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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元春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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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元春像往日一般将茶水放到明景帝顺手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明景帝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折子,顺手拿起茶盏呷了一口,抬了抬眉:“今年的铁观音倒是比往年上供得要早了些。”
元春嘴角含笑,恭顺道:“这是昨日刚到的,比去年要早了半个多月呢!”宫里头什么时候换什么茶,那都是有讲究的,明景帝倒也不拘谨这些小节,底下这些侍候的,也跟着多了几分随意。
明景帝今日心情不错,哈哈一笑道:“难怪迫不及待地端上来了,你别的茶怎么泡制还得跟你师父学学,唯有这铁观音,早已青出于蓝了。”
元春抿唇笑道:“奴婢哪里比得上师父啊?唯独这铁观音赶巧是在家时最爱喝的,无他,但手熟尔。”
进了御书房便意味着终老宫中,这里头伺候的虽说都是有品级的女官,可像元春这般出身公卿世家的还真没有,明景帝最是喜欢她这小小的活泼劲儿,因笑道:“这新上的铁观音,便赏你二两。”
“谢皇上。”元春一脸欢喜。
“怎么眼睛红红的呀?可是谁欺负你了?”
元春赧然:“奴婢失仪了,今早蒙皇上恩典与母亲在宫门相见,恰好收到了在外游学的长兄的书信,想起昔日兄长对奴婢的爱护,一时有些感伤。”
明景帝点了点头,不再做声,元春默默一褔悄然退下。
待批了几个折子,明景帝方才道:“德福,这茶水间到底是出了何事?朕记得今日并非贾元春当值。”
大总管刘德福笑道:“倒也没出什么大事,今年上供的碧螺春少了些,只好提前拿了铁观音顶上。”
明景帝讶然:“都不够朕喝的?”
刘德福低声道:“皇上先时赏了皇后娘娘一斤,太子半斤,还有各处嫔妃那,加起来也有三斤。赐给朝臣的也有三斤。”
明景帝失笑:“这倒是朕的不是了,难为你们替朕遮掩,还拉了元春丫头来救场。”
刘德福心底嘀咕,这不是皇上您老人家喜欢那丫头吗?今天奉茶的换了旁人,皇上仁厚,虽不至于罚谁,今日的好心情能不能保持住那就得两说了。
“元春的兄长,你可听说过?”
刘德福是皇帝跟前的老人了,哪有不知道皇上对元春是有几分稀罕的,倒也不介意卖她个人情,捧一捧她娘家人:“先前听元春提起,今年刚中的举人,在江南游学来着。旁的奴才不清楚,这几日早朝仿佛听几位老翰林对他写的一本游记争执不下呢。”
明景帝觑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听着倒是个少年英才,朕都有兴趣要瞧一瞧他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能让朕的翰林院为他吵起来。”要入阁,先翰林,翰林院的那些可不是一些迂酸腐儒,能叫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可不简单。
皇帝只是随口一提,底下的人却要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不过是当天晚上,贾珠的《南行记事》便摆在了他的案头上。
隔了半个多月,明景帝才想起有这么本游记,批折子批得倦了,靠在御案上随手翻了翻。觉得前头的序夸奖得有些言过其实,待看到秦淮夜色一章,哂然一笑,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本想丢在一旁,又好奇这个纨绔子弟还能写出什么来。
越往下看,明景帝渐渐坐直了身子,那妙趣横生,惟妙惟肖的描写,没有任何的矫饰,他看到了自己治下的子民是怎样的生活,那正是他想看,而平日又看不到的。
待看完整本书,已是深夜:“这贾泽英倒是有几分聪明。”
这是一本游记,更是一份高明的行卷,给他这个天子看的行卷。
贾泽英并不歌功颂德,也不故作清高,在那活灵活现的风土人情中,他不露声色地写了土地怎样被豪强兼并,底层官吏如何私征杂税盘剥百姓,上头的官吏如何不思安民,而是恨不得治下年年有灾荒,不止可以免缴赋税,还能贪墨朝廷的赈灾款。被称为天下粮仓的南直隶,平民百姓面对着怎样沉重的赋税,恨不能逃荒逃到西北荒芜之地去。
明景帝在各地都有探子,可从未有人以这种形式,让他直接地看到他的治下,他的江山,他的百姓。
关于新政,他有了更多的想法。
这一夜他只睡了两个时辰,第二日早朝后,将王首辅给叫到了御书房,君臣关起门来说了很久的话。
几天后,明景帝在朝中要求朝臣们就如何执行新政之事上折子交内阁廷议,这当然包括刚入朝参政的睿郡王。
明景帝不由得对这个小儿子刮目相看,只要不胡闹,这个儿子其实还是个可造之材,他提出的一些东西,甚至是连他跟王江陵都没有想到的。
一个多月后,新政在福建,湖广,甘肃三地试行。这在朝中不亚于一场大地震,为了让新政出效果,王首辅雷霆手段换下了这三地的不少官员,将己方支持新政的官员给换了上去,朝中不少反对派给撸了下来,就连内阁中的一位次辅也“被丁忧”了,恐怕在丁忧之后再无起复之日。如此好的时机,睿郡王当然不会放弃往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新政开始推行,明景帝也稍稍松了口气,在后宫走动也频繁起来。这一日傍晚突然大雨,他坐在御撵上披着避水的披风也湿了衣摆,不想遇上正在一处凉亭中避雨的元春。
凉亭不能完全遮风挡雨,元春虽不至于衣裳全湿,也是着实狼狈,轻薄的浅色夏裳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能窥见内里春光。
她俯身行礼,不知是羞还是冷,一阵风吹来瑟瑟发抖,恰如雨中的花枝。明景帝眯了眯眼睛,暗自搓动了下手指,刘德全这个人精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叫人给元春批上了蓑衣,示意她跟上。
之后皇帝梳洗,自是元春侍浴。
出人意料的是,事后除了一碗避子汤,明景帝并未给她晋位分。元春休息了两日,依旧到御前伺候。她一如往常,不见骄纵,也不见惶恐。这倒是叫明景帝勾起了几分兴致,但凡不去后宫,每每是由元春服侍。
近几年的大选他并未充实后宫,可也从未在美色上委屈过自己。不必说后宫的妃嫔们为了固宠会让身边的宫人侍寝,便是后宫那么多宫女,看得顺眼的,随便给个位分便是了。如贾元春之流的官宦女子,拼着小选当宫女也要进宫伺候,不是为了侍奉他是什么?他幸了也就幸了,还是她们求之不得的。
他早已被后宫的女子给宠坏了,最是见不得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蠢物。后宫女子虽多,合心意的却是不多,或是腹内草莽庸俗不堪,或是颜色普通性情木讷,或是侍宠生骄脾性不佳。
难得元春落落大方又知情识趣,更难得她是个绝色佳人又正当芳华。他喜爱元春,宠幸而不给位分,就是敲打和考验的意思。她果真是个懂事的,倒不妨宠一宠,如果不堪造就,丢过一边就是了,帝王的冷酷可见一斑。
幸而元春果真是个知趣的,某一日早上皇帝醒来,见元春早已在一旁侍立,眼圈乌青,倦色难掩,总算生出了几分怜惜,想给她个位分了,想了想她家中的长兄还算聪明,新政刚刚推行,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便给晋了个荣华,仅次于九嫔。
在这高位妃嫔满地的皇宫里算不得什么,可这起点真的是很高了,一般女子入宫不过是封个美人才人之类的散役,更别说像元春这样从宫女晋的位。
消息一传出来,贾府上下喜气洋洋,贾母双手合十,连念了几声佛,给阖府上下都发了赏钱。
虽则不好大张旗鼓地庆贺,但与荣国府亲近的少不得要上门贺一贺,府中接连着摆了三天的酒席,请了戏班子唱了半个月的戏。
元春既有了位分,少不得惠及娘家,王夫人也荣封五品的诰命,只觉得吐气扬眉,连走路都脚下带风,那得意骄矜之色却是遮掩不住的,处处压江氏一头。府中的下人们哪有不见风使舵的?兼之老太太本就更得意二房,江夫人又不讨老太太欢心,一时间大房在二房面前倒退了一射之地。就连贾宝玉这个小娃儿面前奉承的人也比贾琏跟前的要多。
这一日一家子女眷围在贾母面前说笑,王夫人便提到府里养个戏班子的事儿:“咱们府中以后定是越来越兴旺,喜事也是一件接一件,如这次这般再叫外头的戏班子,总是觉得不便,不若咱们府里头也自己养一个,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便是平日里咱们娘几个来了兴致,叫她们来唱上一曲,给老太太解解闷,岂不便宜?”
王熙凤抚掌道:“正是如此,再有几日便是中秋了,届时还可听上几天的戏。”
贾母笑道:“既是如此,咱们也养几个女孩儿便是了。”贾母是个爱热闹凑兴头的,这件事也有不反驳王夫人的意思在里头。
王夫人趁机提了叫大房管家一事。
江氏略略推辞了几句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不吱声了。王熙凤眼露热切,却是碍着江氏,也跟着口不对心地推了几句。
贾母笑道:“此事倒不急在一时,马上就得备中秋节礼了,各府的人情往来还是你熟悉些。”
如此热热闹闹地过了中秋,只到了八月十六,京中的官宦人家顿时给泼了一盆冷水般,把这喜气都冲淡了。
十五的家宴上,皇上不知因为何事申斥了太子,令太子闭门思过,甚至连“蠢钝不堪用”这样刻薄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是要变天了呀。
这对在扬州的贾敏倒是没有大影响。只是林如海早出晚归,日日歇在书房,已有小半个月不见人了。
扬州要说近来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刑部彻查七年前的巡盐御史陆御史一家被灭门一案,竟是发现了此时并非意外,而是他杀。这丧心病狂的歹人竟是一伙江洋大盗,日前业已捉拿,只等着秋后问斩。
区区江湖盗匪竟然敢在这扬州城中灭了朝廷重臣满门,这胆子也着实是逆天了。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也只有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林府中倒是风平浪静。
甄姨娘的肚子已有近五个月了,那肚子比寻常的孕妇要大上许多,瞧着竟是有六个多月的样子,大夫来诊了脉,说是怀的双胎。
林如海一时又是欢喜又是忧心。
贾敏倒是有些无聊地想,这就是穿越女的金手指嘛,连生个孩子都要与众不同。甄姨娘哪会因为自己的金手指出事?
倒是系统的任务眼见着就要到期限了,这一僧一道没有半点消息,这茫茫人海,要到何处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