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35、逃家的少年

　　陈管事先前击鼓时便递了林府的帖子的，吴郡太守不敢怠慢，衙门的差役来得也算快。

　　胡进宝兄弟妯娌加上孩子们几十个人呼天抢地，直道是官官相护，林府打死了人不说，还要抓他们一家老小进大牢。

　　过来的差役有十几人，平日里见到这样的刁民早就拿大棒子打一顿，直接上号枷锁了。可今日临出门前太守大人特地嘱咐了不可伤人，再瞧瞧这满大街围观的百姓，一时倒没了主意。

　　见衙役官差们不敢动手，胡进宝一家人更是哭得大声，几个婆娘干嚎着，把鼻涕抹到了林家的大门上。

　　陈管事大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不成我林府还真能一手遮天不成？还是你们心虚，自认是栽赃嫁祸，不敢跟我等走一趟衙门？”

　　这林家的管事好厉的嘴！更难得的是有礼有节，字字站住了道义，叫人轻易不能反驳。

　　一个捕头趁机道：“胡进宝，跟我们走一趟吧！不单是你们，林家的那些雇农也已经在大堂上等着了。既你们自认是苦主，何以还不敢跟我们走一趟？”

　　胡进宝的几个兄弟到底不敢跟官差强横，只胡进宝梗着脖子道：“我们不去，这林家的老爷当的官可比太守大人大多了。谁知道太守大人的话管不管用啊？”

　　那捕头也是有几分见识的：“我们太守大人多大的官，那也是皇上的官，跟林御史何干？此案事关重大，太守大人已命即刻升堂，正在堂上等着。你等若不放心，大可请了诸位乡邻到大堂外听审。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怕有人会徇私枉法？”

　　围观的人中自然也有凑热闹的，跟着喊道：“是啊，是啊，你们上一趟衙门就是，怕什么？”

　　胡进宝却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他之所以敢到林家来闹，自是知道林如海管的只是盐政，且是在外地当官，且素来爱惜名声，不会轻易对他们如何。可太守大人却是他们的父母官，随便寻点由头便能整治他的，是以不敢十分得罪。

　　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去了衙门，自有爱凑热闹的跟了上去。几十个人披麻戴孝还抬着具尸体，后头跟着十几个衙役，自是十分引人侧目。不一会功夫，整个姑苏城都传遍了林大人纵容家奴打死人的事儿。众人多是道听途说，便跟着骂林如海为官不仁欺压百姓了。

　　到了堂上，太守大人自是表现得不偏不倚，传了两方一一询问，也找了证人回话。其实事实十分清楚，此事确是胡家兄弟寻衅伤人在先，林家雇农反击杀人在后，事实清楚，不容抵赖。

　　最后判了林家闹事的几个雇农赔胡进宝兄弟几人五十两银子，几个领头的打一顿板子流放岭南。胡进宝带头寻衅，本也该重判，念在他家死了兄弟，便只打了是个板子。

　　这判决瞧着是不偏不倚的。

　　可贾敏知道，这事情真正的关键并不在于林家能不能在这大堂上得到公正的判决。而在于民心。

　　此事林府是十分被动的。胡家兄弟故意找茬又如何？胡家死了人是事实。当官和民两相对立，作为百姓，自然是同情民那一方。即便今日在这么多百姓见证下开堂审理，也没几个人会认为这案子审得公正。就算在堂上听得清清楚楚，还是会认为林如海是当官的，太守大人果然是向着他，林府仗势欺人！

　　这就是民心，他们并不在意真相为何，只要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就够了。

　　背后的人利用的正是这民心，经此一事，在姑苏百姓心目中，林如海的官声会臭烂得彻底。更严重的说，此事很可能会成为朝中攻讦他的把柄，林如海刚刚才上任就闹出了这样的丑事，朝中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皇帝又会不会对他失望？

　　她跟林如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贾敏无法置身事外，自当要维护林如海的名声与前途。

　　从意识到这事情是一件阴谋开始，她便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于是，面对吴郡太守看似十分公正的判决结果，胡家人都没有异议。有异议的是林府，或者说，是贾敏。

　　她要求验尸，彻查胡招财真正的死因。毕竟他是被胡家人拖回家后才死的，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这要求放在现代一点都不过分，在司法程序中，对与这些寻衅斗殴而亡的人，都是要验尸的。可是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死者为大，贾敏的要求是不太合理的。

　　果然这要求一出，引得一片哗然。人们纷纷大骂林府果然欺人太甚，明明太守大人已经向着他们，对杀人凶手也已从轻处罚，林府还要倒打一耙。

　　胡家兄弟自是不肯，在堂上就闹了起来，一群衙役按都按不住，在场的百姓也都站在了胡家兄弟那边。太守一时没了办法，只能下令退堂，将胡招财的尸首暂且存放在义庄，至于是否要验尸，择日再定。

　　一时间案子陷入了僵持。

　　林府的名声自是一落千错，外头的百姓骂什么的都有，没有压下林府不合理要求的吴郡太守自然也被骂上了。他受了这般无妄之灾，也是十分恼火，暗示贾敏见好就收，不要再多生事端，可贾敏就是咬住了不肯松口。太守也有些恼了，妇道人家自是以柔顺贞静为德，这贾氏竟是这般不知好歹，真当是个恶妇。

　　这事情一拖就是拖了四五日，天气渐暖，若再等下去，尸体腐化，怕是胡家人同意验尸，也要验不出什么来了。太守也是做做门面功夫，并不敦促，贾敏暗自着急，却是无法可想。

　　甄姨娘也是暗暗埋怨贾敏，本来这事情已经了了的，偏偏贾敏要无风起浪，把林家的名声都给败坏了。其实若是她单独处理这件事，未必不会是与贾敏一样的做法。可现在她把贾敏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敌，自然贾敏做什么都是错的。

　　当然贾敏并不在意她想什么，只要不来招惹她，不在她面前叽歪，那就都是不相干的人。

　　倒是林如海写了信来宽慰，叫她不必劳心，他会尽快疏通关节，并把林总管给派了回来听贾敏差用。林总管是林如海的亲信，外院重要的事情大都是他打理，就是在这些当官的面前也是十分有体面的，办起事来要比陈管事容易许多。

　　有了林如海亲自活动，贾敏的担子就小了许多，也算小小地松了口气。

　　她差就差在是个内宅妇人，很多场合都不能出现亲自处理，陈管事的身份有限，旁人未必肯买账。不过经此一事，贾敏考虑将陈管事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了，胆大心细，精明又会审时度势的人在她手下能为她所用，倒是她的运气。

　　有了甄姨娘，林如海早逝的命运也已经改变了。现在林如海对黛玉和豚豚自然是满腔父爱，可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呢？不管她有没有完成系统的任务，贾敏这个角色的寿命其实也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以后不管是林如海再娶，还是把甄姨娘扶正，黛玉和豚豚的日子都会过得比现在艰难。她是不是可以利用陈管事给黛玉和豚豚留下一份产业和依仗？

　　她拿出那张“忠心符”看了许久，然后将它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就算她的理由再冠冕堂皇，现代的自由精神也叫她无法对别人下这样的手。将心比心，若是有人手中有这样一张符，用在了你身上，以后你就不自觉地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你是否会觉得屈辱？

　　陈管事的卖身契是在她手中没错，可她没有资格改变他的思想，用这样侮辱人的办法索要他的绝对忠诚。

　　系统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宿主原本是想拿它做什么，要用到谁的身上。但宿主总有一天会后悔没有用上它的，毕竟人心难测啊。”

　　贾敏摇头：“用了它我才会后悔，因为它会将我变成一个卑劣之人。”

　　系统语带嘲讽：“话不要说得这般满，不要忘了邢氏的教训。当初你若听了我的话，又怎会给江氏那个毒妇进门害人的机会？”

　　贾敏也有些不高兴了：“系统你心理这么阴暗你妈妈知道吗？老是把人心和事情想到最坏，你不累吗？你的心情就好了吗？”

　　回想系统给她的任务，近乎是没有一个是好的。那些任务个个都透露出了猜忌和防备，或是刺探旁人心中的隐秘，或是刻意与人争风吃醋，更或者是故意将事情引导到更糟糕的地步，美名其曰修复剧情。真不知道这系统造就者是怎样心理扭曲的变态。她要是高高兴兴地完成它的每一个任务，早晚会变成拥有反社会人格的渣渣。

　　系统回答了什么她没听清，因为门房来报，靖远侯世子来了。

　　顾均？贾敏吓了一跳。

　　来的人果然是这个本该是在千里之外的少年。

　　略略寒暄了几句，不等贾敏问他怎么会到姑苏，顾均就先一脸豪气道：“听说姑姑府上出了点事？我跟泽英是兄弟，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姑姑不要客气，尽管吩咐就是。”

　　泽英是贾珠的字，他娶亲之时尚未及冠，因娶亲便意味着成人了，也未特地举行冠礼，这字便也拖着没取。泽英二字乃是拜在青松书院之后先生所赐。贾敏也曾庆幸，幸而这字是先生给取的，瞧瞧这贾政的取名水平，一个好好的男儿，叫什么珠，更离谱的是小儿子还叫宝玉，这是跟儿子有仇吗？

　　贾敏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来不过两日外子便能处理妥当了。倒是你，好好的，怎么跑到姑苏来了？是跟着哪位长辈一起来的？”

　　顾均却是委屈地耷拉下了那英挺好看的剑眉：“姑姑是拿我当外人了，出了事都不告诉我。明明我都听说了，那些刁民欺人太甚。还有吴郡的太守，我倒要问问，他这父母官是怎么当的，竟敢尸位素餐，回头就叫皇上撸了他。”

　　这话说得真是十分嚣张。顾均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的祖母是皇帝最敬重的安定安定长公主，他又是唯一的嫡孙，未来的靖远侯，打小就在皇宫里常来常往的，比几个皇子还要得宠，完全就是个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祖宗。有他出马，这吴郡太守定然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的。

　　贾敏十分感动，顾均是很有正义感的好少年，他问都不问就相信了她，可见是真心把她当至亲看待的。可是顾均瞧着高高大大的，其实今年不过十六岁，是贾珠那群小伙伴里年纪最小的。他再有权势，她也不至于真叫一个孩子替她解围，那就真的惹人笑话了。

　　她笑着顺毛：“不是我不找你帮忙。杀鸡焉用牛刀？些许小事，哪劳动得到你啊？真遇到难处，我还能不叫你帮忙？”

　　顾均果然被安抚了:“那姑姑千万记得您说的话，跟我没什么可客气的。”

　　贾敏笑道：“好，我还会跟你客气不成？既然来了，是不是要在我这住几天？”

　　贾敏其实也只是顺口一说，顾均能出现在姑苏，身边自然是有长辈跟着的，他家的长辈也必定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外头的。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客气：“我本就是打算住到姑姑家里的。对了，玉儿小丫头呢？好久没见她，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

　　贾敏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一面叫人收拾客院，一面叫人抱了黛玉过来。

　　小姑娘见到顾均十分欢喜：“顾哥哥。”

　　顾均一把将小姑娘举起，抛了两下，笑道：“玉儿又长高了。”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道：“当然啦，玉儿是大人了。”

　　顾均哈哈笑着揉揉她的头，干脆抱着她说话。一个讲她一路到姑苏的见闻，一个讲自己新得的一匹宝马，一大一小说得十分投契。一会两人就达成了共识一道去前院的花园放风筝。

　　许是顾家少有女儿出生，顾均这般大咧咧的性子对小姑娘也十分有耐心，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不忘记给她送一份。是以黛玉最喜欢的哥哥除了贾珠，那便是顾均了。

　　等顾均安顿下来，贾敏不妙的预感就成了真。他身边竟是连个小厮都没带，这又是个逃家的少年啊。这颗宝贝疙瘩凤凰蛋丢了，京里还不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