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篱下》中二癌

5、第五章 记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忙活一天的陈奶奶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得银丝闪闪发光，她嘴里哼着听不清楚调子的革命曲子，眯着眼睛，一手捻线，一手拿针，面前的篓子里放着些颜色各异的碎布。

　　陈奶奶的绝活很多，其中一项便是做百家衣，那些碎步应该就是为此准备得。

　　和老人打了招呼，王瑾青便进卧室里去了，看刚才车上那略显沉默暴躁的样子，应该是习惯午睡，回来补眠。

　　良眉连拖鞋也没穿就直扑倒老人怀里：“奶奶……”甜甜的一声直直沉入老人心里。

　　“哎呦，我的小祖宗呢，没看见我手里还捏着针。”陈奶奶将手里的针一放，就接住孙女，夸张的喊。

　　良眉凑近亲了陈奶奶两口。

　　莲亭坐在一旁的软垫上，从篓子里取出刚被陈奶奶放在那里的针线。

　　白色棉线的顶部被捻得细细的，没有分叉，对准针孔，手肘一抖，棉线顶到了针身，折弯，绕了过去。

　　记忆里，也是这样暖暖的太阳，眼睛不再灵敏的老人做针线功夫不差，只是穿针是难题，等到那时候，两个小姑娘总是你争我抢的为老人穿针，年轻人眼神好，一穿一个准。

　　她这是老了吗？莲亭直盯盯的看着那比起一般针头大的针孔，这是专门做鞋垫的针。

　　终于，她呵呵的笑了，猛的一穿，线过去了。

　　“等太奶奶这双鞋垫做完给你做件褂子，好不好？”陈奶奶接过引过线的细针，轻轻问，带着安宁的笑意。

　　莲亭没有推迟老人的好意，点头：“好。”

　　“莲亭，过来，过来！”

　　莲亭疾步走过去，不大的小人儿手里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金猪，轻轻一摇，还听得到里面沉闷的响声。

　　“这是我的存钱罐。”良眉自豪道，将猪抱过来：“你抱抱。”

　　莲亭接过金猪，一时不查，竟差点将金猪摔在地上，里面全是一块钱的硬币，存了好几年，莲亭小胳膊小腿的，虽比良眉要大一岁，但力气却比不得。

　　良眉呵呵的笑了：“很重吧。”

　　终于将猪放下，莲亭回以一笑：“很重。”

　　很重，如果壳子摔坏了，里面的钱，会撒的一地都是，她见过。

　　良眉并没有注意莲亭在说什么，已经专注于找东西与小伙伴分享的大业，这里是她的玩具柜，从小用过的玩具，从积木到电动遥控车，玩具公仔到成套的贴纸画本，都是有的。

　　数量虽不足以开一个玩具店，但却是莲亭见过最多的，或许是眼皮子浅，便是前世，莲亭所见过的孩子，也很少有人的玩具能有良眉一半，还不算那些坏掉，旧了，丢掉的。

　　“这是我姑姑从美国带回来的泰迪熊，不过黑不溜秋的，虽然长得可爱，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它的颜色。”良眉在方积木的塑料盒子里翻了好久，都没找到东西，便指着最上面那个小半孩子大小的泰迪介绍。

　　莲亭点头，她知道，小姨公明国俊那边的亲戚似乎都挺厉害的。

　　“还有这个遥控赛车，我还从来没开过封，谁要玩男孩子玩的东西。”良眉指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皮盒子，拧着鼻子。

　　大概也只有良眉能够如此骄傲得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吧，这个年代，教师的平均工资不足千元，普通的打工妹店员，两三百块的工资更是常有之事，光是那辆玩具赛车，在临州都没有同款贩卖，真正在流行起来都是一两年之后，即便是那个时候，这样一辆遥控赛车都足以叫一个心高气傲的男孩子求爷爷告奶奶，毕竟那种在男孩子中比较起来更有面子的“正式”赛车，最差的都在百元之上。

　　“莲亭，莲亭，你有没有在听！”对于小伙伴的晃神，良眉十分不开心。

　　“在听，在听，你刚讲这块水晶石头是和小姨公去矿山时候捡的，你很喜欢。”

　　良眉满意的点了点头。

　　“良眉，你该练琴了。”

　　从卧室里传来小姨婆清亮的声音，她午睡醒了。

　　“妈妈，我今天陪莲亭玩，不练琴嘛。”良眉一边小跑去卧室，一边撒娇。

　　“不行，明天你老师就要过来检查进度。”王瑾青点着在怀里蹭来蹭去的小女儿的脑袋。

　　“可是我要陪莲亭，不然莲亭一个人好可怜啊。”良眉眼神晃悠，小孩子都不喜欢做功课，尽管当初是良眉主动要求学钢琴的。

　　虽然女儿小孩子心性的逃避练习，王瑾青仍旧满眼的欣慰，这孩子可是从五岁开始就日日不缀的练习钢琴，虽其中也有家长督促的功劳，可对于同龄孩子来说也是不容易。

　　“那就等你娟娟老师过来检查功课，你自己跟她说练不好曲子的缘由？”

　　这个时代还是无比单纯的，老师的话在孩子心目中是比家长还要厉害的圣旨。

　　“妈妈，我现在就去练。”良眉跳了起来，不过还是满眼的不情愿，她到底不想让老师看轻自己，这年代，孩子的权威除了家长，还有老师。

　　“干脆这样，你将你的书本拿出来，让莲亭在旁边看书陪你，你只练一个小时的曲子，然后教莲亭弹半个小时玩，好不好？”对于良眉每天练曲子的时间是规定好的，一到周五一个小时，周末两天每天练一个半小时，假期和周末一样算。

　　一听不仅少练半个小时的时间，还可以给莲亭当小老师，良眉满意得眼睛弯弯如月亮。

　　明家的书房是除客厅，饭厅外最大的房间，装修风格偏经典向冷色调，两米高的靠墙书柜占了一整面墙，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类书籍，多是文学历史方面，而书柜对面，占了书房一角的，便是良眉的钢琴，一台卧式的黑色珠江牌钢琴，钢琴旁放着一张摆着台灯的办公桌，桌前是一张可以转圈的皮椅，办工作旁，木制矮几上，是一盆深绿的滴水观音，滴水观音后的那面墙则是两扇蓝色玻璃滑道拉门，后面便是摆了好几盆花，装了凸起式防盗栏的阳台。

　　良眉将一千零一夜这些书翻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办公桌上，便去喊莲亭过来陪她。

　　此刻莲亭正与陈奶奶聊天，莲亭毕竟不是个孩子，在前世也有过一些社会经历，有意之下，哄陈奶奶这个慈祥的老人自然不在话下，此刻老人正在莲亭的引导下聊年轻时候那些事情，那个灵动鲜活，快乐得跟一只百灵鸟似的少女时代，应该是老人最怀念的时候。

　　对于陈奶奶的过去，莲亭了解得并不多，她虽在老人的关爱下长了三年，但毕竟那时候年幼，不懂事且记忆模糊，只是她清楚的知道一点，这个老人是终身未婚的，然后在那个痛苦的年代里，用自己的心呵护一个与自己并没有亲缘关系的孩子长大。

　　“莲亭，莲亭，你干嘛呢，快过来！”良眉急匆匆跑过来拉莲亭的手，莲亭抬起头看向陈奶奶，陈奶奶笑着看向两人：“我们家良眉最怕一个人在书房里呆着，莲亭就去陪陪这个胆小鬼！”

　　又竖起眉毛：“良眉，小心点，在屋里头不要跑，一会摔倒了怎么办啊！”

　　“我才不是胆小鬼呢！”良眉哼了一声。

　　莲亭坐在办公皮椅上，看着面前那张可称作是庄重严肃的黑漆办公桌上开着本带着彩图的一千零一夜，哭笑不得。

　　又瞥了瞥良眉放一旁的那摞书，什么海的女儿彩图版，那时幼稚园才看的吧，还有小学二年级数学课本？

　　“莲亭，我最喜欢这首了，它叫《影子舞》。”良眉随手拿起一册书，放在谱架上，莲亭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向钢琴上面的那熟悉的黄色壳子，那是小汤普森教材的第一册，莲亭前世也跟良眉学过一些，只可惜并不喜欢音乐，她连第一册都没有学完，现在恍惚记得的只有一首叫做“玛丽有只小羊羔”的儿童歌曲。

　　“好听吗？”

　　莲亭没有注意听，却有着大人的狡猾，她笑着点头：“嗯，好好听。”

　　良眉眉开眼笑的，又弹了好几首，她刚学完第四册，正在第五册进军中，偶尔也练第六册的，这些曲子又深又难，远没有第四册弹得顺畅。

　　高兴了，良眉挪了挪屁股，坐在边上，长长的钢琴凳远够两个小孩坐。

　　“莲亭，你过来，我教你弹钢琴。”

　　即便是经历两世，莲亭仍旧对音乐不感兴趣，她甚至可以很直接说，对于音乐，她一窍不通。

　　莲亭一瞬间迟疑，对于自己的音乐天赋，她并不抱希望，突然，脑袋中闪过一道闪电，她抬头问道良眉：“良眉，今天是周几？”

　　良眉歪着脑袋，黑亮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嗯，今天星期五！”

　　“你明天上午是不是要去练跳舞？”莲亭又道。

　　“嗯。”她又好奇道，“莲亭，你怎么知道？”

　　莲亭脑中走马观花的闪现着儿时的记忆，刚才的话就像是一把锁，开门便一座大堤崩塌，记忆的潮水涌入脑中，只要她接触的，或者有印象的事情，都清晰了很多。

　　她记起了昨天送给良眉那个陶瓷小鸟的来历，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一元店”，她节约了早上一半的早饭前去买的，一眼就相中，比起那时候她最喜欢的还珠格格明信片还喜欢。

　　“我猜的。”莲亭已经回神了，“因为我明天早上也有美术课。”

　　莲亭的父亲现在还不是十来年后那个说一不二的土财主，但凭借自己才敢，已经算得上是个小小暴发户了，莲亭从小喜欢画画，家里条件允许，王玉也乐意让女儿培养点兴趣爱好。

　　“莲亭你还会画画？”

　　“嗯，我经常帮着班里女生画小人。”这个年代流行美少女战士，莲亭的画画功底一般，但画小人画得眼睛大，下巴尖，小鼻子，小嘴巴的，颇有点像美少女战士，在同龄女生里，格外受欢迎，一下课整个座位上便围满了要她帮忙在作业本上画小人的女生。

　　当然，这些数年之后的殷莲亭已经不记得了，现在知道，是来源于刚才涌入的记忆，当年这个十一岁的怯懦小女孩最为骄傲的事情。

　　“真的？”良眉从钢琴凳上跳下来，也不忙合上琴盖，赶忙找纸笔：“我也要！”

　　莲亭已经放弃画画很多年了，见纸笔递到面前，心中只能祈祷能够画出让良眉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