的话。
呼延日昌手上没轻没重,钳在她肩膀上的鹰爪都能把她捏碎了,远方焦躁地扭动身体抗拒,却是丝毫撼动不得。看在别人眼里他这是在“搂着”她,可是只有置身鹰爪之下的远方才清楚,这样的“搂着”实在太过粗暴野蛮!
“哟,我手劲大,弄疼你了呀?”呼延日昌含着笑,低头看芳芳,故作惊讶地问她。
可不就是手劲大!可不就是弄疼了她!芳芳刚要张嘴,又听呼延日昌说:“芳芳啊,你要习惯。”说完,特意紧了紧鹰爪。远方惨叫一声挨紧了呼延日常的身子,在他身旁缩成了瘦瘦矮矮的一小条,气势全无,愈发衬得呼延日昌挺拔魁梧气势强悍。
屋子里的那几个人都是聪明人,呼延日昌这一出杀鸡儆猴算是没白演。毛小三和李三石见了自家主子被欺负得如斯惨烈,谁也没上前去帮忙,反而不由自主地和那白衣公子不离站成一排,低着头,缩着肩,两手不自然地垂下,总觉得有些腿软。
方才李三石第一眼瞧见呼延日昌这人就吃了一惊。单看这人的大块头,想捏死他李三石还不比捏死一只蚂蚱容易?再看这人的面相,双目炯炯,阳气极盛,富贵不可言说,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连毛小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都知道这人不好惹,一个劲地往自己身后躲,可是他往谁身后躲呀?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故作风流的细高个?还是算了吧,看这人满脸的兴奋劲儿,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呢!
果然,不离抖开折扇,遮在嘴边,悄悄地与李三石说:“李先生,芳芳好歹也是你家的主子,现在被人欺负了,你就忍心看着?”
李三石点了点头:“忍心。”过一会又点了点头,“忍心。”
芳芳瞪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呼延日昌夹着芳芳上前一步,与李三石面对面站着,李三石吓得退后一步。呼延日昌不再往前了,满脸喜庆地看着李三石,笑得像是捡了钱:“芳芳欠管教,不懂事,怎么能把李先生当成下人支使呢?”
李三石的一对小眼睛立时睁大了一倍,眨巴眨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呼延日昌又说:“李先生莫要记恨她,往后我会好好调教她,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
芳芳刚要出声,呼延日昌一爪子下来,她原本年轻秀丽的一张脸皱巴成了八十岁的老太太,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是欲生欲死。
李三石瞬间站直了腰板,一拍大腿:“哎呦!我就是这么与她说的,可是她哪里听得下去嘛!芳芳啊,做女人可不能做成你这个样子,又豪饮,又豪赌,还整天扛着镐头要来刨我,这可是你的不对呀。”
“就是,”呼延日昌接腔道:“芳芳啊,做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你见过有女人当家的?今后石冢的主人你是做不了了。”
李三石拿汗巾子擦擦自己的大黑脸,脸上熏了黑炭,方才又出了汗,简直和泥了。他这几日来终于得以舒展,总算熬到了扬眉吐气这一日。他绕过呼延日昌和芳芳,奔主位走去,准备坐下歇一歇。
呼延日昌顺着他走去的方向看,门对面的北墙房梁底下悬着一块黑匾,匾上依旧空无一字。匾下是一张松木桌子,桌两旁的两张椅子正是这屋子里的主位。
李三石正要坐下,忽觉衣襟一紧,回头去看,竟是被呼延日昌扯住了后领。呼延日昌的笑意更浓了些,拉着李三石的领子,一点点向后,终于把他拉得近了,才说:“这位置我们家芳芳坐不了,得由我来坐才成!”说罢松开了芳芳,走上前去一撩袍摆,四下巡视一圈,坐定,跟坐在龙椅里的姿势一样一样的,那叫一个贵胄天成高不可攀。
他用俯睨臣子的眼光看着李三石,以一种刻意低调的盛气凌人的口吻说:“怎么,李先生有意见?”
不离瞧着李三石一瞬间变绿了的脸,趴在芳芳身上笑得肚子疼。芳芳反手虚虚地抱一抱他,附和着不离的笑声,她哭了起来。呼延日昌这厮不要脸,在这耍浑,赖上她了,她是想不跟着他也不成了!她每听呼延日昌说着“我们家芳芳”这五个字的时候都觉得耳朵里炸开了一道响雷,耳朵根子被雷劈得又酥又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能从“我们家芳芳”这五个字里听出浓厚的阴谋味。
听着身旁的男女哭笑交替二重奏,李三石也想跟着哭一哭!他深觉自己被狠狠戏耍了去,怒气冲冲地抗议:“阁下这样做法分明是抢劫啊,烧杀抢掠可是不道德的呀,只有北方匈奴的大肇人才做这种缺德事情的呀。以往入了冬他们缺粮草就会打马过来大李边城抢粮食抢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与胡人为伍呀……”
远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一手抱着不离,一手抹抹眼泪,转脸去看呼延日昌,又看看李三石,觉得李三石可能活不过今晚了,想着要不要这就去城里给他买副棺材回来。但凡是个大肇人听了这话都是要与他拼命的,大肇皇帝还不剐了他?
呼延日昌瞧见了芳芳在盯着他看。他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突然就不想发火了。他只有在云霄殿里才发得出来火,也只有在刘仁那个蠢货面前才发得起来火。呼延日昌好像突然想开了似的,没事发什么火呢?笑着也一样能把人捏死不是么?
他木头板似的一张脸上缓缓漾开笑纹,那笑纹越来越深。他两只巴掌拍在一块,“啪——”异常响亮的一声。“哈哈哈李先生真是好眼力我就是你口中的专做缺德事的大肇人啊!哈哈哈哈!”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呼延日昌兴奋过度的笑声在一圈圈徘徊着,每回荡一声,李三石就要减寿十年……
这时候,却听不离幽幽地道一句:“寻哥哥你脾气真是好,这要是我我可忍不了。”
李三石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一巴掌拍死这个嘴欠的!
李三石和不离还在摔跤呢。俩人从前院摔到后院,又从后院摔倒前院,扭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李三石脸上的黑炭全蹭到了不离华贵的白衣上,不离将李三石的粗布衣裳撕扯得四处漏风。蹲在一旁托着腮观战的毛小三一直在纳闷:这俩人是有多大仇?
呼延日昌却没心思观战,在他眼里,眼前这两个滚在一起的男人都不会功夫,打起架来又蠢又难看,还不如泼妇骂街有看头。更何况他还有正事要办呢。呼延日昌拎着芳芳,把她拎到了正堂后边的正房里。
正房原本是李三石住的屋子,芳芳做了主子之后把他撵去了东厢房,自己霸占了这间正房。自从住进了正房,她把这里整个翻新,原本青色的纱帐全部换成粉色的绞纱,李三石的字画换成了花好月圆图,高几上养着的盆景换成了月季花。呼延日昌一进屋,眼睛差点被晃瞎了。他抽鼻子嗅了嗅,满屋子的月季花香,和她身上一个味。
没等着呼延日昌开口,芳芳先问道:“不离怎么是个男人?”
“你怎么是个女人?”呼延日昌头也没回想都不想地说。他正忙着打量这间屋子呢。
“你喜欢不离?还是不离喜欢你?”芳芳大声问。
呼延日昌转回身看她,两只手捧着她的脑袋,说:“你好像有病。”
瞧呼延日昌看着她的眼神,好像看着个怪物。她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瞳仁泛着微微的琥珀色,光芒慑人,好似野兽的眼。被他这样看着,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病。
芳芳使劲晃晃脖子,挣脱了他的魔爪,笑起来:“那就是不离喜欢我!我得去帮帮他!”说完跑到床头拎起镐头就往外走,她这镐头是专门对付李三石用的。
呼延日昌愣了那么一瞬,回过神的时候一把逮住了芳芳:“你给我站住!你你你……我抢了你的位置,你还有心思帮别人打架?”
“呵,不就一个破石冢嘛,谁稀罕!”
“行,你去吧。”呼延日昌突然撒手不管她了。
他这样反倒使远方警觉起来:“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