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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场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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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别人家的熊孩子离家出走了,该怎么办?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当然是告诉他家大人速速来逮人啦。
顾均用“你背叛我”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贾敏:“姑姑。”
贾敏莫名地想要笑:“信我也送出去了。从这到京城,再到你们家派人来接你,至少也得二十来天吧。就算你还有什么事,也该做完了。”
顾均连连摇头,痛不欲生:“泽英说姑姑是最可信任的人。”
辜负了你的信任,真的是对不住啊骚年。贾敏心底有点蛋蛋的忧伤,你不知道大人都是不可信的吗?遥想当年她也有过试图离家出走征服世界的中二期,结果被老爸用一套心水了很久的cos装备骗了回去。之后,就被惨无人道地丢进了魔鬼夏令营,生生地葬送了她前往星辰大海的征途。想想被坑的黑历史,当真是一把辛酸泪啊,现在她又坑了别人一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顾均少年深受打击,幸而有个软萌萌的小黛玉聊可安慰他的伤痛,整日撺掇着小姑娘上树掏鸟蛋,拿水灌蚂蚁窝。奈何此事真要天分,小姑娘还没怎么着,路都走不稳的豚豚倒先成了他的小跟屁虫,整天摇摇晃晃地追在后头叫“蝈蝈”。
据顾均自己说,他此番离家出走纯粹是因为他被几个小伙伴给抛下了。贾珠到了余杭读书自是见不着了,简宁近日进了宫成了御前侍卫,除了休沐,都待在宫里。睿郡王成了亲之后也到礼部历练去了,实在没了闲工夫陪他瞎胡闹。唯独他年岁最小,不可能讨到什么正经差事,当真是无聊透了。
于是这个寂寞的少年就孤身一人离家找贾珠玩了。平日里他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人帮着打理,哪里知道孤身出门在外的辛苦?
住最好的客店,吃最好的酒楼,买最贵的衣裳,没人帮忙洗衣裳,也不耐烦打理,只好一路走来一路扔。他这般挥金如土的,又是孤身一人,不被劫道的给盯上才叫有鬼了,还遇上了出仙人跳。幸而身手不错,一路打了过来,鸡飞狗跳的热闹无比,竟然有惊无险。
不过带的五千两银子却是妥妥地花完了,更惨的是到了余杭发现贾珠踪影全无,只好奔着贾敏来了,剩下的钱统统置办了礼物,光鲜亮丽地上了门,倒也不曾堕了靖远侯府的名头。
贾敏听得一阵好笑,到底是没有限制顾均的行动,只是这几日给顾均的花销就只有五百两了——银子给得少,就不怕他乱跑。
五百两听起来不少,都够小康之家花销上十年八年的了,可对顾均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来说,真真是不够用啊,这么点钱想来是不够他胡闹的。
不过贾敏显然是想错了,这三更半夜的,他不在林府,竟然是在义庄。
他拿了帕子掩住口鼻,眼瞧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一具尸体上翻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具尸体,正是胡招财。
那汉子又查看了一番,方才给尸体盖上布巾,走到门口道:“他确是因钝物重击前额而亡。只不过,这击打有两次。第一次只是在骨头上留下了些许伤痕,而第二次却是直接击碎了头骨。”
顾均点了点头,倒不十分意外:“这么说来,这人死得当真是有蹊跷的?”
那汉子点头道:“确实如此,两次伤害一轻一重。如果说击碎头骨的那次发生在前,那它完全可以一击致命,没有必要再补上一下。所以只可能是较轻的那次发生在前,而后再被人以钝物击穿头骨。”
顾均摸了摸下巴:“这死因普通仵作可验得出来?”
“只要仔细些,自是可以看出来的。”
顾均挥挥手示意他走到门口,这里头的气味实在是太过难闻了:“既是伤在头骨,这尸体就是腐烂了,也是无碍于验尸的吧?”
那汉子边走便摘下特制的手套:“那是自然,不过就怕尸身腐烂难辨面目。”为了掩盖真相,拿了旁的尸体来冒充的也不是没见过。
顾均点头笑道:“劳烦你走这一趟了,这二百两银子就当是请你喝杯酒去去晦气了。”
那汉子也不客气,毫不推脱地就收下了:“那在下就谢过顾公子了,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别忘了多多关照。在下别的本事没有,这些小伎俩还是能拿得出手的。”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本事极为自傲,丝毫不以操此贱业为耻。
顾均笑道:“眼下便有一件这样的好事。朝中有人想要彻查七年前巡盐御史陆大人全家被杀一案,届时少不得要开棺验尸。”
那汉子顿了脚步,垂了垂眼睑笑道:“顾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跑江湖的,承蒙弟兄们看得起,靠这腌臜的本事混口饭吃。这朝廷查案子的事情可不敢掺和。且既是七年前的大案,那些人怕是早已成为枯骨,在下这点微末本事可帮不上公子的忙。”
顾均不在意道:“那真是可惜了,这验尸的手艺大多是父子相传。你也是姓李,跟大名鼎鼎的李秦岭可是本家?”
那汉子摇头道:“如今最有本事的仵作乃是扬州府的胡大临,李秦岭的名号倒是不曾听说。”
顾均笑道:“李秦岭乃是江南仵作中的第一人,据说白骨在他面前也会说话,七年前突然不知所踪。有他在,就没有查不清的杀人案。他与你的年纪倒是相仿,跟你大概是同乡,一样都是镇江口音,你果真没有听说过此人?”
那汉子眼角一跳,讪笑道:“可能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顾均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少跟小爷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今日你帮了小爷一个忙,爷想顺手拉拔你一把罢了,你既然不愿意,且当我没说。”
那汉子一惊,却是不露声色,他也算是见过几分世面的,这自称姓顾的少年,气度非凡,一见就是大家出身。小小年纪身手不凡,等闲七八个人都占不了他半点便宜。性子瞧着不大靠谱,行事更是个毫无江湖经验的雏儿,可是一路走来,江湖的这些□□土霸们可都没在他身上讨到好,反倒被撅了个人仰马翻,一番较量之后反倒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他又是个仗义疏财的主儿,性子又豪气,可不对了那些人的胃口?如今运河两岸的漕帮□□,有谁不知道这位顾小爷?
要说他是朝廷哪一派的人吧,看起来不太像。可说他不是,为何偏偏提起七年前陆御史的灭门惨案?以他的年纪又如何会知道小小的一个仵作李秦岭?
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顾均无趣地叹了口气:“瞧你这苦大仇深的表情,真是没意思。方才是小爷兴致好,现在就算是你求着小爷,小爷也未必就会帮你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他果真是抬脚就走,干脆极了。
那汉子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拳头,终究什么都没说。看来这姑苏,也是待不下去了。
顾均摸了摸下巴。这汉子便是当年失踪的李秦岭,也是七年前给陆御史一家验尸的仵作之一。在验尸之后的第二天他便失踪了,不过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仵作。陆御史全家被烧成了焦炭一案,就当做是意外被处置了。
猫有猫道,鼠有数道,小人物自然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仵作一行虽是叫人看不起的贱业,做得好的,却都是心思缜密,八面玲珑的人物。若非陆御史一家死得蹊跷,且背后牵扯甚广。李秦岭何以会在验尸之后就带着家小隐姓埋名躲到了姑苏,在□□上混饭吃?
当年死的陆御史是太子的门人,如今想要翻案的却是三皇子,这事儿,可真的是有意思极了。这次来江南,也算是瞧了一出好戏。
他挥了挥手,吊儿郎当地道:“跟着他,可别叫他死了。”
两个人影朝着李秦岭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去,不过几息之间便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苦恼地挠了挠头。胡招财一案,照理说,看在他叫林夫人一声姑姑的份上,他也该帮上一帮。可是这林如海却是个一心向着皇上的,心眼儿还不少,为人又小心谨慎。他出手帮忙会不会被他认为是自个儿别有用心?
他已是胡闹惯了的,倒是无所谓,可现下几个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四处拉拔帮手,自家老爹在朝中混得也不大顺心,任何稍微偏乎点儿的举动都会被视作站队。
他自己跟睿郡王玩得近还可以推说自个儿年纪小,可妄自插手官场中的事儿就要给老爹添麻烦了。谁叫林如海的身份敏感呢?
这日子真的是越混越不得劲儿了,真真是没意思啊。
哎,不管了,反正这姑苏太守的上司是太子的人,也是林如海的同年,这太子正愁着没机会卖林如海的好呢!林如海要查清此案,自证清白,也不过是一张帖子的事儿,比他直接踹了太守府要容易多了。
林如海也是几番犹豫,最后终究是没有给江苏巡抚投帖子。本来只是小事一桩,他的这位同年不至于不卖他这个面子,可糟就糟在这个人是太子的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人情根本不能欠。
太子十六岁入朝中办事,如今年过而立,在朝中的地位是越发稳固了。在朝臣中的威望更是日渐高涨,这本是一件好事。可糟就糟在皇上还年富力强,身体康健,这个儿子现在已经对他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一个狮群里,是只有一只雄狮的。雄狮会驱逐对自己的统治地位有威胁的小狮子。
近来皇上在朝中多次申斥太子,太子一系的官员更是被撸了好几个。皇上不会轻易废了太子,可难保太子不会在重压之下出什么昏招。
他刚刚才赴任,对江南的官场摸得还不算太透彻,更应该慎之又慎。所以,就算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捅他刀子,他也只能生生忍下了。他已经做好了写折子自辩的准备了,他相信以皇上必定是知道真相的。只要有圣眷在,旁人往他身上泼再多的脏水他都不怕。
谁曾想,紧接着就有人帮了他一把,这人,让他想不到,也着实叫他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