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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她念着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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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车小弟将沈靖霆的车开过来停在门口,沈靖霆给夏凌晨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夏凌晨被沈靖霆硬推上副驾驶的位置坐着,然后自己上车。
夏凌晨有些无可奈何,她只好说出一个地址。
大约半小时的路程,沈靖霆按照夏凌晨说的一个地址将她送了过去。当车停下的时候,沈靖霆看着那栋陈旧的六层老式楼房,问:“你住这儿?”
语气里带了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夏凌晨不用听都知道沈靖霆肯定是嫌弃这种居住环境,她很想告诉他,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是住高级公寓和别墅的,很多人都在为生活而奔波,很多人都住在这种地方,甚至他更想不到的地方,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跟他这样的人说这些根本没用,所以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笑了一下,“对,我住这儿。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然后转身往楼门口走去。
在夏凌晨要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沈靖霆忽然喊住她,“你星期六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除了加班。”夏凌晨说完,就着急往单元里走。
沈靖霆迈开长腿追过去,然后伸手就一把将人拉住,“夏凌晨,你等会儿。”
“还有事儿?”
“要不周六请个假吧。”
“请假?”
“啊。”
“不行。”夏凌晨立刻拒绝。
“为什么?”沈靖霆不高兴了。
“加班是因为有工作要做。”
他真的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夏凌晨勉强挤了个礼貌的笑容,然后把胳膊微微往回拉了拉想摆脱那人,沈靖霆却抓的更紧了。
这下,夏凌晨心里更不舒服了,“沈总,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员工,员工要做的就是工作,我周六加班不能请假。”末了,又加上一句,“难道你希望你的员工动不动就毫无原因的请假?”
换做平时,夏凌晨可能不会说这么多,也没必要说这么多,但是对着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由得就变得计较起来。
“你叫我什么?”沈靖霆眉头一蹙,明显的不悦。
夏凌晨也微微蹙起眉头,因为胳膊被他捏的生疼。
沈靖霆拽着夏凌晨就是不松手,“你这么叫我,证明你还在生我的气,嘴上说着都过去了,其实心里并没有过去,是不是?”
一时间,夏凌晨想到在某年某月某天的某一刻,这人也是这么拽着自己,从此就搅乱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却在自己受伤无助,这人却拍拍手走了。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只有猪才记吃不记痛,如今好不容易,她夏凌晨的人生有了新的光明,一切都在渐渐变好,她实在是不想再来那么一次,她受不了,也没有陪大少爷游戏人生的闲情逸致。
况且这周六晚上她早就被安排在公司客服部值班,是真的有工作要做,而且她得去医院看小暮,还得附近的咖啡店打工,她的工作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周末兼职,凭什么因为沈靖霆的一句话就得请假?
夏凌晨不想跟他在一切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上再纠缠下去,于是认真说:“我想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周末是加班还是请假?”她脸上的表情显然表现出了不高兴。
“所以你直接请假就好。”沈靖霆的语气里是不容反驳强势。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缓了缓,又说:“我让你请假也是因为这个案子的事,宁会所的项目时间紧迫,我周末想带你去看看工地。”
是工作上的事,夏凌晨一时间似乎无法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我来接你。”沈靖霆看她愣神儿,就松手上车,然后一脚油门,不过几秒就已经看不见尾灯。
夏凌晨眉头又拧了起来,她实在是琢磨不透沈靖霆究竟想干什么,她在夜里的冷空气中呵了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昏黄阴暗,夏凌晨每次都要探着手往自己住得地方摸索着走。窄小的楼梯间被租户们堆了很多杂物,所以显得更拥挤,夏凌晨很讨厌黑暗的环境,她快速回到自己的屋里,打开了所有的灯。
黑暗,看不见前路的楼道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空无一人的储藏室,她被反锁在柜子里,只有黑暗和害怕包围着她。
好多人好多事都不曾遗忘,记忆太深,回忆太长,她曾经一直徘徊在过去这个字眼里,后来终于有一天,夏凌晨忽然觉得,人需要重新出发,作别旧的与新的相逢。不管从前是怎样的,也需要松手,放自己一条生路,给未来一点从容。
可是那些要放手的过去却因为沈靖霆的忽然出来,又日益清晰了起来,夏凌晨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夏凌晨是个孤儿,这是学校里所以人都知道的事,不是因为她学习很好所以被这所有名的重点学校以“特优生”的名额招了进去,也不是因为她每月考试的名列前茅,只是因为她是这所云集了富家公子小姐们的学校中的“异类”。
每天灰头土脸、脏兮兮的上学,所有人都叫她“灰姑娘”,但是她的人生却不是童话故事。没有什么岁月静好,云淡风轻,有的只是负重前行,咬牙坚持。
她虽然横看竖看都是女孩儿,但却没有女孩儿该有的清爽和整洁,整个都浸在尘土里似得,校服也总是脏兮兮的。夏凌晨不怎么爱说话,男生从没注意过她,女生也不爱搭理她。
就是这样,夏凌晨的默默从高一念到高三,还有半年她就要准备高考,她即将迎来崭新的人生。她这么咬牙坚持,就是为了能离开这个地方,凭自己的能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仔细看的话,就发现夏凌晨长得并不难看,她有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笑起来月牙儿一样的眼睛,标准的瓜子脸上还有一对小小地酒窝,只要她收拾干净,不比那些班花校花什么的差。
可是她每天都乱糟糟的出现在学校,天气冷还好,天气热的时候,夏凌晨身上的汗味夹杂着尘土,呛得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整个学期,她除了两套校服,基本就没换过别的衣服。
夏凌晨也不想让人注意自己,总是埋着头快速走过,本来就比同龄女孩儿长得更矮小瘦弱一点,走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本来就不加分的她更让人没什么好感。
据说她是被人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夏院长发现她的时候是在一个凌晨,所以给她起名叫夏凌晨。夏凌晨从小就恨懂事,可是上天并没有因此就多照顾她一些。孤儿院的日子并不好过,根本不像电视新闻里看到的那样吃穿不愁、和谐友爱,尤其在夏院长心脏病突发去世以后。
那天,十二岁的夏凌晨在人堆儿里,看见盖着白布的院长被抬上一辆黑色的殡葬车,大伙儿还来不及悲伤,就被孤儿院总务处的宋主任召集到操场。
带着黑框眼镜的一脸严肃的黑衣女人向大家宣布,自己是新任院长,同时还采取了一系列减少孤儿院支出的措施,并且制定了很多新的“规矩”。
夏凌晨能上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不光是因为她自己努力,更因为她是孤儿院里唯一一个考上这所学校的人,宋院长要利用她争取更多的赞助,尽管那些赞助并不是真的用到了孤儿院的孩子们身上,可是谁又在乎他们这些被抛弃的人呢?
学校减免了她的学杂费,但是还有生活成本的负担。夏凌晨去找宋院长,宋院拽着夏凌晨的头发走到落地窗便,指了指外面,“喏!这么多张嘴要养活,剩余的一部分学费也给你出了,你还想要生活费?”
那一刻,夏凌晨终于不再对这个冷酷的女人抱任何希望。
夏凌晨的背景身份,在学校是公开的信息,从她第一天进学校的时候,她的资料就被贴在了公告栏上,“贫困的特优生”“灰头土脸的灰姑娘就是她的标签,也是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夏凌晨只希望能快点毕业,三年的时间,被人嘲讽讥笑的话听了不少,被人推推搡搡的次数也不少,但是她都忍着,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她知道只要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老院长辛苦供给自己在这里上学,在没有高考之前她不能在学校里出任何事情。
可她越是这样,那些被惯坏了的孩子就越加变本加厉的欺负她,肆意宣泄着他们因身份光环带来的傲慢和不顾他人的顽劣。
渐渐地,夏凌晨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躲着那些不可一世的同学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匆匆来去。每次下课,她都着急冲出教室,因为她要去打工,还有很多“幸福之家”的活儿要干,而且小暮的病……“幸福之家”不肯给小暮买昂贵的进口药,夏凌晨担心这么下去会越来越严重。她于是找了一份附近工地上的兼职,求了一下午包工头才答应,现在对夏凌晨来说除了上学,按时去工地打工是她最要紧的事。
夏凌晨已经习惯了学校里大家眼神中的东西,自尊心什么的,有时候在现实面前真是很奢侈的一件东西,所以她每天就催眠自己,看不到、听不到那些让她难受的眼神和话语,有些东西,还未形成,就已麻木。
从高一踏进这个学校的第一天开始,幸福之家,学校,工地,三点两线的简单生活就是夏凌晨的全部。没错,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是很累,可她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充满希望。
希望啊,她这个时候觉得“希望”真是一个让人充满期待的词语。
在地铁里的时候,是她一天中觉得最轻松的时刻,整个人都会放空,她可以想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她现在每个月的收入除了能负担自己的生活,还能给小暮买上一些进口药。她告诉自己,只要顺利毕业考上大学,就能有更好的未来,赚更多的钱,如果有了钱,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她就有能力负担小暮的医药费。
其实夏凌晨一直想成为建筑设计师,因为没有“家”,所以她喜欢温暖的建筑,想成为建筑设计师以后,给幸福之家的孩子们设计一栋足够宽敞明亮又温馨的新房子。可以的话,房子前面有一块大大地草坪,草坪周围种满老院长最喜欢的梨花树,这样春天的时候大家就可以在草地上赏梨花,夏天的时候在草坪上玩耍,秋天的时候扫落叶烤红薯,冬天的时候堆雪人打雪仗……幻想或许会越来越幸福的未来,这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方式。
所以她只要熬过这段日子,等她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她就能做那个自己想成为的“夏凌晨”。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夏凌晨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梯,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夏凌晨脱了鞋,垫着脚尖儿悄悄溜进房间。
夏凌晨走到夏暮床边,伸手帮已经进入梦乡的小暮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坐在他床边。她看着夏暮有些憔悴的面孔,叹了口气。
夏暮是夏凌晨十岁的时候,某天傍晚在街角垃圾桶捡到的孩子。她本来只是路过,却听到有小婴儿的哭上,找来找去发现一个开着拉链的旅行袋。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夏凌晨吓了一跳——旅行袋里竟然有个婴儿,襁褓中的婴儿面色蜡黄,仿佛连哭都没了力气。
后来老院长带夏暮去医院检查,发现这孩子有很严重的先天性肾病。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才被抛弃吧。
夏院长本来想把夏暮送到别的福利院,但是夏凌晨却死活不同意。她哭着跟夏院长说她会好好照顾弟弟,夏院长看她那样子也实在不忍心,终于还是把那孩子给留了下来,取了个名字叫夏暮。
幸福之家的孩子很多,夏凌晨一直照顾着夏暮,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实在在的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最近夏暮的身体越来越差,血液透析的频率由每一次变成了每月两次,费用的消耗越来大,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夏凌晨摸了摸小暮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刚要起身,夏暮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姐姐?”
“嗯,快睡吧。”
夏暮点点头,又继续睡了过去。
又等了一小会儿,夏凌晨见小暮安心睡着,拿了毛巾和香皂准备去水房洗漱一下。她也不想每天灰突突脏兮兮的去上学,可是工要打,天天洗澡无意中又增加了孤儿院的水费开支,她只有在半夜偷偷的擦洗一下自己。
“你在干什么?十点以后不准用水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夏凌晨刚拧开水龙头,手臂就被藤条狠狠抽了一下。管后勤的周教官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拿着藤条,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夏凌晨赶紧道歉,下一秒就拧紧水龙头,然后拿着东西迅速的离开水房。
真不走运,周教官怎么这么晚还水房里盯着,嘶,疼死了,冬天挨鞭子最疼了。
刚才被抽到的地方已经有些红肿,夏凌晨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吐槽。
穿过走廊回到房间,夏凌晨从床头的小柜子里翻出一管药膏。她挤了点,轻轻涂在上面,然后顺着墙坐在地上,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夏凌晨忽然就想起前年冬天,她怕小暮受凉,就把自己的棉衣和手套给他。但这样一来她自己就冷得哆嗦了,虽然教室里有空调,夏凌晨的手脚还是冰凉,连记笔记都打着颤儿。为了保持精神听课,她想了个法子,每次课间都接一小杯热水放在桌上,觉得冷就喝一小口。
南方的冬天最是爱下雨夹雪,放学的路上,她推着自己的省吃俭用才买来的二手自行车,冷得仿佛掉进了北极的冰窟窿。晚上回到孤儿院,等半夜一两点,大家都睡熟了,她才敢去开水房接些热水。当她把双手侵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满是冻疮的双手仿佛针扎一样的疼,足足十分钟以后,手指才有温度。白天上课的时候,拿笔记笔记对她来说都是一场酷刑,会让她痛的浑身颤抖,冷汗淋漓。
漂亮的衣服,无忧无虑的生活……是学校里那些少爷小姐们才有的东西,她现在能吃饱穿暖就不错,况且还要负担小暮的医药费。
“唉……”夏凌晨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头,“坚持啊夏凌晨,你只能靠自己,千万不能放弃。”
夏凌晨把唯一的指望寄托在了未来,对于美好未来的渴望,足以让她坚持每天玩命儿一样的连轴轮转的工作和学习,也还是那个被她渴望的美好未来,她念着努力着,她一直坚信,只要她不停努力,就会迎来那个完全不一样的,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