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9、八 董平因

　　董平因为牵涉仪王之事，当夜就去刑部大牢暂住了，但是增派给东宫护卫的羽林军三天后才离开，这个时候谢明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心情有些复杂，他爹唯一的敌人居然是这么个一根筋又容易冲动的天然青年，而且这么轻易就被干掉了简直完全不符合她之前的猜想嘛。
　　当然如果说这是没有谢礼檀在中间推波助澜，她是绝对不信的。
　　昭阳宫里江淑妃闹了两天，无外乎是嚷嚷有人陷害仪王，指名道姓的辱骂东宫，直到第二天夜里顾奉训去告诉她“圣人说了，娘娘要是再闹，仪王殿下的命就不留了”才消停。
　　泰安帝也很头痛，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罚重了有些不忍心，罚轻了又不足以安抚太子和朝臣。纠结了两天，刑部的人来报，说是蒋英那边审到一半，蒋英说是董平骗了他，他才去投奔的仪王，董平大呼冤枉，说是蒋英将他引荐给了仪王，他当时并未想到仪王会造反，所以才欣然前往的。现在两个人各说各理，刑部官员无能，只好叩请圣裁。
　　泰安帝这边正一个头两个大，并不是太有心情管这两个人，命太子代他去审。谢礼檀却说：“事关储位，儿臣理当避嫌。”于是最后走这一遭的就成了谢礼楠。
　　谢礼楠跟谢礼柊关系一般，谢礼柊连太子大哥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还能指望他对二哥有多好吗？谢礼楠虽然是个自来熟的逗比，但绝不喜欢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这一来，两个人关系就有些疏远。
　　“况且就老三那个人，”谢礼楠心想，“他要真做了那个位子，弟兄几个还不都得下去陪老爹？”
　　谢礼楠抱着一定要给老三扯扯后腿的信念去参加三司会审了。

　　三司者，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到了堂上，因为谢礼楠奉旨主审，所以坐在上首，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分坐两侧，蒋英和董平跪在堂下。
　　谢礼楠先问蒋英因何攀附仪王，蒋英就讲了如何与董平相熟，如何在赴宴时被其蛊惑讲了一遍。谢礼楠又问：“你既然说是喝多了一时糊涂，那你去讨好仪王，难道是酒还没醒就跑去了的。”
　　蒋英哑口无言。
　　谢礼楠又问：“你攀附仪王是觉得他母子能取皇后和太子而代之？”
　　蒋英颤抖着回了个是。
　　“仪王是为什么突然决定要逼宫的？”
　　蒋英还在抖：“是......是因为遭了圣人训斥......觉得已失圣心......所以才......”
　　谢礼楠笑了：“你也觉得他已失圣心了，还帮着他出谋划策意图犯上，你还还意思说自己只是一时受了旁人蒙蔽？”
　　蒋英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拼命磕头求饶，大喊：“罪臣真的是受了小人蒙蔽！王爷饶命！”
　　谢礼楠嗤笑一声，转去问董平：“董大人，蒋大人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董平磕了个头：“罪臣确实与蒋大人相熟，赴宴那日也确实坐在蒋大人旁边，但绝没说过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太子，国之储贰，岂可轻言废立？况且今之太子，既嫡且长，有贤名而无过错，因何废之？罪臣误交匪类，又未能及早上奏，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说完又是一叩头。
　　旁边蒋英听到他否认，扑上来拽他的领子，被守卫隔开，张牙舞爪的大喊：“你胡说八道！王爷！我是冤枉的！他胡说八道！”
　　谢礼楠没理他，而是抿了口茶，说：“诸位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就问。”
　　大理寺卿先开口问道：“蒋将军，你口口声声说董长史陷害你，可有证据？”
　　那边还在嚷嚷的蒋英瞬间像被人按了暂停，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冷汗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
　　大理寺卿又问：“你说当日宴会，酒酣耳热之时，他巧言令色与你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有旁人能作证？”
　　并没有，有的话他早说了，这种事董平又不会说的很大声，周围坐的那些人跟他关系也都一般，谁知道听没听见？听见了的话谁知道是站哪边的？蒋英脸色苍白，汗越流越多。
　　大理寺卿又开口了：“蒋大人，你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凭什么说董大人陷害你呢？”
　　蒋英终于瘫坐在地。

　　奉德殿
　　泰安帝看着面前的人，问：“审完了？”
　　大理寺卿躬身答道：“是。蒋英已经承认了，是仪王被禁足之后，铤而走险，意图逼宫。蒋英攀附仪王，本就是想得个拥立之功，仪王许以重利，他就昏了头。此等大罪，臣等认为，其罪当斩。“
　　御史中丞说：“蒋英此人，苛待弟妹，骄纵其子，如今又胆敢协助仪王逼宫，为兄不友，为父不严，为臣不忠，罪该万死，臣等恳请陛下从严惩治！”
　　泰安帝问：“楠儿，你以为呢？”
　　谢礼楠躬身答道：“儿臣也认为当斩，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掖庭。不过蒋杰蒋大人，年幼之时就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跟他兄长也不来往，就不必牵涉了。”
　　泰安帝颔首：“这是自然。”

　　是的，大理寺少卿蒋杰蒋大人，先前被救的两个正太的爹，是个励志的苦逼少年。他跟蒋英是同父异母，年龄相差十岁。蒋父先娶了蒋英的母亲，蒋英之母过世五年后，续娶了蒋杰的母亲温氏，温氏生下了蒋杰和他们的妹妹蒋柔。温氏与蒋父去世之后，蒋英同自己的舅家联合起来，三九天将六岁的弟弟和三岁的妹妹赶出了家门。温氏娘家远在益州，蒋杰带着小妹无处可去，沦落成街头乞儿。等到温氏生前相熟的一位官家夫人得知此事并找到这兄妹两个的时候，蒋杰已经只剩一口气，蒋柔更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官家夫人大为自责，又连忙托人往益州温家送信。温舅舅到京城，跟蒋英舅家又干了一架，然后将蒋杰带往益州。蒋杰在益州寒窗苦读，中了进士，外放多年，小有成绩，才做了京官，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
　　不过跟蒋英家这个仇就是结下了，两家从当家老爷到看大门的都互相看不顺眼，那天把蒋晗兄弟俩堵在巷子里揍的就是他们的堂兄，蒋英的小儿子蒋辉。这个就是蒋英教子不严的证据了。不学无术、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也是帝都有名的恶霸。
　　这样一个在泰安帝那里都挂得上号的有前科的人，他的下场没什么异议的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