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万事有前因 李夫人看着 ...
-
李夫人看着赵五爷那张发福之后又瘦下来的那张松松垮垮的老脸,恨不得打他一拳,或者把他绑在马尾上绕城一周才够发泄自己的气愤!这老狐狸,先是莫名其妙地收了个义女,接着又威胁他们一定要把女儿嫁过来,之后又称病不出,果真没安好心!这一步步棋都是处心积虑,势必要拉李家下水。她朝赵五爷那边踱了几步,指着他冷笑道:“赵五爷下的好棋啊?”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事到如今,把话说开,赵无梦又变回了一副悠闲模样,“以您二位和魔教结下的梁子,难不成还自以为可以置身事外吗?”
“你......”夫人柳眉倒竖,看了看自己的夫君,想听到他说点什么,然而李镖头只是皱紧了眉头,不住叹气。慢慢地一层水雾蒙上了眼珠,她不得不背过身去,蓦然坐到一张椅子里,将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我是魔教的叛徒,魔教一向“攘外必先安内”,固然首先要找我的麻烦。不过假如我死了,下一个不就轮到你们李家了吗?到这时候了,谁还躲得过去?”赵无梦悠悠说着,“何况,如果不是您二位,数十年前,正道和魔教根本就不会发生那场混战,魔教也不会元气大伤退出中原吧?”
“不用说了,一切皆因我而起,也该到我了结的时候了!”不言则已,一言惊人。李显威一拍太师椅,霍然站了起来。眼中突然冒出一股逼人的锋芒,叫人不敢直视。“李某这数十年,活得也够本,二十年前我不怕他,现在难道我就怕了他不成?!”
“老爷......”性格刚强的夫人忍不住哽咽。想起这二十年来的安稳生活,就像做梦一样。时间啊,怎么这么快,平日镜中分明已出现了白发,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这半生,夫婿体贴、儿子孝顺,这一生这样活过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没想到今日,二十年前的噩梦会再次上演。
二十年前,李显威还是武当七剑客之一。(事实上,“威扬镖局”的名头之所以在江湖上人脉甚广,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有这些早年的因缘。)当年,李显威的夫人因为魔教使者的一句话,怒而击杀使者,从而和魔教结下深仇大怨,李显威也因夫人的妄杀被武当逐出师门、自立门户。等他二人找到住处安顿下来没多久,就接到魔教所下的“生死帖”。
李显威预料到自己绝对是有去无回,甚至都已准备好了后事,没想到这时候有一个人登门求见,自称能够化解这场危机。那人就是现在斜坐在侧的赵无梦。他告诉李显威夫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召集江湖中人,一起大举进攻魔教。他有必胜的把握,可以保证他们这次万无一失,并且在江湖中扬名立万。
李显威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魔教叛徒”,可是这个赵无梦竟然拿出了一样非常让人信服的信物。李显威决定放手一搏,其实他这时也并没有别的选择了。幸好他在江湖中素来结交甚广、人缘甚好,略施巧计,就使得各大派纷纷派出人马。他与各大派约定他打前锋,情况如果不利,他一定护送大家全身而退。却没想到这场战役竟然进行得出人意料的顺利。
旁人只道他们这些正道团结一心、同仇敌忾,甚至在战役之初就刺杀了魔教教主明烨,使得魔教群龙无首,节节败退,最终只好退居西域,遁世避隐。然而只有他们这些最早冲上魔教明光宫的人才知道,明烨早在他们攻打明光宫之前就已经不知所踪,魔教内部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当然,这都是赵无梦事先就已计划安排好的,据他说,似乎是源于魔教的内部斗争。
所有人都以为是李显威杀了明烨,因此,“威扬镖局”的在创立之初就已名声大作、风生水起,无人敢撄其锋芒。李显威心中渐渐也放下了心头的大患,毕竟他能活下来就已证明了一切。经过这一战,魔教罕见于中原,根本就没有能力跟他抗衡了。相比于魔教教主明烨,他倒是对这个赵无梦更感兴趣。这个人背叛魔教,所求到底是什么呢?看他这数十年来日日饮酒赋诗,种地种菜,难道就只是想简单地做个小地主吗?李显威心中一直都有隐隐的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真,这一天还是来了,不过这二十年,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值。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显威冷峻的目光注视着赵无梦,像要把他看穿。
然而这个素来懦弱胆小的地主竟然没有惊慌,他冷静地回望李显威,微微笑道:“小萼是明烨的女儿,我们只有把她追回来,才有筹码。”
果然有阴谋。
李夫人困惑地看着他:“可你刚刚不是说,小萼已经被他抓走了吗?”
“我只是说,小萼被抓走了。”赵无梦摇开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说:“只不过,抓走她的人不是明烨。”
“你怎么知道?”
赵无梦合上扇子,苦笑道:“你觉得,如果明烨来了,我还能活着来到这里吗?”
小萼朦朦胧胧地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强烈的感觉让她不能顺利地进入梦乡,她只好无可奈何地哼了两声,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她惊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她大睁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
陌生,还是陌生。
“我应该在哪里?”她揉了揉脑袋,意识慢慢地回到自己身上。
清风、明月、蝉鸣、人歌。
什么鬼?
她现在竟然在一张床上!
她甚至都要以为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漫长的梦,如果不是这张床完全不是她自己的床,房间,也不是她自己的房间。
还好,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上面凌乱的污渍证明她确实经历过那一切。她放下心来,跳下床,一把拉开了房门。
“原来是一家客栈啊!”小萼这才恍然大悟,“不过我是怎么到这来的?”她偏着头,回忆不起来任何的相关细节。楼下的饭香阵阵飘来,她揉揉肚子,真是有点饿了。
突然头被敲了一下,小萼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一回头,就发现朱广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也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只是一身白衣都快变成黑衣了,边啃馒头,边拿着一把折扇摇啊摇。想来,刚刚就是用这个东西打的她了。
小萼一把夺过扇子,刷地一下打开,替自己扇了两下,道:“用扇子换馒头,肯不肯?”
“哟,一天不到,就学会讨价还价了。可别忘了,你是我的人质。”朱广照虽然嘴上这样说,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馒头递给她。
她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抱着馒头咬了一大口,一边把折扇塞回朱广照手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人质也要吃饭的嘛,哥哥。”
她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哥哥”来打动我吧?朱广照虽然觉得好笑,但心中某一块地方似乎又柔软了一些。
“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逛逛。”
“对了,哥哥,我们是怎么到这来的?我记得我们不是在一片树林里吗?”
好奇心和食欲一样旺盛,朱广照摇了摇头,道:“我可睡不惯树林,哪像你,睡得这么死,叫都叫不醒,只好把你抱过来了。”
“嘻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馒头可真甜啊。
从小在无梦山庄长大,小萼极少见到集市的繁华,摊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让她眼睛都快看花了,不过朱广照倒没给她多少看花眼的机会,径直把她拎进了成衣铺。出来时,再也不那么像刚刚那么狼狈得招人注目了。朱广照还让裁缝帮她换了一身男装,他说这样更加便于他们行走江湖。
当然,听到“行走江湖”这四个字时,小萼着实兴奋了好一会儿。
他们顺便在铺子里,将小萼如瀑长发也像朱广照那样用头巾绑了起来。散发披下来时,小萼看到朱广照神情略不自然地怔了一下,她心头暗喜,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嘛,至少眉目端正,也没有个麻子、胎记什么的。不过走出铺子时,几乎没人认得出她是个女孩了,朱广照似乎也直接拿她当男孩看待。她不禁有点沮丧,也不知道为什么。
“走吧!还等什么?”朱广照疑惑地看着扭捏磨蹭的小萼。
“可是,老板还没有把我们的衣服还给我们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啊?小萼瞧了瞧老板。
老板干笑了几声,心里一边抱怨又遇到了奇葩顾客,一边将已经扔掉的揉成一团的衣服又捡了回来。
老板白送了一块布,小萼把这两件又脏又臭的衣服包了起来,像宝贝一样地系在身上。也不管朱广照目瞪口呆的样子,又跑到小摊前面去逛去了。
朱广照摇了摇头,只好跟在后面。
“这是什么啊?”
“糖人。”
“用糖做的人?可是这明明是一只虾啊?”
“......”
“这又是什么啊?”
“你想吃吗?”
“不啊,我就问问。”
“......”
“我们还是去买些必需品吧。”朱广照停下来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你想买什么?”
“必需品吗?”啃着冰糖葫芦的小萼停下来想了想,“馒头、酥饼、烧鸡、糖炒栗子、冰糖葫芦......”
“......你是打算把我吃穷吗?”
“嘻嘻。”做人质的感觉也挺不错嘛。
东逛逛西逛逛,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太阳明晃晃地在两边的树上洒满金光,人的影子小得只剩下一团。小萼看得出来,她这个“哥哥”一点都不缺钱,于是理直气壮地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果然越是大的酒楼客人也越多,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喧闹非常。只剩下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小萼也不甚介意,走过去坐了下来。真是又累又饿,她叫了菜之后才发现朱广照神色不对。给两人倒好茶,她顺手在他眼前一晃,叫道:“哥哥,你怎么了?”
朱广照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抿了抿,轻声道:“小声点。你没发现这里大多数人是一伙的吗?”
小萼茫然地放眼望去,这才发现蹊跷。主要是那些人的打扮都太怪异了,简直没几个正常的。其中最让她害怕的是有个人浑身上下挂满了蛇,她真是想离他越远越好。她霍然站了起来,想溜走。但是事与愿违,不小心把凳子给带翻了,这动静反而把那些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她的脸唰一下地白了。
“嗨嗨,别生气,小二,再不上菜我们就走啦!”朱广照忙起身拉住她。
她眼神一扫众人,见各个都警惕异常,隐隐约约的兵器在桌下泛着冷光,只好把凳子扶起,又坐了下来。
渐渐地,可能见她确实不会武功,酒楼又恢复了喧闹,猜拳行令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好奇怪呀。”喝了几口茶,缓了半天,小萼才悄悄地对朱广照说道。
“哦?”朱广照挑眉,这里哪个人不奇怪?或许,不奇怪的才奇怪吧。
“刚刚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就只有这个姑娘,头都没有回。”
朱广照心想,或许别人不愿多管闲事呢?初涉江湖,小萼未免有些大惊小怪。
“二楼雅间从左向右数第三个窗户。”小萼一瞥之下记得清清楚楚。“可惜我没有看到她长什么样子,我这个角度刚好被窗棂挡住了。”
朱广照转了转手中杯子,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位置,一看之下他才知道小萼说的是对的,确实奇怪,因为那个姑娘根本一动不动。又不是开会,那么正襟危坐的姿势跟酒楼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怎么样,那个姑娘美吗?”小萼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朱广照发现她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脸色一变,哼了一声。同时决定不去理会这些,免得节外生枝。
“哼是什么意思呀?默认吗?”
直到吃完饭,朱广照都没有理她。小萼顿时有点惴惴,心想这个人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不知自己怎么就惹到他了。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不告诉我,我自己看。
吃完将碗筷一扔,小萼就向那姑娘正面对的门口走去,装作不经意地四处张望。她本来没想过看看又能怎么样,但是当她真的看到那个姑娘时,忽然双腿像失去了力气,再也走不动了。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原地。直到一个影子压了下来,阻绝了她的视线。她茫然地转过头,听到小二跑了过来在身边问道:“姑娘还需要点什么?”
“她要上茅房。”朱广照揽着她的肩膀,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