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大仙

12、说好的美人计呢？

　　呼延日昌使劲仰头往客栈阁楼的窗子里望着。那层阁楼里灯影飘忽，人影幢幢，不时有女子啼哭之声传来，想来芳芳也被关在那里了吧？呼延日昌剑一拔，发了狠地吼一声给自己打气。不离被他这一声吓得一震，再抬眼看时，呼延日昌已经单枪匹马抡着长剑与守在客栈门外的打手动起手了。

　　不离悄悄地往杂草后挪一挪，弓起腰，撅着屁股，抚着猴子头低声说：“小猴儿不怕，他要是输了咱就跑，他要是赢了咱赖上他了，撵咱咱也不走。”

　　阁楼上的姑娘们乍一听见窗外的声响皆安静了一瞬，就这么一瞬的功夫远方倾耳细听，果然听见了呼延日昌那个蠢男人的吼声。他是真的很蠢啊，偷袭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吼一声知会敌人他来了呢？

　　呼延日昌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每听一声远方的耳朵就一酥，头皮一麻，浑身一激灵。他这种嘶吼的方式完全是野兽捕猎时的宣泄啊！这个野男人……

　　廖远方一直不曾与呼延日昌正面交锋，也便无从得知他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她始终认为治国封疆，平定天下，靠的是脑子而不是力气，故而对于大肇那个以蛮力著称的帝王她心里一直是颇不屑的。

　　然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作为她的头号死敌，她怎能不对他了解得彻底一点呢？她派出去安插在呼延日昌身边的眼线传回的密报上说他克己守礼，和顺谦恭。后来她知道，那都是他装的。

　　他从小在匈奴单于庭部落的草原上长大，十五岁才回内庭做太子。在那之前的十五年，一个人的性格节操基本都已成型，想改根本不可能。廖远方将他一眼看到底，他呼延日昌本质上就是个野蛮的糙汉，后来的文雅守礼、谦恭宽宏全都是他装出来的！他往龙椅上一坐像个臣子们理想中的皇帝模样，一下了龙椅他就不是他了！把那身龙皮脱了他就更不是他了！

　　真实的呼延日昌是什么样的？就是现在这样的：能用刀剑解决的问题坚决不用拳头，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坚决不用脑子，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坚决不用嘴巴。简而言之：能动手的就别吵吵。

　　犹记得，一年前廖远方吃进了呼延日昌的边陲三城，呼延日昌亲率八百铁骑长驱直入长安城找李恒讨要说法这件事。李恒这人不讲理，而呼延日昌这人不爱跟人讲道理，嫌磨叽。俩人凑到一块，明枪暗箭几个来回之后，直接动起了手。

　　廖远方的功夫不弱，在军中少有对手，这也是她一介女子在百万军中倍受敬重爱戴的原因之一。而李恒好歹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帝王，虽不如呼延日昌一样崇武尚力，但在大李好歹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远方跟他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但就是在那场较量之中，李恒差点让呼延日昌给揍死。要不是他妹妹呼延冰拼命拦着，呼延日昌当真是不揍死李恒不足以泄气。而李恒挨了揍也没把办法，谁让他理亏在先，国力不敌大肇，在辈分上又矮了呼延日昌一截呢？大舅子揍妹夫，说好听点那不叫揍，叫调教。

　　也不知道困在深宫里，绑在朝政上，他已经有多久没这么畅畅快快地打一架了！呼延日昌还真有点怀念当初在草原上，和兄弟们打马摔跤抢姑娘的日子呢。

　　他手中长剑挥洒着血汗，一剑一个，所过之处鲜血淋漓。呼延日昌直奔最顶上的阁楼而去。

　　远方忽听咣当一声，自阁楼棚顶的天窗上跳下来一个蒙着面的人。那人二话不说，一转眼的就功夫就给阁楼里绑着的姑娘们松了绑。姑娘们得了自由一窝蜂地涌下楼梯，呼延日昌被埋在姑娘堆里不得施展，他逆流而上，哪知涌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最顶上的那个摔了一跤，下边的一个挨着一个，全倒了。

　　呼延日昌被压在女人堆里抬不起头，等他拼死拼活地爬出来时，挨个去看，愣是没看见芳芳。阁楼里也没见芳芳。

　　且看那从天窗中跳下的人身手矫捷行动利索，一看就是经过特殊的训练的暗门影子。来人正是廖远方座下剑使斐玉。斐玉放走了姑娘们，不等主子发话，就抱起她从窗户跳下去，乘着马车走了。

　　车厢内，斐玉抱着远方泪流满面：“主子！你怎么残了呀……你残了要我怎么办呀？哇哇哇哇……主子你不知道这几天给我提心吊胆的可难受了……主子你傻吗你怎么不知道往出逃呀？区区几个小喽啰，你收拾他们还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远方气得眼神发直脸色发青。“小斐呀，你可还记得我的五年计划吗？”

　　斐玉的眼珠儿乱转，在主子火舌似的目光注视下她总想找个地缝躲起来一会，等主子的火消了再出来。“没、没忘。第一年，气死呼延日昌。第二年，跟着呼延日昌。第三年，还跟着呼延日昌。第四年，跟着呼延日昌并把呼延日昌弄到手。第五年，踹了呼延日昌。”

　　“嗯。那你可知道我针对呼延日昌，从长远来看，使的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呢？”

　　“美、美人计……”

　　“嗯。你不觉得，他都把打手们杀光了，接下来由他救我，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更符合我的战略走向吗？”

　　“觉、觉得……”

　　“嗯。所以小斐啊，你是故意出来搅局的对吧？”

　　“主子呀！咱回宫里去好不好？你别跟着呼延日昌混了好不好？他他他真的很变态呀！”

　　远方端端正正坐着，木着一张脸，丝毫窥探不出情绪来。可是斐玉却深深地明白，主子她，很生气。

　　斐玉脚底抹油，万分想溜。

　　果然，听见主子问她说：“那你说说，当年呼延日昌到底对你用了什么刑？汤镬炮烙？奸淫掳掠？”

　　斐玉一听这话，顿时收了眼泪，抹一把眼睛，决绝地看了远方一会，突然身影一晃就不见了。只听她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主子万事当心，要是呼延日昌想弄死你你一定要传消息给我，我好来给你收尸……”

　　拉车的马受了惊，得了疯病似的狂奔不停。马车颠簸，远方在车里坐着，得了癫痫似的，颤个不停。她突然有点想念小田了。小田没别的优点，也就是听话。而小斐没别的缺点，也就是不听话。

　　马跑到了一处陡峭的断崖边上，前蹄踏空，整个栽了下去。远方顿觉车厢随着一股冲力向下坠去。这时候她没想别的，就是特别想送斐玉去见小田。

　　远方一声尖叫撕破夜的寂寥，在预感到天旋地转之前，突然有一双神来之手将车厢从断崖边上拉回。

　　马已脱缰，扑通一声坠落崖下。马车斜斜地卡在悬崖边上，上不去下不来。

　　远方傻愣愣的坐在车厢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地间静默了几瞬。

　　连时光都被人捉住了脚踝似的，想溜也溜不掉。

　　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死女鬼，你还不爬出来，想要累断大爷的胳膊吗！”

　　呼延日昌稳立崖上，双手拉住车尾，手臂上肌肉突兀地拢起。他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热血上冲，满面大汗。

　　远方像一条没骨头的米虫，贴着车厢底板趴着，蠕动着，往车外爬。她每一下动作都极慢极慢，生怕一时不慎害得呼延日昌拉不住，掉下悬崖死得一点都不惊天动地。

　　俩人只隔着一道门帘。呼延日昌鼓着腮帮缓缓换气，呼出的气打在车帘上，车帘飘起，迎着月光，隐约能看见女人蠕动着的不太雅观的躯体。“你这婆娘，还不快点……”

　　她继续往外爬着，从车帘里钻出脑袋，一昂头，正与呼延日昌脸对脸。

　　“我数一二三，我往出跳，你松开马车，然后接住我。”

　　呼延日昌只愣愣地与她对视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二、三！”

　　远方双腿一蹬，手上一撑，整个人窜出车外，直奔呼延日昌怀里。

　　呼延日昌同一时间松手，马车轰隆一声坠下山崖。然后他愣愣地看着远方在空中跳起来的姿势，伸出去接她的手果断地收了回来。

　　然后听见砰地一声，廖远方脸朝下狠狠扑在地上，惊起一摊尘土。

　　呼延日昌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哈哈哈哈，活像、活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