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篱下》中二癌

11、第十一章 口味

　　汤汁澄清香醇，鸭脂黄亮，肉酥烂香醇，萝卜酸香可口，置于绘有淡金色云纹的四方大汤碗中，这是酸萝卜老鸭汤，而一旁的颜色可人的青椒玉米，京酱肉丝，焦熘丸子等六道炒菜，则成了彻底的配角。

　　为了合明良靖的口味，老太太前几日硬是把记忆中那几道京菜都操练了两便，只希望还原滋原味。

　　围着方桌做下，老太太左手边是两个小姑娘，右手边便是明良靖，使劲给三个孩子夹菜
　　。
　　“奶奶，人家不喜欢吃肥肉！”看着老太太将一块肥腻的鸭肉夹向自己碗的方向。

　　“就你事儿多。”陈奶奶绕过良眉的碗，将鸭肉搁入莲亭的碗中，问道：“我是给莲亭的。”

　　莲亭一愣，看了那块鸭肉一眼，使筷子将肉喂到嘴边：“谢谢太奶奶。”

　　抬眼时，正巧撞上明良靖的眼不知为何，下意识眼睛移开，目光顺着明良靖面庞滑下，微微低头，小口的吃着。

　　明良靖眉心微拧，却又倏地松开，只在自己也接了陈奶奶一筷子鸭腿时有些惊讶，眸色如水，微微的波浪，也很快沉寂于湖中。

　　莲亭顾不上观察明良靖这个客人，正与那块鸭肉艰苦奋斗中，也幸好是酸萝卜炖的，鸭子身上的腥臊味并不浓。

　　饭后，王瑾青就回屋休息去了，也唤了良眉进屋，不知因为何事，明国俊工作上有事，连午饭也没在家里吃的，这种事倒是常见，多半晚饭也不会回来，陈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安排明良靖和莲亭去客厅里看电视。

　　莲亭与明良靖比邻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黑色遥控板，却谁也不动，电视里放的是六小龄童版的西游记，还是开头那几回，孙悟空官封弼马温。

　　莲亭斜瞥着明良靖，明良靖端坐在沙发上，一幅认真看电视的样子，新换的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带，她问：“小叔叔是从北京来的？”

　　“嗯。”

　　“那坐了好久的车吧？”

　　“嗯。”

　　“我还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你还小，以后有机会的。”明良靖终于多说了几句话，语气依旧淡淡的。

　　王瑾青拉良眉靠在自己怀里，纤长的手指帮女儿理了理发梢：“眉眉，你喜欢良靖哥哥吗？”

　　“嗯，良靖哥哥人很好。”良眉又看了母亲一眼，显然，她还记得那日母亲没有否认的，对明良靖的不满。

　　“良眉，你要记住，妈妈没有不喜欢良靖哥哥。”王瑾青缓缓道，“妈妈也觉得良靖哥哥人很好，所以，良眉，你以后要好好喝良靖相处，让良靖哥哥也最喜欢良眉。”

　　“嗯。”良眉点头。

　　“我们良眉最可心了。”王瑾青贴着良眉的脸。

　　突然，王瑾青听到良眉问：“妈妈，爸爸和奶奶会喜欢哥哥超过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

　　“那……妈妈会喜欢莲亭，超过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

　　良眉从房间里出来，谈话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融洽起来，让莲亭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刚才疏离的明良靖，也仍由良眉拉着他的手臂摇，还主动问道：“刚才你在练钢琴，弹的是《梦中的婚礼》？”

　　《梦中的婚礼》是大众曲目，即便不擅长音乐的人都能辨认出来的少数钢琴曲之一，但，那应该是在03年以后，在一部叫做《流星花园》的台湾偶像剧红遍大陆之后。

　　良眉一脸兴奋：“哥哥，你也会弹钢琴？”

　　明良靖摇头：“梓潼，嗯，你梓潼姐姐也是从小学钢琴的。”

　　良眉点了点头，板着手指：“我听我妈妈给我讲过梓潼姐姐，梓潼姐姐是个小才女，五岁就开始学习钢琴了。”

　　明良靖笑着：“那你也是五岁开始学钢琴的，岂不是自己夸自己是小才女。”

　　良眉脸一红，良久，硬着嗓子道：“难道我不是小才女。”

　　明良靖呵呵的笑了。

　　连莲亭，坐在一旁，都忍不住笑，看着正为良眉削平果皮的明良靖，莲亭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人，与刚才那与她搭话都是礼貌性的明良靖不是同一个。

　　皮削得薄且均匀，随着最后一刀，这个已经延续到垃圾桶底部的苹果皮，应声而段，他将整个去皮的苹果托在手心中，剖成两半，一半喂到良眉嘴边，一半递给莲亭。

　　莲亭惊愕，接过苹果半天也没其他动作，终于将苹果递了回去：“小叔叔一点都没吃。”

　　明良靖多看了莲亭一眼，然后手伸入果篮里，又取了一个苹果出来：“没关系，我再削一个便是。”

　　莲亭手收了回来：“谢谢小叔叔。”

　　难不成，她进屋拿书的事情，被发现了？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见的第一眼，明良靖就算不得喜欢她，莲亭对着镜子，她虽长得不比良眉乖巧可爱，她虽又黑又瘦，但到底，也不会惹人生厌吧，或许，是错觉吧。

　　卫生间里，少年坐在矮板凳上弯着身子，手浸在洗衣粉的泡沫里揉搓衣物，看起来无比认真，莲亭犹豫了一下，走到一旁：“小叔叔，你要不要我帮忙？”

　　在莲亭将半开的门完全推开的时候，明良靖就注意到了这个黑瘦的女孩，听到莲亭问，他将头抬了起来，正对着莲亭：“谢谢，不用。”

　　礼貌得如同对待宾馆里的服务生——莲亭这样想，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明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

　　“喔，那我去玩了。”

　　“去吧。”

　　晚上临睡前，陈奶奶拿了两个小盒子过来，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条乳白色平安扣的项链，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个雕了牡丹花和“岁岁平安”四个大字的银手镯。

　　“这是你们哥哥和小叔叔给你们带的礼物，一人一个，嗯……”陈奶奶犹豫了片刻，还是说，“莲亭刚来我们家，莲亭先选。”

　　“良眉先选吧，我比良眉大。”实际上，若是旁的东西，莲亭定是推拒不要的，可是看到那镯子的瞬间，莲亭便明白过来了，那乳白色玉质平安扣应该是明良靖给良眉带的礼物，而银手镯，却是陈奶奶给她打的，良眉手上也有个同等样式的，上面写得是“年年有余”，雕刻的则是两只金鱼。

　　莲亭在想，若是陈奶奶之前没为她准备这样礼物，那平安扣即便是给良眉，也是私下偷偷给，但现在既然准备了这项礼物，便可以一起给，即便是这样，为了公平，陈奶奶仍旧让自己先选，莲亭牙齿咬着下唇，明家，是真心对她好的啊。

　　最后还是莲亭先选了，莲亭毫不犹豫的拿了那个银手镯，假装不会带的请老人帮她带上，和脖子上挂了平安扣的良眉一起和着月色睡着了，当然，第二日起来，莲亭还是发现，良眉爬离开了她睡的这张床，和陈奶奶一起挤小床去了。

　　“我今天要带你去的这家公司是我的一个朋友和一个叫杰克的美国人合开的，他的助理会专门过来带你，你想问什么，只要不是太机密的东西，都会告诉你的。”

　　听明国俊这般讲，明良靖说了声好。

　　明国俊细细打量少年，坐在松软的座位上，身体并没有那般全部沉入海绵中，挺直的背脊不像政治家族的人，倒是更像一个军人，看着少年，明国俊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如今已经八十岁的高龄，却在他的印象中，也永远都是那副青松般直挺的模样。

　　又想到自己的大伯，十年未见，如今那一脉继承爷爷的脾性，对他怜惜又严厉的如父亲般的长辈，也年近六十岁了；再想自己的大哥，血缘上的堂兄，情感上的亲兄弟，他叹了口气，看向明良靖的眼神充满长辈的慈爱与痛惜，还有带着考验的挑剔，大哥是个不管事的，自己是个没能力的，这相差四十年来的家族担子，必须是明良靖这个第四代长子挑起：“老爷子是怎样的安排？”

　　明国俊话说得模糊，明良靖却是听懂了的：“读完大学，先在中央做两年，然后再去地方，一来起点高，二来在中央有家里护着，先得适应，地方却更多的要靠本事。”

　　明国俊点了点头：“那你可想好了？”

　　“二叔，我出生起，一切的路，都是铺好了的，已经不需要我再想什么。”明良靖话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祖父毕竟年纪大了，二叔，孤木难支，而家中，也需要您。”

　　听着明良靖冷冷的分析家中的境况，明国俊惊愕过后是一股悲凉，明家子嗣单薄，明老爷子也只有两个儿子，虽没有其他家族争夺家产的糟心事，却有着某种青黄不接的麻烦。

　　明国俊沉默良久，终于说了句：“让我好好想想。”

　　十年来，他想回家，他怕回家，他不愿回家，但他心中也清楚，自己应该回家，明国俊突然有些羡慕自己的大哥，可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那样。

　　明良靖没有看明国俊一眼，只是眼皮阖上，肩与背松懈的靠上车座的后背，闭目养神，反倒是明国俊思绪纷乱在一旁，更像是受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