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青颜》泠夜

3、第三章 心意

　　流水载了落花，静流不息，日子也在一天天中过去，转瞬便过一月。对青颜而言，这样的生活与从前相比，并无太大区别。除了偶尔和三月一起吃顿饭，他在书房翻阅典籍，或是去林中散步，都与从前并无二致。
　　而对三月而言，她几乎看不到青颜。虽然这样过日子曾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偶尔一次相见，或者青颜来与她一同用餐，她都如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却又会紧张到不知道手该放哪，甚至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话。
　　明明他们初次见面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说话，她现在甚至不敢直视他的脸。三月毕竟是个小姑娘，心里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了这位上仙，可是青颜似乎并不喜欢她。
　　又是一日清晨，知道青颜每天此时都会前去古林深处，三月特地起了个大早，守着青颜出门的时间。然而青颜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一身雪衣径直往门外走去。
　　“青颜……”她在他身后叫他，语气有些微颤抖。
　　“何事？”青颜察觉到这几天的三月不太对劲，但并没有多想。
　　“也没什么。”三月低着头，对着手指，突然道，“清晨的露水是泡茶的佳选，你能不能帮我带些回来？”
　　“好。”
　　她找的各种借口，想的各种匪夷所思的难题，青颜都可以给她办到，甚至不会皱一下眉头。却唯独，他不会主动来找她。她每天在厨房做好两人份的饭菜，每次在他书房外战战兢兢地询问，只能得到他偶尔的肯定答复。
　　临近中午的时候，青颜从古林深处归来，他用精致的瓷瓶装满露水，放在三月的房间门口，随即转身离去。
　　“吱呀”一声，竹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打开。三月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这么自然地带回她所要的东西，却从不敲她的门，从来不会主动找她。
　　听到背后的声音，青颜停住了脚步。他的衣襟永远都是那么工整，就像他的人一样不苟言笑。他转身，黑发如瀑，紫眸带着些许疑问看向三月。
　　“青颜，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三月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青颜站在竹舍回廊上，淡漠的眼神带着疏离，没有回答。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三月忍住哽咽，眼眸黯淡，“所以我想我可能过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若你在此地住不惯，可以回王城。”青颜听着眼前少女的话，并没有多想。喜欢？这种感情于他来说，太过于虚无缥缈。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三月如受重击，果然如此吗？
　　“所以，其实你，并不希望我，打扰你的生活，对吗？”终于，三月忍不住大声质问青颜。然而，她已经没有勇气听到青颜的答复。泪水快要止不住流下，她夺门而出，越过门槛时脚不小心踢到了瓷瓶，洒了一地的露水。
　　看着眼前的少女飞奔而出，碧绿的衣衫仿佛风中振翅的翠蝶，飘然远去，青颜虽长身而立，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慌乱的感觉。
　　原本和煦的阳光一瞬间被阴云笼罩，刹那间林中一片寂静。青颜抬了抬手，还是忍住了追出去的冲动，迈向书房。
　　临近申时的时候，下起了滂沱大雨。雷声阵阵不绝于耳，硕大的雨珠冲刷着地面，发出扰人心神的巨响。袖长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书册，青颜站起身，在房内踱着步子，心神不宁，这是他千年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天色将黑，三月仍是没有回来的迹象。是了，她仓皇而出，慌乱之中不知是不是在林中迷了路，而这场突来的大雨，她没有带伞，能不能找到躲雨的地方。
　　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慌张，青颜扔下手中的书卷，推门而出。

　　刚离开时三月就后悔了。最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约定，三个月换取一个愿望，她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她只要在这里安安分分地过完约定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不谙人世情感的上仙闹脾气。
　　大雨滂沱而至，茂密的树林也挡不住暴雨的肆虐，雨滴如柱遮蔽视线，古林里树影幢幢恍若魅影，三月在林中绕过几圈发现自己已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无力地抱膝坐在树下，任雨水冲刷而下，湿了衣衫。
　　不知过去了多久，三月浑身湿透，被雨水覆盖的双目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恍惚。那个人，此时在做什么，他会不会来找自己呢，还是任由她在这古林中迷失了自己……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幅白色的衣角，如天神一般纯澈不容侵犯，大概是梦吧。
　　招出幻蝶在古林中搜寻，当终于来到三月面前时，青颜有一瞬间的恍惚，本用法术唤出的遮挡风雨的屏障瞬时裂成碎片。眼前的小姑娘昏倒在大雨中，衣衫尽湿，丝制的绸衣紧贴肌肤，发丝凌乱地覆于面上。
　　他伸手将三月拉至怀里，入手处肌肤冰凉。大雨不断透过树枝的缝隙，重重打在他的身上，湿了他的衣衫。
　　当夜，三月发起了高烧，她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汗水不断从额头滴下，手却凉如玉石。青颜给她服了灵药，却不见丝毫好转。
　　半夜里，三月醒来了一次，看着青颜的眼神茫然而空洞，就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青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他轻轻拥住了眼前弱小的身躯，却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胸前。
　　然后三月又陷入了昏睡，整整三天没有醒来。青颜用尽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她清醒。生而为仙，他第一次感觉到那般无力。就算当年玄夜被贬入轮回，他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奈。
　　“阿月，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褪去了作为仙时的冷漠与高高在上，他产生了痛心与依恋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