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42、呕血

　　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京官们噤若寒蝉，连戏都不敢多听几句，扬州这边至少在明面上是没丝毫影响的。

　　两淮本就是盐商集聚之地，扬州南边又临着长江，正所谓是众商云集，巨贾丛聚，每凡节日商贾们总不忘炫耀斗富一番。

　　八月十五的花灯会，各商贾们砸下了滚滚的银子，勒令巧匠们各展神通，制了各色花灯摆了满满几条大街。

　　便是偏僻的寻常人家也在家门口挂上两盏红灯笼应应景。整个扬州城当真是火树银花，星河倒印，太守也索性免了这几日的宵禁，与民同乐。

　　这一灯会便足足持续了十余日，引得扬州城游人如织。

　　林如海在茶楼早早地定下了雅间，本是要携着贾敏并一双儿女出去赏花灯。不想临出门便遇上了紧急公务，只好由贾敏带了两个小的出来作耍。天刚刚擦黑娘仨便出了门，待到得茶楼下，街上已是摩肩擦踵了。

　　宽阔的主街两旁摆满了干果零嘴，面人糖画，汤饼馄饨，各色摊贩叫卖不绝。又有杂耍的班子，吞剑吐火，翻绳耍刀的拢了一大圈的人在瞧。更有搭了台子唱社戏的，唱花鼓的，说书口技的叫人目不暇接。

　　黛玉与豚豚趴在窗口上目不转睛，在楼上看到的到底有限，豚豚看了一会便不高兴了，不停地扭着身子要下去瞧，莺歌并奶娘两个人都奈何不得他。不止是孩子想要下去瞧，贾敏也是跃跃欲试的，在现代年节都淡了，要说过节也都是商场促销打折堆出来的热闹，她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瞧着楼下虽拥挤，倒不算乱，便干脆带齐了丫鬟婆子抱着两个孩子一起下去逛逛。

　　她也不敢大意，紧紧地领了两个孩子在身边，令其余丫鬟婆子们围在左右，一路逛下来到底没出乱子。

　　两个孩子由奶娘和大丫头轮番抱着，不多时几个丫鬟婆子手上俱是两个孩子的玩具零嘴，豚豚捧着个老虎面具，时不时放到脸上，鼓着嘴巴“嗷呜，嗷呜”地叫着，黛玉也抱了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时不时伸手去戳一戳。

　　只听得前头“当当当”地锣响，引得行人围了过去，原来是祖孙一老一少带了七八只猴子在耍猴戏。那几只猴子或是叠罗汉，或是作揖翻更斗，或是似模似样地相扑蹴鞠，当真是机灵讨喜。一只猴子捧着口木碗挨个讨赏，就连黛玉都忍不住递了手上的糖葫芦过去。那猴子抓过咬了一口，登时龇牙咧嘴地跳起来，连木碗都不要了，惹得众人大笑。

　　人群中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喊响起：“抢孩子了！”

　　这花灯会却是拐子和拍花子作恶的时候，年年都有孩子和落单的年轻女子被拐了去。听得有人竟敢公然抢孩子，众人一时乱了起来。

　　街上本就拥挤，这一乱便出了麻烦，不知是谁带倒了旁边数丈高的一盏鲤鱼跃龙门大花灯，花灯本是竹编纸糊，里头又插了百十只大蜡烛，那火登时“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离得近的人不免尖叫着往后跑，没头苍蝇似地乱窜，不免你撞着我，我踩着你，一时间尖叫声，哭泣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幸而贾敏灵醒，听到有人抢孩子时便马上拉了丫鬟婆子跑到一处墙角，总算不被人挤散。

　　稍远些的百姓不明究竟，只听得着火了，再瞧着这边果然是火光冲天，也跟着一起跑将起来。

　　“天啊，着火了，快跑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大喊，引得众人更是惊慌。

　　小贩们的摊子被掀翻在地，杂耍的台子被挤翻，惊慌的人群碰倒了更多摆放着的花灯，整条街恍然成了一片火海。一个老者被挤翻在地，他试着爬起来，可是一个人从他微微弓起的背上踩了过去，他挣扎着呼救。可是没有人听到，一个又一个的人踩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背上，直到他再无声息。

　　有人在咒骂，有人喊救命，拉着孩子的母亲被挤散了，她惊恐地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试图逆着人群去寻找，奈何人群汹涌，孩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她一面被人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面凄厉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而她那个小小的孩儿，在人群中根本看不到，只依稀听到几声凄厉的哭声，便再也没了声音。

　　高大的花灯依然熊熊燃烧着，火光衬着周围恍如白昼，这场灾难最早的酝酿之地，在人群迅速退去之后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只剩下十数个跟贾敏一样缩在墙角的人面面相觑。

　　贾敏方才令丫鬟婆子们一起大喊，试图叫住那些慌乱的人群，让他们冷静下来，可是没有用，没有人听到。她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人试图逃离这一场小小的火灾，却造成了更大的灾难。亲眼见到了这地狱般的场景在她面前上演，却无能为力，她瑟瑟地掉下泪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害怕，是悲悯，还是绝望。

　　直到黛玉和豚豚的哭声唤回了她的神智，她抹了把眼泪，将两个孩子搂得紧紧的：“娘亲在这里，不要怕，不怕。”

　　却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蹿了过来，一把拽走了画眉挂在腰上的荷包，便急忙忙跑了。谁都知道画眉是太太最倚重的大丫鬟，万一她的荷包里有太太的东西，传出去就完了，贾敏带着的两个护卫少不得追了出去。

　　画眉到底是个小姑娘，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也是一下子被吓住了，诸人都是在宅子里头养尊处优的，最多就是后院里头拌个嘴，玩个心眼什么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画眉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要追了，里面只有几两碎银子。”

　　两个路人好心地过来询问情况，只见两人模样周正，穿戴也不差，谈吐也还算有礼，就是贾敏也对这两人没了戒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这两人中的一个突然撞开了围在贾敏旁边丫鬟婆子们，一个却是趁机去抢奶娘手中的豚豚。

　　奶娘不防备，豚豚一下子就被抢了过去。贾敏本能般地一把抓住了那男子的衣裳，旁边的丫鬟婆子也反应过来紧紧拽住了他，那人顿时动荡不得。另一人却是冲过来狠狠地朝众人身上踹，把几个婆子给踹开。

　　眼见着抱着豚豚的匪徒就要脱身而去，贾敏一把拽下了头上的乌木簪子，狠狠地朝那人脖子侧扎了下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一下，两下，三下，她咬着牙，竟是顾不得旁边的人呼喊，只知道把那簪子往那人的要害处扎，白露连滚带爬地过去抢回了豚豚，趴在地上把豚豚护在身下。

　　另一个匪徒一把抓住贾敏的头发，狠狠地将她掼倒在地。贾敏一下子爬不起来，咬牙喊道：“我夫家是朝廷要员，帮我抓住这两人的，赏银万两！”

　　原本在观望的人犹豫了下，终于跑过来帮忙了，贾敏的那两个护卫终于发觉不对，回来帮忙制服了那两人。

　　长街的另一头，惊慌的人群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街上的点点鲜血和痛失亲人的大哭将这半个时辰前的繁花似锦变成了炼狱。

　　几盏被碰倒的花灯点燃了房舍，幸而火势不大，太守大人又早命人在各个关隘之处摆放了数个盛满水的大水缸，在众人帮忙之下，很快就被扑灭了。

　　失去的生命却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林如海得知街上失火，百姓相互踩踏之后立时面色如土，火急火燎地出来寻人。

　　他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情形，十来个丫鬟婆子东倒西歪，贾敏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衣裳上满是灰尘，脸上还染着血污，她一手一个紧紧地抱着孩子。两个孩子都在大哭，豚豚的嘴唇都哭得发紫了。贾敏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强忍着瑟瑟发抖亲着两个孩子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哄着。

　　没事，没事就好。林如海这才察觉自己手脚发软，快步上前揽住这母子三人，也学着贾敏的样子亲了亲两个孩子，眼底闪过一抹水光，连声道：“别怕，别怕，爹爹来了，爹爹来了。”

　　他们走后，一个跛足道人从长街尽头踽踽而来，几步便到了那已经烧成了灰烬的花灯前，良久才道：“果然，果然。”那声音似哭非哭，说不出的萧索与无奈。

　　不多时，便有一个癞头和尚站在不远处：“天意如此，岂是你我说了几句疯言疯语便有用的？”

　　“天意吗？”跛足道人哈哈笑道，“既是天意，你又赶来做什么？”

　　“你为何来，我便为何来。”

　　总归只是于心不忍，心有不甘罢了。

　　“罢了罢了，再厮混几年，去警幻仙姑那销了号，我再不踏入这红尘半步。”

　　两个孩子受了惊吓，请了大夫开了安神的药，却是没什么大用。睡梦中仍是大哭不止，豚豚到后半夜便发起了高烧，黛玉也是奄奄的，又是咳嗽又是吐的。

　　贾敏一夜没睡，一想到那满地的鲜血便手脚发软，烦闷欲呕。可是两个孩子都病着，她少不得强撑着亲自照顾。

　　胡嬷嬷不免提起请个姑子给孩子收收惊。

　　贾敏急忙派了人去找，不多时那道姑便来了，给两个孩子念了安神咒，喷了符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黛玉到了晚上便好多了，虽则仍是咳嗽，脸上却多了几分血色。

　　倒是豚豚，仍是高烧不退，胖乎乎的小脸都烧得脱形了。又请了大夫，也没看出其他病症，只说是受了惊吓所致，扎了针，吃了药，丝毫不管用。

　　贾敏病急乱投医，打开了系统的商城页面，上面却是一片灰暗。

　　系统说：“宿主不必白费心思了，天命不可违。”

　　贾敏愣愣地半晌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良久才想起剧情里豚豚活不过三岁，莫非是应在这里吗？系统不会帮她，甚至乐见其成。

　　那是她的孩子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相连，骨肉相牵。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便是“娘娘”，高兴时，伤心时，害怕时，叫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她怎么可能放弃他？

　　她一把拉住林如海：“甄姨娘呢？甄姨娘不是医术高明吗？让她来给豚豚看看。”

　　林如海亦是一脸憔悴，他无奈道：“太太，甄姨娘其实不懂什么医术的，只是她师父给她留下了些东西，她也会照着方子制几味药罢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又何曾没有问过甄姨娘呢？

　　贾敏失魂落魄，是她太天真了，甄姨娘如何会救她的孩子？就算她提出再优厚的条件，哪一个比得上她的儿子死了，以后甄姨娘的孩子继承林家的家业？

　　豚豚，真的是回天乏力了吗？

　　这般想着，贾敏眼前一黑，突然呕出了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