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27、二六 等回了延嘉

　　等回了延嘉殿，半夏几个也打趣道：“公主今日怎的就转性了？”
　　谢明璟额角跳了跳，说：“本宫什么时候转了性了？不过平时没人这般放肆罢了。”揉了揉额头，又说：“如今只怕她生个皇子，或是父皇心软又复宠她。今日这梁子已经结下了，她若翻身，延嘉殿就要遭殃。”
　　谷雨柔声安慰道：“宫中最重礼仪，似这等跋扈无礼之人，绝无立足之地。圣人恩宠她也不过是一时的，眼下各地寻芳使陆续送了人回来，就算没有今日之事，昭容的宠幸也已经到头了。如今她有孕又被圣人责罚，等她再有机会出来，圣人身边怕是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谢明璟点点头，又皱眉道：“不会再来几个跟她一样的人吧？”
　　半夏笑说：“好公主，您当什么人都能送进宫来呢？况且就算真还有这样的，今天这事一出，谁不得收敛点？”
　　这话没错。方昭容禁足的消息一出来，皇后立刻派人去昭阳宫及掖庭宫各处敲打了一遍，又把教引嬷嬷都拎到面前重申了宫规，眼下各处都老实了不少。

　　但是方昭容会这么轻易消停么？
　　不可能。她先是哭哭啼啼的想去找谢礼檀诉苦，但是门都没出就被拦了回来。装着要绝食，送饭的人就真的把饭菜原样拎回去，然后连着几顿都没人送饭来。最后方昭容狠狠心，划破手指，蘸血抄了一遍心经，派心腹送去奉德殿，向谢礼檀表示自己有悔改之心。
　　结果碰上谢明璟在奉德殿。公主殿下听说这是方昭容写的血书，惊讶道：“昭容此举，不顾自己身体，也不顾念皇子了吗？”
　　谢礼檀立刻拉下脸，斥责道：“这是拿皇子威胁朕？你们近身伺候的人，不加以劝诫，还帮着她？”
　　于是方昭容等来的消息就是，送信之人押至掖庭宫受刑，方昭容自个儿因为不重视皇子“降为充容”，念在身怀有孕不适宜频繁挪动的份上，暂不移宫。
　　方昭容——现在是方充容了——脸色惨白，当时就站不住了，被身边的人急忙扶住。她瞪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心腹劝道：“充容眼下，还是先保重身体和孩子才是要紧，一旦生下皇子，充容还怕不能复位吗？若是这当口儿小皇子出了事，充容才是真的没路可走了！”
　　方充容的神智一点一点回笼，扶着宫人站了起来：“说的没错......只有我儿好，我才能好......只要我生了儿子......”
　　宫人们见她又打起精神了，也松了口气：“充容能想明白就好。”
　　方充容轻蔑一笑：“哈，等我生了儿子，看我怎么收拾那个死丫头！”

　　“死丫头”谢明璟打了个喷嚏：“谁骂我......是不是你？”说着看向对面坐着的谢鸾歌。
　　谢鸾歌笑嘻嘻地说：“我可没有，我从来骂人都当面骂的。”
　　谢明璟被她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小姑姑平时都和五姑姑形影不离，今儿个怎么单独来找侄女儿？怎么着，拌嘴了？”
　　谢鸾歌挥了挥手：“我俩多大的人了还拌嘴？你当是跟你一样的小孩子？”
　　谢明璟：“............小姑姑今天是来拿我寻开心的咯？”
　　谢鸾歌抿了口茶，清清嗓子：“好了，说正事，你四姑姑快出嫁了吧？”
　　谢明璟点了点头：“今年六月。”
　　谢鸾歌说：“四姐姐嫁了，接下来就该五姐姐了吧？”
　　谢明璟点了点头，然后猛然抬头，压低声音问道：“五姑姑有心上人了？”
　　谢鸾歌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没有，别瞎说。”
　　谢明璟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问：“那小姑姑是想说什么？”
　　谢鸾歌郑重的说：“我问过我姐姐，想找个什么样的驸马，她说不喜欢文人酸腐，想找个武将。我们母亲你也知道，出身并不高，你五姑姑又不喜欢拘束，我想帮她找一个能包容她爱重她的驸马。”
　　谢明璟眨眨眼：“为什么不去和我母后说这些？”
　　谢鸾歌神色不变：“说过了，皇嫂叫我跟你说一遍，等你明天出宫了去让你表兄堂兄们合计一下有没有合适人选。”
　　谢明璟：.............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晚上的时候，谢明璟问谷雨：“姑姑觉得，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谷雨沉默许久，才叹息道：“贵为长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合心意的驸马。驸马的人选，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并不是公主满意就可以的。令慧长公主说的那些，皇后娘娘想来只当是孩子话，与她玩笑呢。”
　　谢明璟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谷雨又安慰她道：“公主与长公主不一样。圣人和娘娘都疼爱你，想来婚事上不会差，或许就嫁回姚家也未可知。”
　　谢明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回她自己身上，脸皮一红，说：“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本宫身上了？且还有好几年呢，到时候再说吧。”说着，急匆匆的打发了谷雨安置了。
　　谷雨心知她是害羞了，也不多再说什么，笑着退下了。
　　只留下谢明璟自个儿胡思乱想了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