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11、十 这下炸了

　　这下炸了锅了。
　　谢礼檀赶到的时候泰安帝就剩一口气，薛皇后撑着病体在边上守着，后妃公主在偏殿哭。老爷子硬撑着等到太子来，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就闭了眼。谢礼檀跪在床前放声大哭，紧接着是住在宫外的诸王和中书门下之类的重臣匆匆赶到，又来哭了一通，然后抹抹眼泪，劝谢礼檀：“还请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正大统！”
　　谢礼檀抹眼泪：“父皇遭此横祸，吾心甚痛，无暇他顾。”
　　诸王又劝：“请皇兄以国事为重，早安人心。”
　　谢礼檀依旧推辞。
　　薛皇后扶着身旁宫人手臂起身道：“先帝在时，储位早定，正是为防有今日之变，檀儿莫再推辞。”
　　谢礼檀又向帝后行了叩拜之礼，这才起身应道：“本王不才，忝居此位，不胜惶恐，还望诸位助我，勿负先皇所托。“
　　众人三拜，接着就是处理后事，交由丞相路文广全权负责，礼部官员筹备新帝登基事宜，谢礼檀自己带着兄弟子侄们哭灵。
　　路文广在一旁请示：“臣请令金吾卫维护帝都秩序，传令天下圣上归天太子即位，大赦天下。请奉皇后为太后，册太子妃为皇后，统内外命妇......”
　　“准。”
　　正殿这边的程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谢明璟并没有在她父母亲身边，在正殿的只有她爹和她的三个哥哥，太子妃带着谢明璟姐妹两个在偏殿与泰安帝的嫔妃女儿以及诰命们一起哭。哭得最起劲的莫过于张昭容，她在宫中也是数的上的得意人，满心以为皇后撑不了多久了，一旦三妃中有个人当了皇后，多出来的妃位就准是她的了。结果现在好了，妃位是能空出来了，可是皇上死了啊！她又没有儿子，以后指望谁呢？
　　张昭容越想越伤心，哭的很是真诚。
　　此刻薛皇后——应该改叫太后了——人在正殿，这边的内外命妇自然是姚氏打头带着哭，边哭边想着往后宫妃移宫事宜。进宫哭灵的诰命们有不少年事已高，还有几个已经怀孕的，哭到后半夜就让姚氏派人送了回去。宫妃们心里也是各有各的算盘，无子女的后半辈子基本就能看到头了，德妃端妃这样有儿子的，可以出去跟儿子住，德妃三个儿子，每个的王府里都有预留给德妃的院子，她这会儿就在寻思先住到谁家好呢？收拾哪些行李带哪些人呢？没儿子的可以跟女儿住，女儿还没建府的张昭容和沈充仪，就要先跟无子女的宫妃们先去集体宿舍住几年，但好歹也有个盼头。
　　各怀心思。

　　丧礼一直在继续，直到天亮。谢礼檀派人传话到偏殿令命妇们各自散去后，有些相熟的就聚在一起闲聊八卦商量事。德妃三子，三个儿媳妇凑在缀霞殿，都在游说德妃去她家住。德妃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讲了一会儿，摆摆手说：“好啦好啦，知道你们都孝顺。楠儿最大，本宫理应先去他那儿住的。往后到你们那儿轮流住，你们别嫌我老太婆麻烦就是了。”
　　几个人又开始商量德妃出宫要带什么侍女宫人，住的院子要怎么布置。不远处承嘉殿端妃那里也是类似的对话，令懿公主歪在端妃身上嘟着嘴：“母妃去了弟弟那儿，以后肯定就不管我了。”
　　端妃哭笑不得，对着肃王妃说：“瞧瞧，多大的人了，还这德行，也不怕弟媳妇笑话。”
　　肃王妃想笑，又想着才死了个皇帝，拿帕子掩唇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们王爷早就想着大皇姐了，特意选了靠近公主府的地方建的王府，就是为了方便母妃串门子呢。”
　　端妃推了推女儿：“这下满意了吧？可以说正事了吧？”几人这才又把话题转回来，讨论出宫事宜。

　　因着泰安帝后宫还未移宫，东宫女眷也跟着不动。只有姚氏因为这些天宫务繁忙，而薛皇后再度病倒，暂时住在了含章殿侧殿。
　　姚氏哭了一夜未睡，没什么精神，还是强撑着问夏至：“今日东宫可有异常？”
　　夏至小声说：“那几位都是依礼行事，都哭着呢，宫人也安分，有高福盯着呢。”
　　姚氏点了点头，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想事：江淑妃已经发了疯，还被关在承恩殿里，这个大概是要交给谢礼檀自己处置；先帝后宫一部分要出宫，一部分要搬去延寿殿，还有些留在掖庭的，光搬家能搬好久；先前诸妃在宫里定然有不少眼线之类的，诸王现在都很老实，要是将来不老实了要让这些人往外递消息呢？怎么想办法让这些人名正言顺的跟着旧主子出宫去呢？
　　姚氏长长地叹了口气。皇后固然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又有多少人明白这光鲜背后的劳心呢？

　　不过就算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做，依然还是会有很多人想坐这个位子，而且是很多人。
　　比如路良娣。
　　当年泰安帝为太子选妃，大多数人，包括路氏本人和她全家，都觉得稳操胜券。甚至路家已经有下人在家称呼她太子妃。结果等到最后揭开谜底，中奖的居然是姚氏。虽说路氏也得了东宫高位，但她依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良娣又如何？终究是妾。
　　寒冷的冬夜里，路良娣一边流着眼泪哭先帝，一边想着她待嫁时候的事。
　　当时啊，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恨不得一死了之免受羞辱。后来是父母私下对她说了一番话，才让她决心嫁入东宫的。
　　父亲说：“圣人为太子选了姚氏，恐怕是不想太子将来受妻族所制。可是姚家终究还是更重清名不重仕途，将来太子登基，他们帮不上太大的忙。你虽只是良娣，但若能诞下长子，将来太子登基，为父再助他一臂之力......姚氏当的了太子妃，却未必当的了皇后！”
　　路氏觉得当时就像是被蛊惑了，为了皇后的目标进了东宫。可是之后事情的发展与她父亲的预想并不一样。谢礼檀与姚氏感情很好，也很重视她，或者说重视嫡系血脉，在谢明琛出生之前，谢礼檀极少召幸旁人。姚氏已有二子一女傍身，她才怀上一个，还是女儿。而谢礼檀的太子也是当得顺风顺水，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需要依仗外臣的必要，而且也与她的母家并不亲近。
　　路良娣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