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青颜》泠夜

2、第二章 再见

　　古林深处，巨大的古树桩上刻着一幅棋盘，黑子白子错落其上。正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棋盘之上，别添一份空灵之感。
　　树桩旁，此时坐着两个男子，一着白衣，一着青衣，正执子对弈。
　　青衣男子执白子，长发半束，衣襟半开，平添一分慵懒，看了棋盘皱眉思索片刻，突然道，“我说青颜，认识近千年，我可从未想过你居然会出手帮一个小姑娘。”笑了笑，又道，“三月，你确定要留一个小姑娘在你身边三个月？”
　　“有何不可？”青颜仍旧是一身白衣，俊美的脸上却是淡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将黑子落在棋盘上，顺手带走了被围的白子。
　　“诶诶！”青衣男子急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这不算，我没看到。”
　　“落子无悔，栀雪。”青颜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栀雪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苦着一张俊脸，“都快千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说完也不顾棋局，自顾自找了个树荫躺下，“千年前，父神在此地疗伤，我们受仙气滋养得以飞升。你、我、玄夜，我们一起长大，然玄夜为了樱花树妖堕入轮回，我又将远赴海外，不想此生竟再没有相聚之期。”
　　不知不觉中，青颜也站到了栀雪身侧，流潋的紫眸难得透出几分悲悯，“此地一别，应无相见之期……”
　　古林外突然震动的结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古林的入口处。
　　“你的小姑娘来找你了，我回去了。”栀雪眨眨眼，利索地起身，拢了拢松散的衣襟，转身离去。

　　三月再次见到青颜，是在半月之后。就像当初她承诺的一般，不早不晚。父王的病在服下药后已有好转，皇兄也在这些日子里肃清朝政，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她记着与青颜的约定，来到古林。如当初离去时一般，虽不是夜晚，却仍有萤火虫排着整齐的队列，指引着她前方的道路。不像当初的狼狈，她很顺利地来到了初见时的竹舍。生长着奇异紫色树叶的古木参天而立，遮蔽着树下竹制的精舍。
　　青颜仍是一身整洁的白衣，背对着她给院中的奇花异草浇水，黑发如瀑散下，只取两鬓散发在脑后束起，配玉饰垂下丝绦。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她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青颜！”如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起，绿色的裙摆仿佛蝴蝶般掠过竹舍，平添了一份生机。
　　青颜闻声皱了皱眉头，“称吾上仙。”
　　“这么说话多有距离感，既然我答应你了要在这住三个月，不如我们就你我相称。”言语间，三月已绕到青颜身前，她也毫不避讳，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人的脸，还不停嘀咕，“你应该长得很好看啊，为何我总是记不住你的长相……”
　　到底谁才是这个竹舍真正的主人，青颜挑了挑眉，有点不自然地撇过了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放肆地打量过，虽身而为仙，耳根也控制不住有些泛红。
　　“你……”他刚想说些什么，袖口已被眼前的小姑娘一把拽住，“我住哪里？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院子？”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半被迫半勉强地，青颜给三月指了竹舍正厅、卧房的位置，并告知了古林的大致范围。

　　晚饭时分，竹屋炊烟袅袅，有饭菜的香味蔓延而出，树林里路过的禽鸟野兽、山精树妖都不约而同地在院落外驻足，这屋子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散发出如此可口的味道了。
　　三月听到窗外的动静，匆匆奔出，透过竹栅栏乍一看到黄昏中那么多鬼灵精怪，吓得惊叫出声。
　　青颜闻声从书房踱出，看到绿衣的小姑娘未解围裙，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样子，嘴角不由地带了一丝笑意。紫眸流潋，扫过竹栅栏外，不消片刻，群兽退去，树林恢复了初时的宁静。
　　“青颜，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三月看到青颜向他走来，反而低下了头，“还是说，你们神仙不用吃饭。”
　　“小公主有心，吾…恭敬不如从命。”透过竹舍的窗棂，他看到舍内摆放着精致的菜肴，看来这个小姑娘并非他所想的娇生惯养。只是，你我相称，他还不是那么习惯。
　　“你，能叫我三月吗？”不像来时的落落大方，此时的三月，头垂得更低，指尖用力扣住裙裾的下摆。
　　“三月。”他的声音清冷仿佛不带丝毫感情，她却因他口中的这两个字彻底红了脸。
　　三月做的晚餐都是就地取材，各种野菜蘑菇炒成了一盘，湖中捕的鱼熬成了汤，上面铺着的笋丝是竹林里挖的。为了让自己能在神仙的地盘生活下去，她还特意从附近的城镇买了各种调味料，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竹舍里的厨房柴米油盐居然样样俱全。
　　“其实吧，小时候我和哥哥很顽皮，经常跑出王城去野外玩耍，几天几夜不回城，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哥哥教我捕猎捉鱼，采野菜果子，用简单的调料做些吃食，所以我的厨艺还算是不错的。”三月说着自己的经历，清秀的小脸上也洋溢着些许得意。
　　“确实不错。”并不吝惜赞美，青颜放下碗筷，久不偿人间菜肴，他不自觉多吃了点。千年的生活中，他也多次去过人间，仙界的生活清心寡欲，人间的烟火气息也是他曾经向往的。可能是性子太过于清冷，他并没有融于人间的生活，却在古林深处筑了与人间庭院相仿的竹舍。
　　“若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个人太冷清了。”三月眼神闪闪，眉目如画，眼中满含期待。
　　青颜不置可否，但心底似乎并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