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篱下》中二癌

2、第二章 嫉妒

　　陈奶奶过来问：“瑾青，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陈奶奶做事麻利，性格温和，个性善良，莲亭与这个和蔼的老人相处过好几年，更加敬佩她的性子，甚至曾经一度为老人闭眼时没赶到床头而愧疚难过。

　　陈奶奶的来历说起来有些曲折，是烈士的女儿，被明国俊的爷爷收养，与明国俊的父亲明原翡，叔父明原亮兄弟青梅竹马长大，在明国俊母亲去世的几年后，成了明国俊父亲明原翡的继妻，只是，明原翡也是个短命的，结婚不到两个月，便死在了一场事故中，没能给陈奶奶留下一儿半女，而那时候，良眉的父亲，陈奶奶的继子明国俊也只是五岁稚童，陈奶奶不愿改嫁，便是她一手将明国俊带大，三十多年，黑发变成银丝，也未再离开过。

　　明国俊离家工作，陈奶奶自然也跟在身边，现在还未享得一点儿孙福，每日兢兢业业的替明国俊料理家事。

　　虽然这样，陈奶奶却并未因为与明国俊多年的情谊与继母的身份在王瑾青面前拿大，算是半个婆婆的她，真将媳妇是女儿落实为思想变成行动，悉心照料，老太太又很懂处事之道，所以尽管王瑾青是家中幺女，多少有点大小姐脾气，却从未与老人吵过嘴，这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问莲亭吧，她刚来我们家，还有些不适应。”

　　又对莲亭道：“莲亭，叫太奶奶。”

　　“太奶奶。”

　　“莲亭乖。”老人眼角的鱼尾纹折叠成时间的厚重，她笑着点头应，半百的短发折射出银光，她穿着一般老人喜欢的青色碎花的短袖和黑色长裤，贴近来，身上那股独特的属于老人的味道也不算难闻。

　　“莲亭晚上想吃什么啊？”陈奶奶问，语气比起刚才和王瑾青说话，更慢更柔。

　　莲亭还没有开口，良眉就开始点菜了：“奶奶，奶奶，我要吃韭菜炒鸡蛋，还有冬瓜炖排骨。”

　　陈奶奶摸了摸良眉的两个小辫子，作生气状的横了良眉一眼：“没问你，我问莲亭。”

　　只是她长得慈眉善目，凶人的效果没有，反倒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良眉也呵呵笑了，陈奶奶见她这样，将手往她腰下挠，惹得良眉笑得喘气，急急喊：“奶奶，我错了。”也不松手，良眉忙唤着：“莲亭，帮帮我嘛。”陈奶奶才停下：“看在莲亭的面上，我饶你这一会。”陈奶奶正色道，但连莲亭都忍不住要笑了。

　　“太奶奶，我也要吃番茄鸡蛋，还有冬瓜炖排骨。”

　　“好，今晚我们就吃番茄鸡蛋，冬瓜炖排骨。”

　　说话间，她细细打量了打量莲亭的一身衣物，那是一条短袖的紫色裙子，质量一般的涤纶裙子已经起球了，裙摆上，还有小块小块，积年没洗干净的油污，一整块的干疤占据了膝盖的中央，手臂又细又黑，童花头的短发油而杂乱，因为营养不良枯黄着。

　　自然，一旁的良眉就成了对比，明明比莲亭小一岁，却与莲亭一般高度，手臂白嫩如莲藕，漂亮的裙子连折痕都不多见，要知道，良眉是由她管着的，老人爱干净，便是辛苦一些，衣服也必须是天天换。

　　她不好说什么，只是对王瑾青道：“这孩子跟个泥猴儿似的。”

　　“哎，陈妈妈，以后就麻烦您多操心了。”王瑾青叹了口气，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瞅瞅莲亭，心里也不大舒服，她有些洁癖，下意识的皱眉叹气：“王玉真不会带孩子！”

　　即便是维护母亲，莲亭也知道，小姨婆那句话是对的，母亲真心不会带孩子。

　　况且她从很小就被送到亲戚家，母女在一起时间不长，感情本就不亲密，从黄土地中爬出来的父亲更是一直想要个男孩继承家业，不喜欢她，事事以父亲为天的母亲自然对她也疏忽。

　　若不是母亲离婚后近十年相依为命的生活，莲亭想，自己也对母亲亲近不起来吧。

　　可是，现在她才十岁，那近十年的经历，只有她有，母亲是没有的。

　　那个流言满城的时候，依旧坚定的站在她身后，对她微微笑的女子，终究只存在在这个拥有二十四岁灵魂的殷莲亭梦里。

　　两人都是不喜欢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对视一眼，就这样沉默下来。

　　“莲亭，太奶奶带你去洗澡，好不好。”陈奶奶问媳妇：“莲亭的衣服带过来了吗？”

　　“在那边。”王瑾青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包裹。

　　陈奶奶打开包裹翻找了半天，莲亭在一旁看着，有些羞愧，很多衣服，上面都有洗不干净的水果汁和油滴，揉成皱巴巴的一片，看上去真的让人难过，不说小姨婆本就对她们这对母女挑剔过多，就是让她以成人眼光来看，都是穿不出门的。

　　衣服只是随意塞在包里，没怎么折，莲亭在想，这东西是她自己收拾的，还是母亲帮忙收的？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十多年前的母亲，并不是十多年后那个，爱她入骨的。

　　莲亭心中苦涩。

　　“陈妈妈，别找了，先拿良眉的给莲亭，明天我再带她出去买一点回来。”王瑾青才消下的火气又冲上来，一手抓起口袋，就往垃圾桶扔。

　　陈奶奶一直以来艰苦朴素持家惯了，有些舍不得：“有些衣服还可以穿，不要一股脑扔了。”

　　两个长辈在折腾，良眉拉莲亭往自己卧室跑：“嘘嘘……”

　　“你还没看出来，我妈和奶奶吵架了，我要给爸爸打电话回来劝架。”良眉一脸正经，那表情，仿佛在说，莲亭，你真没眼力劲。

　　陈奶奶帮莲亭放好太阳能，开始帮她脱衣服，记忆中也有这一幕，只是叫莲亭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几的成年人被这样一个老人照顾脱衣洗澡这等事，她还真……况且，她不想让陈奶奶帮她洗澡。

　　即便抱着渺茫的希望，莲亭也希望妈妈把自己接回来，即便这时候的妈妈一心扑在爸爸身上，并不爱自己，还想要生个弟弟。

　　即便莲亭知道，小姨婆一家对自己确实很好，从未有亏待，良眉能有的，她都有一份。

　　可是她还是想回去，寄人篱下，这等滋味，并不是好尝的，而这不好尝的滋味，又是一切原罪的开始。

　　莲亭记得，刚来的时候，陈奶奶就很亲切的帮她洗澡，她虽算是爸妈将她从亲戚家里接出来了，但由于父母繁忙的工作，周末还得在那家吃饭生活，小女孩磕磕碰碰免不了打架，她又是年纪最小的女孩，身上还留的有几个疤。

　　当时陈奶奶问怎么来的，觉得委屈的她一下子就哭出来了，甚至将这几年的寄居生活遭遇吐了个遍，姐姐又怎么欺负她，还骗她的零花钱用等等等等。

　　这一哭诉，又让陈奶奶和小姨婆对她又多了几分怜惜，更坚定了将她带在身边养的想法。

　　只是多少年后的莲亭想想，孩子间的磕磕碰碰是小事，即便姐姐霸道，但也一向是护着她的，但凡旁人欺负她，绝对会帮她出头的，只是她委屈了罢，只是……连母亲也对她关心不够了罢。

　　“自己洗澡会不会调热水啊，莲亭，还是让太奶奶帮你，好不好？”

　　橙黄色的阳光被缝在老人深深浅浅的沟壑间，让莲亭突然想到一个词语：岁月流光。

　　莲亭口齿清楚：“哪点有那么笨喔，红色那边是热水，蓝色是冷水，小瓶的小叮当是沐浴露，大瓶的那个紫色的是洗发水，最边上白色的是润发素，对不对，太奶奶。”

　　陈奶奶有点惊讶：“嗯，对，对。”

　　她还是不放心：“小心不要摔倒喔，地上铺着瓷砖，很滑。”

　　“嗯。”莲亭认真的点头。

　　陈奶奶只是依着莲亭，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门不关？”

　　老人对自己着实关心，只是莲亭也有自己的坚持：“放心嘛，太奶奶，我在家都是自己洗澡的。”

　　陈奶奶摸了摸莲亭的小脑袋，莲亭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没有补救，只是听陈奶奶似感叹的道了句：“懂事啊。”的时候，低下了头。

　　洗澡出来的莲亭算是个漂亮小孩，或者说，小孩子大多都是漂亮的，他们占有先天优势，皮肤水嫩光滑，无人能敌。

　　“怎么这么瘦啊。”陈奶奶心痛道，手里的梳子一起一落的替莲亭打理头发。

　　幼时的莲亭挑食没人管，又喜欢吃零食，饮食不均导致她身体很瘦弱。

　　莲亭对陈奶奶扬起笑容：“谢谢太奶奶。”

　　“真乖。”陈奶奶的动作很轻，将莲亭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又夹上了个红底黄边的蝴蝶结夹子。

　　“好了，良眉在卧室里，我带你去和良眉一起玩。”陈奶奶拉起莲亭的小手带莲亭过去。

　　不得不说陈奶奶很体贴，莲亭记得小时候刚来小姨婆家的时候，记不得路。

　　她本就是路痴，小姨婆家的房屋结构又有点复杂。

　　一边走，陈奶奶一边跟莲亭讲良眉：“我家眉眉可欢迎你来了，昨天晚上就在激动。”

　　她一边问莲亭生活上的事情，一边扯了几句良眉的话，讲良眉的头发是从五六岁就开始留的，又讲良眉不如莲亭懂事，只是即便讲着良眉的坏习惯，老人眼中都满满的盛着喜欢。

　　推开卧室门，良眉趴在席梦思床上，前面是一个铁质的盒子，里面自然是良眉的珍藏。

　　小女孩喜欢收藏各种漂亮的东西，这并不少见。

　　莲亭见过良眉的收藏，什么都有，漂亮的石头，信笺纸，糖纸，小挂件。

　　“眉眉，照顾好莲亭，奶奶去做饭。”

　　陈奶奶走了以后，良眉拉莲亭坐在床上：“我给你看我的东西。”

　　莲亭点了点头。

　　听良眉的童言稚语，莲亭不禁想到了十多年以后的良眉，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孩，研究生也是全国知名的专家，学校的王牌之一的裘教授带的。

　　还没毕业便已经定下来最合适的工作，然后和明明是她喜欢的，交往着的对象结婚，生子。

　　只是，莲亭依旧恨不了良眉，本来交往和结婚就扯不上太大关系，即便是莲亭对那个人爱得很深，也在周围人的追捧下对嫁入豪门想入非非。

　　只是莲亭在清醒时候也知道，比起爱情来，那人能够清楚的明白，前途和家族的荣誉更为重要，或者是，爱情那种东西，真的……那人对她真的有吗？

　　莲亭是真的爱过了，等待过了整个花季。

　　尽管莲亭还是嫉妒了，那段感情起因是嫉妒，过程是嫉妒，结局依旧是嫉妒。

　　“莲亭！莲亭！”良眉切切的喊，生气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

　　“在听，在听。”莲亭说道，“瞧瞧，哪家的姑娘，嘴上都挂起油瓶了。”

　　良眉瞪了一眼：“才没有，你才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