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10、九 昭阳宫毓

　　昭阳宫毓德院
　　这里是皇子出宫建府之前的住所，谢礼柊之前也曾住在这里，自他六年前搬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看过。
　　直到逼宫失败，被他父皇捆进宫来，软禁在他之前住的地方。
　　头两天的时候谢礼柊还在砸东西、喊冤、咒骂，然而没有任何回应，渐渐地就安静下来了。每天只有个送饭的宦官按时进来，机械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不发一言。谢礼柊抓住他咆哮过几次，也没有回应，慢慢的他也不理会那个人了。
　　到了第十天中午，那个宦官照样送了饭进来，谢礼柊看着他把十几个碟碗取出来摆好，突然出声问道：“父皇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我母妃和王妃呢？蒋英呢？”
　　谢礼柊本来没指望能得到答案，但是那个宦官却回答了他：“犯官蒋英判了斩立决，家眷流放。淑妃娘娘已经病倒了，仪王妃带着小世子和小县主禁足在承恩殿。”
　　谢礼柊沉默片刻，又问：“那我呢？父皇要杀了我么？”
　　宦官摇了摇头：“圣人也为难着呢，奴婢如何知道。”说完就退出去了。
　　谢礼柊留在原地，伫立良久，默默的留下两行眼泪。

　　次日一早，毓德院守卫来请罪，说是仪王昨夜在寝殿内自尽，又呈上了一件仪王的外衣，内里是他咬破手指写的一封血书。大意是自己糊涂愧对父母，他的妻子并不知道此事，恳请泰安帝不要降罪。
　　泰安帝面色沉重的看完了血书，叫顾奉训“好好去承恩殿告诉她们，别说太急”。又命：“叫中书拟旨，废仪王为庶人，子女由恪王代为抚养。”
　　那边顾奉训已经拐弯抹角的把谢礼柊的死讯告诉了淑妃，仪王妃带着儿子也在淑妃身边侍疾，也一块知道了消息。江淑妃整个人几欲昏厥，仪王世子扯着顾奉训大喊：“你胡说八道！我要叫我父王杀了你！”正乱着，那边泰安帝欲废仪王为庶人的消息也有人传了过来，江淑妃彻底崩溃，昏厥过去。承恩殿这几日因着江淑妃生病，一直有医女驻守，此时也已赶了过来，救醒了江淑妃之后，她又挣扎着起身要去见泰安帝：“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圣人真的这么狠心！我不相信啊！”
　　仪王妃母子也跪在地上抱头痛哭，仪王世子一边哭一边还嚷嚷着：“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顾奉训给承恩殿宫人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殿外，往奉德殿复命去了。

　　晚上谢明璟兄妹几个陪父母用膳的时候，泰安帝已经发了明旨：仪王谢礼柊意图谋反，畏罪自尽，废为庶人；王妃杨氏奉旨前往锦绣城外水月庵落发出家，于佛前代夫赎罪；仪王一子一女，交由恪王代为抚养。
　　膳毕喝茶的时候，姚氏感慨道：“苦了弟妹了......三弟真是糊涂。”
　　谢礼檀也叹气：“是我的错，没能及早发现他有了这个心思。他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这个做大哥的责无旁贷。”接着又板起脸，对着谢明瑄说：“你是做哥哥的，要爱护弟妹，不可重演今日之事，明白吗？”
　　谢明瑄起身应是。谢礼檀又说：“你们做弟弟妹妹的，对待兄长也要有该有的恭敬，不可骄纵。”
　　谢明璟兄妹三个也起身应了。谢礼檀满意的点了点头，姚氏说：“什么事都能让你绕过来教训孩子。你们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几个孩子又行了礼出来。辞别了几个哥哥之后，谢明璟在回光华殿的小径上散着步，心想：仪王没了，江淑妃能善罢甘休？咋这么不信呢？
　　谢明璟隐约觉得江淑妃一定会报复，就是不知道会报复在泰安帝身上还是报复到东宫这边来，不过想来她一个深宫妇人，平时见到谢礼檀的机会恐怕基本为零，应该是泰安帝比较危险。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泰安帝还会愿意再见她吗？

　　事实证明，泰安帝真的还是愿意的。
　　谢明璟后来知道这事之后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淑妃依然还是泰安帝胸口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由此可见，泰安帝真的是一个长情的人啊。
　　儿子死了，孙子被报给别人养了，江淑妃结结实实的大病了一场，养了快一个月才开始好转。江淑妃病愈之后，面见泰安帝请罪，说是自己没教好孩子，以致酿成大祸。
　　也许是梨花带雨的美人太有诱惑力，或者是泰安帝实在太爱她，总之就是虽然仪王身死，但江淑妃的恩宠未减，甚至更胜以往，雷倒了不少人。
　　锦绣城就在这如魔似幻的画风中过了个年，结果刚出了十五，昭阳宫出了大事：泰安帝在承恩殿被江淑妃爆了头，性命垂危。
　　当时正是晚上，东宫众人都是被顾奉训派来的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谷雨急急忙忙给她套上了衣服，牵着她往外走。谢明璟一边揉眼睛一边想：这第二只靴子，可算是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