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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B 期中考成绩 ...

  •   期中考成绩出乎意料地没见红,大概是对经常翘掉自习课这件事心怀愧疚,痛下决心努力的结果。
      我蓦地发现自己马马虎虎也算是读书,不,背书的材料。得益于成绩上扬,老师对我的态度日渐好转。
      那段时期的我终于成功“拦截”为难她的女学生,还以堂哥的身份给了她们警告。
      “我们不想为难同班同学,才没有去老师家长那里打小报告。是不是要让事情继续下去一发不可收拾,那

      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我瞅了那两个呆呆的脸上涂粉的女生一眼,相当满意自己假腔假调装出来的一幅深沉样。在旁边看我的她

      脸色亦有些古怪,莫名其妙抬起手捂着脸颊。
      虽然我不必再每天跑去她的学校,但我依然找各种借口将逃课的事欺瞒下去。她已经很少主动跟我谈论关

      于学习的事。我苦苦憋着炫耀的心思,听她那些我一点都不了解的女生爱好。
      放学的人流渐稀。我远远看见她站在校门口前面,跟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那男生看起来颇有些眼熟,让

      我困惑。
      她笑容正灿烂,一点也没有注意我的出现。
      等走近,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那人清秀的眉毛、言谈间的自信骄傲让我猛拍脑袋:居然是小学最后一个

      学期给她送过创伤贴的男生。
      男生的眼光已经扫过来。他对我点点头,我顺势向他一笑。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她似乎还恋恋不舍,脚

      尖在地上划了一圈又一圈。
      “走吧,花痴。”
      尽管后面那个词说得很轻,仍是被她捕捉到。她迅速瞪我一眼。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想自己今天下午才被老师询问“那个朋友”病情如何,是不是确实需要我每天提早放学去看她。估计用

      这个借口已瞒不了多久。
      我泄气地说:“不好就不好,每天见你,都没有过这么好的态度。”
      “你每次扭头以后怎么会知道?”
      我心脏轻轻一跳。
      但她随即转动眼珠,指尖碰触下唇,漫不经心地说:“不过经你一提,我好像确实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朝她翻白眼,不等她反应转身就走。
      “小气鬼。”
      她追赶上来,与我并肩而行,“你要理解,你是我哥,我们的关系就像温水。每天喝一口,对身体好,没

      有刺激性。”
      听她如此比喻,我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那是什么?”
      “生日礼物。”她右手伸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用彩纸包裹好的薄薄一片,上面缀着小小的蓝纸花。“

      下周五,没记错吧。”
      拆开来看,居然是最新的游戏光盘。纸花可能是她会弄的东西,但游戏光盘绝不。我皱起眉头,“你怎么

      会买这些东西。丫头,有人教你?”
      她最恨我叫她丫头,马上恼得拉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哪种风格?”
      “别忘了,我跟你一块长大。”
      “自作聪明!”
      我们闹闹笑笑,最初的疑问随之不解自消。我嘴里像含着糖,甜腻绵软,隐隐约约希望这一路不会走完。
      她骤然停住脚步,抬头看我,“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跟着停下。
      “我融入班里已经差不多,以前的事情又都过去了。你看到的那个男生,原来跟我同路,我可以和他一起

      走。”
      “所以……”
      “所以以后不用再麻烦你。”她说这话时,下巴几乎贴到锁骨。
      沉默半晌,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好事。”
      “好事?”我的反应似乎出于她意料之外。
      “我为赶来你这里翘掉晚自习,这事在老师那儿快瞒不下去了。早一天结束麻烦就少一些。”我嘿嘿两声

      ,“难怪你提前预备好生日礼物给我,是怕往后我们见面时间不定?”
      她轻轻点头。
      我情不自禁叹口气。
      “你不会不高兴吧?”她小心翼翼问。
      “这不是叹气而是松一口气。”我朝她咧嘴笑了笑,“就像把妹妹嫁出去的感觉。”
      听我这么一说,她绷紧的面部也放松下来,打趣说:“昆哥,你今年多大了?不要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
      我无奈地笑笑。
      她说:“知道吗,我先前怕你会生气来着。”
      “我为啥要生气?”
      “不晓得,某种直觉,直觉你听完我的话会心里郁闷,然后生我的气。”
      “傻瓜。”我要她把书包给我,“坐上车,我们这样走回去要晚。”
      她侧身坐在我背后。这次,她没有像平素抓住我的衣角,而是特别规矩地双手扶住车凳。
      我转过头瞪着她,“你不怕抓不稳?”
      “没关系。”她似乎也在偷偷观察我的表情,我别过脸。
      她凑上来,小声说:“你生日那天过来一趟。”
      “为什么……”
      她没有答。

      生日当天,老爸老妈让我早点回家。我推说跟朋友约好打篮球庆祝,把时间往后挪。我没有借车,郑钧彦

      说我自从缺了他那辆破自行车情绪就一直处于低气压。
      “昆哥,如果你和它是真爱我不介意卖给你。”
      “你滚,别惹我!”
      我那天上完课才过去。下课铃响起,骤然觉得年纪又白长一年。我环顾四周,盘算着这样的生活究竟要过

      多久才能结束。
      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挤到不行,身体难以移动。车上有很多学生,他们背着沉重的书包,有垂下眼帘,有的

      凝视窗外。我独自乘车时,眼睛虽然睁着,却亦仿佛做梦一般。
      一见到我,她立即跑过来,将我拖到路边。
      她脸上写满焦急,“你今天怎么这么迟?”
      我的确有些怨气。她先前说得对,我不满自己遭受被招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待遇。然而两人面对面,却再

      也生不起气。
      “老师看着,我跑不了。”
      她将一个大白塑料袋塞进我怀里,上面印着大号运动品牌标志。
      “这是什么?”
      “我们学校的校服。”
      “干嘛?”
      “我想带你看看我的学校。”
      校服有点短,裤子还行,但是上面的短袖下摆吊起来,我只能不伦不类地加上外套,把它遮掩起来。幸好

      黄昏清凉,这样穿也没有多热。混过值班室的大叔的耳目,她直接把我拖上一栋实验楼。
      这座粉红色的实验楼比其他教学楼高出两三层,天台本是上锁的。我看她摸索着解下铁链。原来锁早就坏

      掉,只是仍把铁链绕上摆摆样子。
      这里周围一大片都是老区,楼房多只有五六层,这崭新的实验楼也算出挑。
      日落处,云霞揉进了深蓝和亮橙的色彩。当太阳缓慢下沉,几座新近从地面拔起的高楼侧面随即倒映出落

      日的影像,像是很多根嵌着镜面的柱子。
      我咽了口唾液。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落日,似乎交织的高压线和建筑的外墙已经是这片天空的全

      部。
      “有一次我心里特别难受,偷偷跑上来,才发现这个地方。”她把事先收藏在角落的饮料找出来,挑出可

      乐递给我。
      “我要绿茶。”
      她不信似的看我。
      “我本来就不喜欢碳酸饮料。”
      她眼眸里似乎染上了天空的颜色,半晌,才低头吐一口气,“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哼,你从来是跟空气说话……不过,我也不介意……”
      我们并排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日落。她忽然问:“那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写书。”
      她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发笑。
      我脸上挂不住了,“有那么可笑吗?”
      “电影明星、大老板、太空人甚至超人都可以。”她掩着嘴,“就是老师和作家想象不出来……就像听你

      说出你不喜欢碳酸饮料。”
      “作家可以诠释说不出来的情感,洞悉这个世界的道理。再加上,我其实是个内心细腻的人。”
      由于我难得的严肃,她反而笑得更厉害。
      “……细腻……你让我缓缓,这是我听过最幽默的话。”
      我愤愤不平,“那你呢,以后打算做什么?”
      她弯腰把可乐罐子放在脚边,双手抱膝盖,拿眼睛瞅我。
      “你知道,我没你聪明。”
      我不以为然地,“你很聪明啊,小时候成绩那么好。”
      “不,不是的。”她将头埋进两膝之间,“我从小就觉得做什么事都好难,学习也是,跟人打交道也是。

      我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以前笑我老是学习读书,花出去的时间收不回本钱。我想我记性不好、天赋不高,

      但努力是我唯一能攀住的那块石头啊,没有它我还能做什么?不过现在大概也没有。如果再失去那个家,

      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忽然觉出这次谈话的不寻常,一时手足无措。
      “以后找个可以依靠的人,赖着他过一辈子就是我的理想。”
      她闭上眼。有一瞬间,我的神思转移去思考自己在她的未来会担任怎样的角色,可惜无从想象。
      “你会不会觉得我想法很怪?”
      “你想法古怪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我想把她从脏兮兮的水泥屋面上拉起来,“但以后别说什么活不活得

      下去的话,人总能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很伤心怎么办?很伤心很伤心,连你也不理我。”
      “净想些不可能的事,再说我没什么理由不管你。”我决心打断这样的话题,“走吧。”
      “去哪?”
      “操场,还记得你小学体育期末考时扭过脚吗?”我向她伸出右手,“我要教你如何一个人也能站得起来

      。”
      跑道在延伸的尽头拐弯,再回到原点。散发着塑胶味的胶粒、雪白的漆线、操场旁边的篮球场和篮球架,

      依稀还是过去那幅场景,但一切都不同了。
      我们长大,开始拥有各自的生活轨迹和烦恼。
      不知道她是否晓得,自己悲伤时除了稚气,面上还会有异样的光彩。
      我蹲下来,为她认真系上鞋带,“记住,鞋带要系得紧,才跑得快。跑步这回事再急也没有用,它有很多

      因素在,跑不好不会死。只要肯练,总会比以前跑得快些……谁敢取笑你”我抿了抿嘴唇,“我替你揍他

      。”
      “你说我们会不会像这个样子一直下去?”
      她的话止住,蓦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
      我从未听过她骂脏话,以为自己听错,不禁怔了怔。她不由分说拉起我。
      “怎么回事?”
      我嘴上说着,却比她蹿得更快。
      我们一口气冲进成排教学楼的阴影下。
      “搞什么鬼。”我朝她最后投去一瞥的方向看去,操场边缘并没有异样的东西。我们相视一眼,同时将交

      握的手松开。
      “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笑意。她掌心汗湿,背靠建筑山墙,仰起头,“以后不要再来学校

      找我,我们早上尽量避开吧。”
      “这就是你在我生日这天送我的话?”
      “因为有些麻烦。” 她双颊倏地殷红。
      “什么麻烦?”我急道。一方面判断是前次她被欺负的遗留,另一方面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你

      ,难道还不相信我?”
      “我不想说,这次你别逼我。”
      她暧昧的回答更唤起我猜疑。
      她借我的校服躺在书包里。我不敢让父母发现,只好自己偷偷洗掉。
      我琢磨怎么才能把校服还给她。她倒是极守诺,每天早上尽职尽责躲着我,而且属于提早出门型,让我连

      影子都抓不住。
      这周五是上学期期末家长会,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提早下课。
      跟老妈交班似的在学校打完招呼,我马上搭车去另一所熟悉至极的校园。将校服外套套在身上,居然也轻

      易混进她的学校,回想先前把一身衣服全部换掉,简直太蠢。
      我插着裤袋,在不大的学校慢慢逛着。她说过,她宁可转去我的学校。我想,其实我来这里也不错。
      她那班在篮球架后的二楼,一排教室空荡荡的。我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得知半个年级都在上体育活动课

      。人群中搜寻不到她的身影,我既不愿招摇,决定去上次的天台看看。
      当我踏上最后五级台阶,虚掩的天台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小声念着数学题目,不时和另一个人争论,争论中夹着清脆的笑声。
      我站在铁门边,整个人有点恍惚。
      创伤贴男生坐在她身边。两人紧挨着。我见到男生左手轻轻在卷面上滑动,最后终于握住了她的右手。
      我应该默不作声离开这里,假装从未出现过?或者神色自若地走进去,将校服递还给她?
      我想,她没有必要隐瞒我,至少告诉我一声,可以让我避免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她已经缩回手,那种羞涩的表情永远不会在我面前展现。我们可以毫不脸红地打闹戏耍,说话没有顾忌,

      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妹。
      我选择转身安静地离开。下楼走到校门口传达室,拜托门卫大叔把装衣服的袋子送到她那班,然后当着他

      面脱下外套,用力塞进袋子里。
      “这种事你怎么能瞒父母那么久!”
      回到家时,老妈刚从家长会回来。原本以为上下课恢复正常后,班主任会网开一面,没想到这个定时炸弹

      还是爆炸了。
      “你平时回家就晚,告诉我,从放学到回家前那段时间干什么去?”
      我无精打采地坐在她面前,对一切采取听之任之沉默的态度。
      爸劝慰道:“没出什么事就好。”
      老妈沉着脸说:“我早听说这小子似乎放学后跑去找别人的女儿,搞得人家无心向学。年纪那么小,早知

      道不应该纵容你们,你们是在……”她难以启齿似的刹住了话,转而絮絮地说:“他讲自己留在学校做作

      业,他说我也信了,可到了现在他还撒谎!你看看我们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我想自己压根没有做错事,我和她的那种关系也是他们乱七八糟臆想出来的,大不了和盘托出,评评谁对

      谁错。于是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爸、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你们也不能强迫我们变成那种关系。”
      老妈为之气结,起身去打电话。我听见她在电话里的内容,整个人越来越僵硬。
      “她经常和一个男生进出,走得很近……”
      “你的孩子?她也说不是,好像老师看到的是个本校男生……”
      放下电话后,老妈面上露出一丝悔意。
      “说过的,我们没有!”我恨恨抛下一句,摔门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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