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篱下》中二癌

3、第三章 放过

　　晚餐时，小姨公还没有回来，他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说应酬多，便是真的应酬多了。

　　除了冬瓜排骨，韭菜炒蛋，陈奶奶还炒了个青椒肉丝和小白菜，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小姨婆不停的帮良眉夹菜，即便不喜欢吃韭菜青椒，良眉依旧硬着头皮咽下去。

　　莲亭记得她小时候的挑食问题是十分严重的，作为一个十分难伺候的主，她上饭桌可以找出大半的东西不喜欢吃。

　　母亲又是听之任之的，所以有她在的饭桌，可以成为一个战场。

　　那时候刚来明家，陈奶奶和王瑾青对自己挑食的做法是拧着眉头的，为了避免她内心敏感，讨厌这里的生活，开玩笑的提了两句。

　　后来，她也养在这个家里，有些行为不得不纠正了，便开始即便厌恶，也可以吃了。

　　家中最好的对照物便是良眉，良眉可是在这个教养极好的家庭中长大的，她样样不如良眉，一天招几顿骂，终究和良眉不是亲姐妹，父母不在身边，她开始嫉妒，怨恨了。

　　不过既然母亲将她放在这里生活，她还是规规矩矩的罢，挑食不是好习惯，长大后的她，也吃会了很多东西，她这几日尽量做好自己的，反正，隔几天母亲就过来，然后她可以再好好想办法，叫母亲带她回去。

　　这一次，她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吧。

　　吃过饭，她主动要求帮忙洗碗，陈奶奶呵呵的笑了，却叫良眉将她带下去玩，没有应她的要求。

　　“我们来玩装扮游戏吧。”良眉从柜子里翻出了围巾和旧衣服。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喜欢这种游戏。

　　对上良眉期待的眼神，莲亭实在拒绝不过来，她点了点头：“嗯。”

　　“真好，平时我一个人在家里，都没有人陪我玩？”

　　“嗯。”莲亭不知道该和这个八岁孩子说些什么，随意拿起一张很大的绿色纱巾，夸赞了句：“你东西真多。”

　　“当然。”良眉骄傲道，突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漂亮的木质盒子，从里面找出一串佛珠，戴在莲亭手上：“喜欢吗？这个给你。”

　　莲亭知道良眉收藏了很多小东西，只是她不想就这样要了良眉的东西，取下佛珠：“你喜欢的东西，就收好，我不要。”

　　良眉将佛珠塞回她手里：“我送给你的，你不要我就不理你。”小女孩常用的威胁，绝交，还有不理会。

　　良眉看了眼佛珠，看起来不出奇，也不再拒绝，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陶瓷小鸟，怎么来的她是不知道了，总之是从刚换下来的那条裙子配的小包里翻出的唯一的东西。

　　“那这个给你。”白色的小鸟振翅飞翔的样子挺可爱的，良眉接过小鸟：“我们是好朋友了。”

　　莲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和良眉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一起长大，陪伴度过美好而漫长的年华，然后相背而行。

　　良眉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尤其是对两个孩子来说。

　　莲亭还记得，小时候的良眉是个依赖性很强的孩子，所以在莲亭来之前，即便陈奶奶有自己的房间，平日里依旧是和良眉一起睡的，后来莲亭来了，便是莲亭和良眉一起睡，不过比起莲亭这个同龄人来，从小带良眉长大的陈奶奶更有安全感些，很多时候，都是良眉丢下莲亭，自己偷偷去爬陈奶奶床了。

　　只是今天是莲亭第一天来，良眉激动得不行，洗漱完后，良眉便拉着莲亭往床上滚，说是要莲亭玩扮家家酒的游戏，莲亭不知道自己是几岁不玩这些游戏的，但却知道，良眉直到初中都还很喜欢这些东西。

　　硬着头皮陪良眉玩了一会你当老板，我是买主的游戏，终于等来了陈奶奶的催促：“良眉，莲亭，过来喝牛奶，喝完就睡觉。”

　　抬头，白色墙面上的挂钟时针正处于八于九的中间，这个年代，不说小孩，即便是大人，都睡得比较早的。

　　“我想再玩一会。”良眉拿着那条黄色的纱巾，不肯撒手。

　　陈奶奶站在门口：“眉眉，听话，明天再玩。”她看了莲亭一眼，说：“即便你不睡觉，莲亭也要睡觉。”

　　良眉亦将目光投向莲亭，莲亭嘴角弯了弯：“我有点困了，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好吧。”良眉终于将纱巾放下，拉着莲亭的手：“奶奶，牛奶是在厨房吗？”

　　“已经端到饭厅了。”

　　饭厅，吊顶的水晶灯下便是一张长形的六人桌，田园风的白色布艺蕾丝桌布中央，放着一个不大的雕花玻璃花瓶，半满的水中随意插着两支白玫瑰，花瓶的旁边是玻璃果篮，果篮中放着一个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握拳状赤松金佛手，气味芳香。

　　在最边上靠近座椅的地方，摆着两个同是蓝绿色玫瑰花色的白瓷碗，瓷碗中满满的乳白色液体上，有一层薄薄的膜。

　　喝了牛奶，陈奶奶没让两个小姑娘自己洗碗，就把她们送回良眉的房间。

　　良眉是自己有睡衣的，没等陈奶奶提醒，便自觉自动的开始脱衣服换上，莲亭站在一旁，倒有点坐立不安。

　　“莲亭平时睡觉穿不穿睡衣？”陈奶奶温和的问。

　　莲亭思索片刻：“没有。”

　　这个年代，一般人家都不讲究这个，莲亭的父母都出自农村，甚至不知道还有睡衣这种东西，莲亭睡觉时，一般都是直接脱了外衣和裤子就睡的。

　　陈奶奶皱了皱眉，从良眉的衣柜里找出一条宽松的米老鼠棉裙：“那就先穿良眉的，好不好？”

　　莲亭点头。

　　陈奶奶将裙子递过来，顺带摸了摸莲亭的脑袋，怜惜道：“明天叫你姨婆帮你买新的。”

　　莲亭抬头：“那叫妈妈给我买，我不能太麻烦姨婆了。”

　　陈奶奶一愣，哈哈的笑了，没有在意，只是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第二个孩子。”

　　莲亭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的接过裙子，说了句：“谢谢太奶奶。”

　　换过衣服后关灯，两个小家伙躺在一张床上，莲亭侧着身子，望着窗台上的那盆吊兰，月光泽泽，花叶仿佛涂上一层光辉。

　　手缓慢伸到面前，是孩童的小手，手指短胖，与瘦弱的身子极为不相符合。

　　缓缓将五指伸展开，又捏紧，仿佛将那片月光攥于手心。

　　她，是真的回到了十岁，回到了过去。

　　只是那十余年的记忆，不是虚妄，而是真实存在，她终究不再是那个懵懂的脏丫头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时间回到过去，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只是，既然回来了，在梦醒之前，她想要尽力做一些属于自己的改变。

　　“莲亭，莲亭。”隔了好一会，良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莲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将右手放在胸口，装作睡着了。

　　“莲亭，莲亭……”旁边的人推了推莲亭的肩膀，莲亭才做迷蒙状，声音带着点醒来的朦胧：“怎么了……”

　　“我有些睡不着。”一时激动，良眉做了起来，那床还算大的被子被良眉往旁边一扯。

　　“喔。”

　　“我好开心。”良眉眯着眼睛，“妈妈说，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人了，莲亭，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莲亭没有反驳，亦没有回答，良眉呵呵的笑了，她躺了下来，嘟囔着：“明天我请你吃巧克力。”

　　良久，再未听到声响，莲亭转过头，小女孩已入了梦乡，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莲亭给良眉掖了掖被子，轻轻道：“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即便这里很好，我也不想寄人篱下。”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抢走大人的关注，抢走朋友的目光，不用担心我让你成为被比较的孩子，不用担心我抢走你的零食，电脑，玩具。”

　　“我也不用嫉妒你，拥有那份来自所有的毫无保留的疼爱。”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善良，漂亮，聪颖，舞蹈钢琴，样样都行，所以，这一世，我放过你，成全我自己的私心，我想要回家，守护我的母亲，再不嫉妒关于你的一切，不争不抢。”

　　就让那些怨愤，嫉妒随风而去，不管是当年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是不感恩的人啊，莲亭叹了一声，阖上眼，终于囫囵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