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黑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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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3战斗机的驾驶舱还算宽敞，米哈伊尔舒展开长腿，打在巡航模式。万米高空并不美丽，看久了就只剩下白灿灿金闪闪的云雾，就像阳光下的雪那般令人视觉疲劳，幸好有飞行头盔和遮光板，要不然，这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他一定会得雪盲症。
“米沙，下雪了呢。”
米哈伊尔回过头，却没有发现伊利亚坐在他的身后。
也是呢，今天开的，是战斗机啊。这场征程，只会有我一个人。
无论是路程的长度，还是海拔的高度，他早已离开自己的城市太远太远。但是即使是离得那样远，米哈伊尔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是那么鲜活。
苏维埃的心脏是莫斯科，莫斯科的心脏是红场。伊利亚在红场上的克里姆林宫里，就是在米哈伊尔心里。
您的恐惧，您的不安，您的一切，我都知道。
米哈伊尔闭上眼睛，打算在大战来临前小小地休息一下。
在梦中，他又见到了伊利亚。
伊利亚，下颚微缩，咬紧牙关，舌尖上翘再轻轻弹开，气流从舌根流出——
伊、利、亚——
苏维埃联盟的主宰者，伟大祖国的化身，伊利亚。
伊利亚站在克里姆林宫的落地窗前，看见米哈伊尔从绒绒的长毯这边走来，转头，白金色的短发微微扬起，被红星染成紫红色的双眸弯了起来，笑着说：
“米沙，他们都想让我死呢。”
从1917年伊万染上赤色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1922年伊万·布拉金斯基（苏俄）变成伊利亚·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苏联），几乎每个星期，米哈伊尔都能听到这句话。
“他们”是谁呢？米哈伊尔善意地相信，“他们”指的并不是那些古拉格的囚徒，只不过是红色堡垒外部的敌人而已，诸如亚瑟·柯克兰，阿尔弗雷德·F·琼斯之类的……
染红伊万的那些东西，诞生于他们之间，就如同疫苗生产自细菌与病毒。伊利亚就像上帝，将红色的疫苗慷慨地向外输出，圣水泼洒之处，疫苗如孢子般蔓延。他们，恐惧着伊利亚的存在，无时无刻地诅咒着他，想尽一切方法想让他崩溃。
“米沙，他们都想让我死呢。”
每个字母，每个音调，每个断句，二十四年来分毫不差。
不过，从最开始的惊惶，到后来的不屑，再到这三四年来的愤怒，米哈伊尔也听得分毫不差。
什么叫欺人太甚，什么叫暗藏祸心*，在欧洲这个小小的沙盘上，俄罗斯的帝都莫斯科看得一清二楚。一战之后，路德维希被凡尔赛体系夺走了国土与殖民地，大量的赔款把他压榨得抬不起头来，身为“罪魁祸首”亚瑟和弗朗西斯竟然起了怜悯之心，默许他夺走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作为补偿。这样还不够，他们撺掇着，在背后煽风点火，不断用别人的肉喂肥路德维希这条饥饿的狗，然后，去咬伊利亚。
从希特勒上台的那一天起，即使隔着上千里，米哈伊尔也能感受到来自柏林的恶意。被一战打击自尊心后，德意志的复仇之火空前高涨，这股邪火是如此之旺，烧得半边天都呈现出诡异的黑红。
伊利亚把耳朵贴在东面的玻璃上，竖起食指，小声说：“米沙，你听——”
米哈伊尔什么也听不清，他不是国家，国家能感知到的东西，有些他能感受到，可是，却没有国家那么清晰。
伊利亚笑着抱住米哈伊尔，将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在他耳旁低语着，他用自己那带着孩童柔嫩天真的嗓音，重复那些听来的话：
占领奥地利！
占领捷克斯洛伐克！
占领波兰！
占领丹麦！
占领挪威！
占领荷兰！
占领比利时！
占领卢森堡！
摧毁法国！摧毁英国！摧毁苏维埃！
我们要用德国的剑，为德国的犁开疆拓土！
“还有一句哦，不要听漏了哦——”伊利亚笑得分外开心，就像国境线上最灿烂的向日葵。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显得分外可怕：
“我们要从□□上灭绝其他民族，首先就是斯拉夫人！”
他猛然推开米哈伊尔，显得无辜而委屈，他再次重复道：
“米沙，他们都想让我死呢。”
六十年后，当镰刀锤子旗最后一次从红场上降下时，米哈伊尔恍惚地想起过去，突然想穿越回那一年问问伊利亚，你那时候总是对我说这个，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们想让你死，因为你是布尔什维克，可我只是斯拉夫人。
他问了伊万·布拉金斯基，伊万的瞳孔早已不再是妖异的紫红，他迷茫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疑惑地问道：“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那一年，赤都莫斯科虔诚地望着自己的祖国，郑重地摇了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
倘若您死了，我怎么可能活下去？
所以，我，为了您愿意做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黑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