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大仙

17、雌雄争霸（一）

　　院里的海棠果子缀满枝桠，不离把小猴儿从怀里掏出来，摸着它的脑袋无限爱怜地说：“乖乖，去吃果子吧！”他一撒手，那小猴儿几个起落就爬上了树，抓着一颗青色的果子朝他扔下来。小猴子这么懂事，可把不离高兴坏了。

　　呼延日昌走得急，回头瞧着树上的猴子对不离说：“你孙子还挺孝顺。”

　　不离笑兹兹的：“乖猴儿，也给你寻哥哥摘一个尝尝。”

　　呼延日昌一巴掌拍过来差点把他给拍趴下，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头忙不迭地改口说：“寻爷爷，这是你寻爷爷！乖乖你可劲吃，别见外，就跟在自己家里似的，往后这里就是咱家了。寻哥哥你说是吧？”

　　呼延日昌站在甬路上，近晌的太阳被繁密的树叶遮去了脸面，这处海棠花园倒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隔着细细碎碎的光芒，他瞧见自回廊处走过来一个胭脂色衣衫的女人，那女人手里拿着笤帚，步子踩得细碎急躁，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他却难得笑得如此喜庆，朝她招招手：“呦，这不是我们家芳芳么？”

　　远方在离他一丈之外的地方站住，听闻他此话，双手呈握刀姿势，大喝一声猛然发力奔向呼延日昌抡起笤帚将他劈头盖脸一顿打。“不要脸的臭男人！谁是你们家的？！”

　　呼延日昌心情好，挨了打也不觉得疼。草杆扎成的笤帚每落在他身上一下，他都会满脸陶醉地笑着发出一声低叹：“舒服，真舒服……”

　　胡乱打了一通，发了一身的汗。远方累得直喘，非但不能解气，反而更加郁卒。“不要脸，真不要脸……”

　　呼延日昌又是一叹：“我还当你跑哪儿去了，却原来是赢了好东西自己藏起来独吞，芳芳，你可真不仗义。”

　　“石冢和李三傻是我赢来的不假，这里是我的地盘，和你这个变态色魔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回头朝后院嚎一嗓子：“李三傻，出来送客！”

　　远方正好数到三，听闻一阵跌跌撞撞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男人顶着一张烟熏火燎的大黑脸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趴在回廊柱子上奄奄一息。他被厨房的烟火呛得咳嗽不止，费力地抬起手，朝呼延摆摆，嗓音沙哑而虚弱：“送、送客……”

　　“你是李三石？”呼延问。

　　李三石趴在柱子上，用手擦一擦自己的大黑脸，又把脸往柱子后藏一藏，闷闷地说：“我近来太过繁忙，又要烧饭又要劈柴还要伺候一个主子一个童子，早已无心力为人卜卦解惑。阁下若是为卜卦，就请回吧。阁下若是来问事情，也请回吧。阁下若是来看我笑话的，倒是可以留下来。”

　　远方的杏眼一立，李三石立马改了口：“石冢是芳主子的，我也是芳主子的，我的事全是芳主子说了算，阁下还是问我们芳主子吧。那个，我这就回后院去修灶子，不然一会该把石冢给烧了，芳主子您看行吗？”

　　远方扯着手绢，慢悠悠地走几步踱到李三石跟前，用绢子擦一擦他的黑脸，越看他越像只烤糊了的蚂蚱。明明她的力道温柔且轻盈，可每落在李三石的脸上一下就见他浑身一激灵，龇着牙皱巴着黑乎乎的脸，跟受刑似的。他脸太黑，显得那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尤其地白，芳芳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滑稽的男人，他的样貌不算丑陋，却也跟英俊二字不沾边，但是教人看起来挺舒服的，想笑。李三石有个老朋友叫李不让，李不让对着他这张脸能足足笑上三个时辰。

　　毛小三爬上树去抓猴子，正好瞧见李三石这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笑得他前仰后合：“芳芳把李三石调教得可真乖！”

　　李三石偷偷地斜眼瞪他：“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毛小三你这样长大了可不好啊！”说完趁远方不注意一溜烟地跑回了后院：“火又烧起来了！哎呦喂！毛小三你还不来帮忙！”

　　毛小三喊：“等一会儿！我要先逮着猴子烤了吃！”

　　不离喊：“你敢烤猴子哥哥就烤了你！”

　　远方循声看过去，眼前刷地一亮。但见一白衣翩翩的俏公子手摇折扇纶巾斜飞，自海棠花园中缓步走来。那公子脸上擎着淡然微笑，眸光流转，风华无双。他目不斜视，朝着芳芳径直走来，每一步都踏在风花雪月之上，风流也多情。

　　远方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窝，只听胸腔里头的那颗心跟树上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没一刻老实。

　　呼延日昌原本满眼含笑地看着她，这会儿见她看向不离的眼神都直了，他心里那点子高兴劲儿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一肚子的火，真恨不得把这小娘们架在火上烤了！

　　远方没有一点矜持，踩着细碎紧凑的步子迎上不离，走近了又不大好意思了，捏着手绢堵住嘴巴，低头笑了一会才抬头看着他说：“不离呀，原来你女扮男装这么俊呀！快换回女装吧，不然，”她斜眼瞧了呼延一眼：“不然那黑脸汉子该得红眼病了。”

　　呼延日昌龇牙，磨了磨，有点喝人血的冲动。

　　不离咽了口唾沫，“芳、芳芳，我真的是男人。”

　　远方甩手绢打了他一下：“别开玩笑了！”

　　不离拍拍胸脯：“如假包换！”原本高耸的两座山峰现在成了平地，不离一拍砰砰地响。

　　芳芳的脸瞬间就黑了，转过头与呼延日昌大眼瞪小眼，一个气得冒火，一个气得冒烟。

　　“哼你这个色魔连男人都不放过！”

　　“哼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你凭什么说我是色魔？”

　　“哼你这个变态给我滚出去我的石冢不欢迎你！”

　　“哼石冢是你的？你还是我的呢！”

　　“哼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成你的了？！”

　　“哼你在大道上捡了钱钱归你不？我在大道上捡了你你归我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整个院子都跟开了锅的沸水一般，地动山摇，本就闷热的天气仿佛更加燥热难耐。不离搬个凳子坐着观战，手里扇着扇子纳凉。他自小就爱看血腥的场面，越血腥越过瘾，拉架这种事他才不会做，他只会“劝架”——劝人家使劲打架！

　　这时候从回廊后边探出一张被烟熏的更加漆黑的脸来，他转动着眼珠，眼白格外地白，幽幽道了一句：“我在河里捡了她，结果我成了她的……”

　　李三石不提在河里捡了芳芳这事也就罢了，一提这茬她就恨不得把李三石大卸八块！

　　想她廖远方这辈子藐视群雄风光无限，落魄之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如此倒霉。她被两个男人救过两次，一个把她送到了仵作的刀下，一个把她送进了棺材。当她从昏睡中挣扎着醒来，睁眼一看自己躺在棺材里，一个长得跟只蚂蚱似的男人正要盖上棺材盖把她闷死在里边，她的心情该是怎样的？

　　远方直挺挺地坐起来，怒发冲冠力大无比，一把掀开棺材盖爬了出去，都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镐头，抡起镐头追得李三石满街跑。

　　李三石身子灵便跑得快，远方身体尚且虚弱故而没刨到李三石。不过那把镐头现在还在远方的床头放着呢，有事没事拿出来吓一吓李三石，弄得他夜夜都梦见远方抡着镐头刨他。

　　直到跟着他回到了石冢，瞧见了庄院门前的三座石冢和门上悬着的空匾，远方才知道，原来这个长得像蚂蚱的男人就是李三石。

　　就算她没误打误撞地被李三石救了也是要赶在呼延日昌之前找到他控制住他的。况且他敢把她扔棺材里闷死她，她还不弄死他？

　　在石冢里呆了几日，远方和毛小三混熟了，悄悄地问他，他们家先生有没有什么嗜好。毛小三想都不想就说：有啊，廖远方和石头。远方听着这话，心里突然有那么点郁闷，把她和石头相提并论是怎么回事？突然又有那么一点于心不忍，好歹在李三石心里她也算是第一位的，等会儿算计他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一点点吧！

　　毛小三掰着手指细数他们家先生的生活“情趣”：“先生从不饮酒，就喜欢喝苦参茶。”

　　远方拿着小本仔细记着：怕酒。

　　“先生好奇，事事皆要刨根问底，躬亲尝试。街上卖的那些面人、糖花、风筝先生都会做。他做出来的小玩意都被他当成宝贝藏在石屋的柜子里，锁起来不给我玩。还有，他很抠，别人家的童子都有月俸，到了我这一分钱都捞不着。”

　　远方又记了一笔：穷。

　　“先生常说小赌怡情，没事就爱和前边郝家庄的小子们赌几把，搞得人家经常半夜来敲门要账，门板都给拍坏咧！”

　　远方的眼睛一亮：“你家先生输得多？”

　　毛小三鼻孔里哼一声：“他就没赢过！”

　　妥了！远方合上本子，拿捏住了李三石这三条软肋，她捏不死他！当晚远方偷偷在他喝的苦参茶里兑了水酒，连唬带骗地诳他喝了两大碗，趁着他酒劲上头，与他赌起骰子来。

　　于是那一赌，成就了远方石冢老大的地位。

　　只不过今儿早起的时候她的右眼皮就开始跳，跳了一上午。总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直到看到呼延日昌那张笑得甚是明媚的嘴脸，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那种不大好的预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