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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多风雨 威扬镖局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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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扬镖局平日里人情往来已是应接不暇,自从少爷订婚后,更是忙上加忙。管家李叔从早上到晌午,都顾不得坐下来喝口茶。北上直隶走镖的李虎已按时传来了平安送达的消息,前往武当诸派送喜帖的阿祥也托人传来了口讯,只是派去苏州取回定做婚衣的陈二按说也该回来了,可是眼看着午时将过,还是没有信息报上来。李叔一边翻看着礼单,心里筹划着未购置的用品,一边在门口不停地踱着步。
“回来了回来了!”门童连忙叫道。
李叔喜上眉梢,忙迎了出去。只见陈二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看到李叔,从马上施展轻功飞奔下来,笑道:“我都说您是小瞧了我了,这么点事,难道我陈二还办不成吗?”
李叔心里高兴,也就不计较他晚到的事了。但还是叮嘱道:“你小子不要得意得太早,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可得打上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着点!”
陈二不以为然地晃晃脑袋,一边拎着包裹迈进大门,一边跟李叔絮叨:“不是我说,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咱们威扬的东西?除非他不想在江湖上混了,咱们这块招牌可不是好惹的!再说,真有这样找死的东西,我陈二手里的刀就第一个不答应!咱们少爷难得有这天大的喜事,谁都得给这个面子......”
话未落定,突然听到身后门童急走叫喊的声音:“李叔,李叔!”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李叔住了脚,皱了皱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亲家大老爷来了。”门童略显不安道。
“哦?”李叔心里打着鼓。亲家赵五爷自从那次在草场晕倒后,就一直没起身过,甚至连订婚仪式都没露面。本身这桩婚事已经够抬举他的了,他还摆这么大架子,让底下人心里都暗自不爽,只是镖头不在意,大家也都不好说什么。今天突然露面,莫非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真是让人头疼!
陈二自顾自往里面走,扬着脑袋说道:“您老就别杞人忧天啦!天大的事咱威扬也不怕!”
李叔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虽然心里满不高兴,还是堆起笑脸迎了出去。
只见赵五爷被众人搀扶着上了轮椅,那满面的病态倒不像是做作。只是病态之外,又多出一丝焦急和惭愧,一看就是有事发生。
李叔镇定了一下心神,还是一面差人通知镖头和夫人,一面拱手笑道:“有失远迎,多多包涵,里面请!”
李叔不好多问,显然赵五爷也不想多说,那个一向悠闲自得的土地主此刻只是满面愁容,歪坐在轮椅上的身躯,好像随时都会垮下来一样。
总镖头李显威和夫人匆匆赶到内堂的时候,赵五爷仍然保持着这个模样。镖头满腹狐疑,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但还是非常镇定地问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亲家,小萼,小萼她......”赵五爷顾不上话里的讽刺,拍着大腿一味地叹着气。
“哎呀,你倒是说她怎么了呀!”夫人性子更急,看不得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连番催促道。
此时李少扬刚回来,听说亲家登门,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正走到内堂门口,就听见赵五爷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小萼她,小萼她被人掳走啦!”
李少扬顿时怒气上涌,抢过刚被门童牵进来的马的缰绳,疾驰而去。
“少爷,少爷!”李叔见状连忙叫道。可是哪里来得及,等夫人追出去的时候人已走远了。
“哎,哎!这头倔驴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呢!李叔你怎么不拦着点!”李夫人本想上马去追儿子,可是客人还在,事情都没问清楚,只好作罢。一腔气无处发泄,忍不住埋怨李叔。
她转身又走进内堂,忍不住连声问赵五爷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别急,你坐下来,慢慢听他说。”镖头虽然嘴上劝着夫人,但眉头紧锁,心里已是十分动气了。
“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就实不相瞒了!”赵五爷偷偷瞧了他们一眼,咳嗽了几下,接着才吞吞吐吐道:“我这病啊,说到底是心病!不瞒您说,近日有个老仇家找上门来,我对付不过,实在是没有法子可想。我这一点微薄的家业虽然您不看在眼里,但毕竟是半辈子的心血,思来想去只有您李总镖头夫妇二位可算是仗义慷慨之士,将小女嫁过来,才算是后事有托......”
“这么说小萼是被仇家劫了去?”李夫人打断道。
“咳,咳,这倒也不像......”
“我与你相交这么多年,素不知你还有个仇家。是何许人也?说不得,我也可以从中调解调解。”李镖头抖了抖衣袍。要说江湖上不卖威扬镖局面子的,还真没有几个。
“咳,咳,说出来,亲家你可不要怪我,要知我也是走投无路,否则绝不会想把你们卷进这趟浑水之中......”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爽快,任他有三头六臂,我李家还怕了他不成!”李夫人心中十分不屑,他一个土地主,能够多大点事儿?至于怕成这样。
“这......说不得......”
“有何说不得!任他武当、崆峒、少林、峨眉,人家门户虽大,但也讲不过一个理字。难道你的仇家能比他们还厉害?再不然,能比数十年前肆意横行的魔教还厉害?”提起数十年前的那场战役,李夫人忍不住有点得意,在那场正邪之战中,他夫妇二人可说是居功甚伟。倒不是说他们消灭了多少魔教余孽,而最重要的是首倡之功。想到这里,李夫人突然想起来,他们也正是那时候结识了这个土里土气但却似乎对魔教矛盾了如指掌的赵无梦。她心里掠过一丝阴影,迅速地想要印证那不是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停住了话头,却见赵无梦沉默地看着他二人,最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正是魔教它卷土重来啦!”
李少扬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他只是一味地抽着马鞭,漫无目的地狂奔。这个女人,竟然被别人带走了!这个强加给他的、他根本不想要的女人的身上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他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终于摆脱了那个来历不明、资质平常、小门小户的女人,他只是在订婚那天远远见到她一次就对她感到厌倦,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愤怒!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的父亲,那个集威望与武功于一身的天下第一大镖局的总镖头会答应这样荒谬的婚事,那个女人甚至都不是赵无梦那个土地主的亲生女儿!虽然他们以为可以瞒过天下人,但是这两家内部却无一不是心知肚明的。这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耻辱!现在这女人竟然又带给他第二次的耻辱,他真是要气疯了。
他虽然气得发疯,还好良驹不疯。畅快地跑了一圈,又来到了他素日常去的来会镇。要说来会镇这地方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洛阳附近一个普通的小集镇罢了,但是这里有一处酒楼的酒非常出名,号称千日醉。真正能醉千日的美酒当然早已随着传说湮灭失传,但醉个三日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正合了李少扬的心意。
一将马系在酒楼下柳树边,他就三步并做两步地上了楼。他急需要酒来让自己镇定一下,甚至都没有发现身边擦肩而过的让人奇怪的一行人。
这一行人打扮怪异,各色人等混杂,就是正中藤椅上斜坐的一人看起来还正常点,却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锋芒。那当头的一人,穿着一身青衣,拿着一个非常夸张的铁钩,仔细看去,原来不是拿着,而是和手完全连在一起,正像一个黑无常一样;有了黑无常,当然不能没有白无常,那个白无常与黑无常相比却有些滑稽,明明是个男的,头上却跟女人一样插着各式珠钗,直插得头发像一个蜂窝一样,也不管自己形象是不是影响市容。这两个人走在前头,好像目中无人一样,偶尔遇到挡路的,也不见他们怎么动作,都给扔到一边去了。后面跟着的也是乱七八糟,难以形容的一堆怪物,这乌烟瘴气的自然遭到人们的指指点点,但是那一群人却似乎很开心,根本就对这些指点熟视无睹,只顾自己乐自己的,不时的吹个笛子混着琵琶声,还有西域的驼铃夹杂其中,真是怎么乱怎么来,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李少扬叫了几声,小二都没反应,只顾扯着脖子愣在那里看热闹。李少扬本身就火大,这下更是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窜,嗖地一下施展轻功就把小二给拎了回来,问道:“这生意都不做了吗?”
小二一看是熟客,忙赔笑道:“做做做!您是没看到,那一群人都什么样的打扮,每一个都得看半天才分得清是人是鬼!乖乖,我看这几天可不太平咯!”
“废话少说,赶紧上两壶酒,再来几碟小菜!”
小二见李少扬今天心情不好,便只笑了一笑就往后跑。谁知一不小心又撞上了人,忙不迭地赔不是。可是对方根本就没理他,只是急冲冲地对后面的人说:“师姐,你别拉我!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这魔教到底有多厉害!”
李少扬听这声音耳熟,抬起头来,一看之下,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那急着跑的姑娘此时也看到了他,也突然不跑了,半惊半喜地冲李少扬喊道:“少扬哥哥!”
李少扬忙站起来:“嘉陵妹妹......”
后面拉着江嘉陵的两个师姐对望一眼,一边偷笑着,一边跟着江嘉陵走了过来。
“这两位是?”李少扬拱手问道。
“峨眉万青。”
“峨眉万月。”
“原来都是峨眉的师姐,失敬失敬。”李少扬将他们都请到自己这桌,又叫小二加了几个菜。
“怎么不见你对我说失敬,我也是峨眉的呀!”江嘉陵笑着捉弄他道。
“好,你也失敬,嘉陵小师妹!”看到她还是这么顽皮,他的心情不由得渐渐轻松起来。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要娶亲啦!”江嘉陵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一边偷偷拿眼瞧李少扬。想来,少女的心事是很难藏着掖着的。
李少扬一听这事就头痛,不由扶额道:“别提啦,我正为这事烦着呢!”说罢,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又道:“倒是你,那年逼不得已把你送往峨眉,你不会怪我爹娘吧?”
江嘉陵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伯父伯母的苦心,何况,我也不能一直呆在李家呀!”
李少扬看了看这个过早承受父母双亡的小女孩,本应天真无邪地做她的大小姐的,暗地里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江嘉陵却似乎不以为意,只见她眉毛一扬,便似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抛到脑后一样,又笑了起来,说:“再说,峨眉可好玩呢!师父很疼我,师姐们也都宠着我。”她一边说一边扯着万月的袖子靠在上面撒娇。
万青笑着骂道:“虽然宠你,你也不能乱来。你这动不动就要去拼命的脾气再不改改,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
李少扬突然想起来刚刚的情景,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好像听你们说到了魔教?”
万青奇道:“你没看到吗?就在你刚刚上楼的时候,旁边走过去的那一群人不人妖不妖的就是魔教中人啊!听说坐在中间的就是前任魔教教主明烨。我们此行就是听到了风声,特意下山打探消息的。”
李少扬皱着眉头,惊讶道:“魔教教主明烨?他还活着?”
“是啊!看来二十年前他没有死。”
这是不是意味着,江湖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