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43、自欺

　　“夫人的病须得慢慢调养，保持心境平和，切忌大怒大悲。”

　　林如海心中一沉，端哥儿现下都烧得昏迷了，连请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太太也要跟着去了。他一时有些心灰意冷，他在官场上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惠及子孙，荣耀家族？现在刚到了扬州几个月，他的妻子，唯一的儿子便受他连累，命在旦夕了。

　　昨日那样的情形，真是拐子拐孩子，他们何必要冲着带着侍卫和一大堆丫鬟的豚豚下手？那分明就是冲着他林如海来的！若非太太性格刚强，几个婢女也还算忠心，豚豚当场就会被掳了去。

　　那抢人的两个匪类，一个被太太扎穿了颈动脉，立时便死了，还有另一个竟是趁着看守的人不备，一头撞死了，这岂是一般的拐子会有的行径？

　　再有昨日晚上街上的惨剧，想来也是有人故意煽动，一场骚乱，百姓踩踏至死的有十六人，伤者上百人。其中被踩死的人里头有一个是朝中致仕的老翰林，还有一个竟是王首辅的亲爹。

　　扬州太守已经被下了大狱，他的顶头上司江南总督，怕也是讨不了好。

　　这江南总督，乃是太子一系的官员，如今太子禁足，怕是朝中官员要趁机群起而攻之了。

　　扬州太守的官声不错，虽说不是清如水明如镜，却也是个肯实干，有良心的，只要平平安安卸了任，定是有个锦绣前程的。这次受了无妄之灾，怕也是仕途无望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到底是为了皇储之争？为了新政？还是为了两淮的盐务？

　　他只觉得心忧如焚，头痛欲裂。

　　那边甄姨娘听闻贾敏的儿子不好了，倒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终于来了，书上的情节。前几日是她疑神疑鬼，原著中的时间总是模模糊糊的，是她自己太过紧张了。

　　不是她要和这么个小小的孩童过不去，也不是她非要见死不救。她身怀异宝，林如海宠信她，没有觊觎她的好东西，那是林如海好涵养，有君子之风。可是贾敏素来都是不好相与的，连几个素有名望的大夫都说了这孩子是不能救活了，她一出手就救下了人，岂不是徒徒惹人怀疑？她是个不懂医理的，被人一问就漏了馅了，还不得被当成了妖孽烧死？

　　她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孩子像是回应般踢了踢她的手，她柔声笑道：“妈妈的小宝贝，你们也知道妈妈在跟你们玩对不对？”她又不是圣母白莲花，就算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她也不会贸然出手的，顶多，等贾敏也跟着去了，她帮忙看顾着点林黛玉，给她找户殷实的好人家嫁了便是了。

　　这般想着，却是扶了李嬷嬷的手款款到了贾敏的正院中求见。

　　她见到贾敏时，只见她面色青白，憔悴不堪，鬓边都多了两根白头发，有气无力地歪在床边上，哪还有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样子？贾敏似是不放心，要亲自看顾着自己儿子，娘两个都要死不活的，当真是叫人同情。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屋子的愁云惨雾，却不料胡嬷嬷那个老货强颜欢笑地陪着，还有莺歌并秋霜两个大丫鬟在一旁伺候，也是规规矩矩的，并未见如何忙乱，屋里也没多少药味。

　　她恭恭敬敬地朝贾敏并林如海行了礼，林如海心中惨淡，倒没有像以前那般上前扶她，只是淡淡叫起。

　　甄姨娘不甚在意地笑道：“听闻太太和哥儿身上不太爽利，我以前跟个游方的道士学了些制药养身的法子，特特送些益气补血的药丸子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少也算是我的心意，还望太太不要嫌弃。”

　　贾敏抿了抿唇，脸上淡淡的：“劳你挂心了。”便命秋霜把那瓶子药给收了起来。

　　林如海却是知道甄姨娘的药素来都是有奇效的，不由得面上一喜：“这药可是对端哥儿的症候？”

　　甄姨娘摇头道：“这……妾倒是不知。妾平日里只知道摆弄些养身的方子，左右是吃不坏人的，却不会开方治病，怕是要叫大夫来瞧一瞧能不能用的才好。”

　　林如海脸上的喜色一淡，却还是叫了府医过来瞧一瞧。

　　贾敏一直淡淡的，自从想明白了甄姨娘不会救豚豚，她又岂会再对这个老乡有什么期望？想来甄姨娘此次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博一搏林如海的好感罢了。

　　果然府医过来瞧了，只说了是寻常的益气补血的丸子，只是用材更加讲究，制作也精细，对贾敏的病稍有益处，对豚豚却是半点不对症的。

　　林如海一阵失望。贾敏摸了摸豚豚滚烫的小脸，只觉得五内俱伤。

　　这时众人突然听到一阵木鱼声，声音清楚得仿若就在耳边。林如海一阵烦躁：“去瞧瞧，是谁在敲木鱼。”

　　派出去的人不到盏茶时间便回来了，却说门口来了一僧一道，那和尚，一脑门子的癞头，瞧着便叫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都不得劲。那道士面相却是平常，只一条腿跛得厉害，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怎么看都是个招摇撞骗的样子。敲木鱼的正是那个癞头和尚。

　　林如海厌恶道：“还不快将人打发了去，休要吵了太太跟哥儿休息。”

　　和尚道士？贾敏心中一喜，莫不是系统让她找的那一僧一道？她连忙道：“老爷，门口与后院隔了几进的房子，这木鱼声如何能这般清楚地传到了后院？怕来的却是两位仙师，叫下人们不要怠慢了，请进来瞧一瞧也好。”

　　甄姨娘却是笑道：“太太有所不知，这些跑江湖的，惯是会使些小伎俩招摇撞骗的。妾听着那两人邋里邋遢的，又不懂规矩，怕是会冲撞了哥儿呢！”她听了下人们的描述，哪里还不知道，正是原著中的那和尚道士？这两人来历不清楚，怕也是有些本事的，万一看出她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就糟了。

　　贾敏稍有犹豫，系统既然是让她找这一僧一道，想来这两人是有些真本事的。只是她不知道这两人是正还是邪，被甄姨娘一说，又怕真的害了豚豚。只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老爷不知，我早就听闻这两人有神通，早前几个月就打发人找了，今日他们主动上门，怕是豚豚的缘分也未可知。”

　　林如海点头道：“既是如此，我先出去见一见。”一面打发了人将两人给请到了正院花厅。

　　两人均是衣裳破旧，形容邋遢，仔细打量了这两人，外表瞧着寒碜，瞧着倒是有几分出尘之意，林如海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请人上了茶问及来意。

　　那和尚笑道：“得知府上有人有难，我等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林如海顾不上吃惊，急忙命人领了他们去看了豚豚，那道士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便与那和尚相视一笑，继而道：“无妨无妨，却是受了惊吓神魂不稳。只要喝一剂药下去就是了。”

　　林如海忙道：“还请仙师赐药。”

　　那道士道：“先前郎中开的药便对症，只是少了一味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

　　和尚呵呵笑道：“乃是夫人的心头血。”

　　林如海斥道：“心头之血怎取？休要妖言惑众！”

　　贾敏咬了咬牙：“还请仙师赐教。”

　　那和尚笑道：“两位不必着急，这取心头血却也容易，都说十指连心，只消割破手指放几滴血便可了。”

　　林如海松了口气，贾敏急忙叫人来取了血拿去煎药。

　　说来也奇怪，豚豚喝了这碗药竟是不多时便呼吸平稳下来，烧也慢慢退了。

　　一时府中人人都在称这两人乃是活神仙。

　　甄姨娘却是借口回避，在那一僧一道进来之前就躲回了自己院子。饶是如此，不多时也听到了哥儿的病竟已大好的消息。

　　李嬷嬷提起时也带了几分惊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听闻他们那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江湖骗子呢！没想到竟是真有本事的，谢天谢地，小少爷已是无碍了。”

　　甄姨娘一心以为端哥儿便是应在这一劫的，岂料竟是这般荒唐地给治好了。

　　她记得那原著中癞头和尚曾在黛玉三岁时说过她要么出家，要么一辈子不见生人方能平安无恙。可叹那时候贾敏在京城，也并未听林如海说过这样的话，想来是没遇到过那癞头和尚的。

　　如今黛玉已经五岁了，这和尚道士凑齐了来林家，还救下了贾敏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却不知正院那里癞头和尚正对贾敏道：“夫人家姐儿的来历不凡，哥儿也是有大造化的，这两个娃儿跟你乃是双星伴月的命格。”

　　“何谓双星伴月？”林如海皱眉，微微觉得有些不妙。

　　“他们本是早夭的命格，可巧机缘巧合跟令夫人的命格纠结在一起。令夫人生，他们一生顺遂，令夫人若有不测，则他们仍难逃早夭之劫。”

　　林如海狠狠皱眉，若非还记着这两人刚救下了豚豚，早就叫人把他们给轰出去了。他林如海的孩子，又怎么会是早夭的命格？简直是妖言惑众！

　　癞头和尚没说什么，倒是那倒是意味深长地望了甄姨娘院中的方向一眼：“这府中还有位福泽深厚之人，想是也有一番际遇，只是要惜福这福泽方能长久。”

　　林如海命人端上厚礼重谢，那一僧一道哈哈一笑，却是瞧也没瞧那金银之物，相携而去，几步便消失在大门口了。

　　府中众人又是一阵惊叹，直道哥儿真是个福缘深厚的，遇难自有活神仙来相救。

　　贾敏怔怔地半晌无语。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就算是没有完成系统任务，按照剧情原主再过不久也会死去，到时候她也该回家了。豚豚的身体被她调养得很好，小病小痛都很少会有。至于黛玉，到底是林家的嫡长女，林如海有甄姨娘在，断不会再早逝，得他庇佑，总不至于如原著中凄然死去。就算之后林如海续弦，继母不慈，两个孩子到底能相依相伴，相互扶持，她也算是功成身退。

　　可这和尚却说，她死了，这两个孩子也会活不成。人有旦夕祸福，像昨日那般的意外，又有谁能预料到呢？万一两个孩子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意外，或是被谁算计了呢？那时候她已经看不到，更管不到了。

　　呵，先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不过是被控制的傀儡，系统又怎会给她空子钻？怕是让她回家，也只是系统抛出的一个诱饵，能不能实现还是个未知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