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游戏》伍柳

9、真相

　　Over and over I look in your eyes
　　You are all I desire
　　I want to hold you
　　I want to be close to you
　　I never want to let go
　　I wish that this night would never end
　　I need to know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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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m Moriarty是Sherlock所见过的，世界上最奇妙的人。
　　他无比的复杂，同时又无比的简单，他拥有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他通晓各种理论和哲学问题，但又并非任何一种的信徒，实际上，这些东西都被他用来诱惑、说服别人，而他自己则是在各种规则之间穿梭。非要说的话，他只在乎目的。而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的目的在哪里又是另一个虚无缥缈的问题。
　　但总之，这段日子其实让人非常愉快。和自己的对手如此贴近，如同把一头野兽养在身边那样，时刻都让人体会到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快感。在那小小的70平方米之内，他们讨论着整个世界上的各种事情，像探寻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谜团一样观察对方，充满怀疑又彼此深信。

　　Jimmy曾经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不再孤独的人，而从另一个意义上讲，Jim也一样。

　　但他仍然在为Jimmy当年的不辞而别而耿耿于怀。他始终觉得，如果他们当年没有分开，一切的结局都会不同。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是个格外温暖静谧的晚上。

　　那天，侦探发现屋里多了个单人沙发，桌上多了一个琴盒。西比尔趴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蜷成一个团，听到声音看了看他，又趴下继续睡。他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那个混蛋在洗澡吗！太悠哉了吧！

　　Sherlock有点青筋抽搐的忽略这个事实，随即想到，他可以好好搜查一下。虽然，Jim不太可能会留给他什么线索。客厅里没有什么可看的，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打开了卧室的门，也不考虑世界上有一种卧室是带透明浴房的。
　　但是还好，这间很正常。

　　布置简单的卧室，或者说，过于简单了。只有白色大床，两个床头小灯，挂了一副比亚兹莱的黑白版画，落地的米色窗帘，天花板做成了拱形的星空造型，星座的样子清晰可见，正对着床的是有一面墙大小的整体柜，黑白色调，有贴在上面的平面电视。Sherlock有点愤愤的觉得这家伙真是有钱，他也不想想自己其实也是阔少。

　　因为离的更近，所以水声更清晰了，为什么这个时间在洗澡？刚杀完人想掩盖一下痕迹？不对，他承诺过而且他肯定不会亲自动手。那是为什么？也许刚和什么人上过床？不对，这床很整齐，根本不像刚刚用过，客厅也很整齐——他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办事又跑到这里来洗澡。
　　停下，Sherlock，别想东想西的，做点正事。

　　他开始动手在整体柜里的大小抽屉里翻找。都是些领带、西服、这些平常的东西，侦探心想的确是Jim的风格——一点破绽都不留给自己，但是这混蛋哪来这么多衣服饰品！像个女人一样！

　　有一个小盒子让他格外注意了一下，里面是一个领带夹。
　　爱马仕15年前出的限量版领带夹，非常昂贵，但是看上去曾经有过破损的痕迹，似乎主人曾经过得很糟糕。这肯定不是Jim的。

　　水声停下了。侦探迅速把它放回去，照原样关上门，回到客厅里乖乖坐着，一副没事人而且等了很久不耐烦的样子。Jim毫无歉意的打着哈欠，只套了白色的睡袍，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靠在沙发上，舒服的躺了躺，半闭着眼睛问：
　　“你没在这搞什么破坏吧。”
　　“没有。”
　　“骗人。”
　　“YES.”侦探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探身向前：“那个领带夹不是你的。”
　　“……我保证它的主人还活着。”
　　“它有什么特别的？你一直留着？”
　　“……没什么。你最好别问。我不想说的话，谁都不能让我开口。”Jim敷衍着回答，但又似乎是真的不太想谈这个问题。他转过头，指了指桌子上琴盒说：“我今天——发现另一个尤物~”

　　琴盒里是一把小提琴，绝对价值连城。侦探拿在手里一下就感觉到——就像战士拿到一把好枪那样——强烈的归属感。天鹅颈一样平滑优美的曲线，温柔得仿佛有生命的琴板，颜色因为年代的久远而有些斑驳的沉淀，但这让它更加迷人，仿佛有一个17世纪的灵魂缠绕着它，在琴弦上颤动，随时会跟着音乐起舞。

　　“斯特拉迪里瓦，据说是帕格尼尼用过的。我想它肯定是个脾气倔强的奇怪姑娘，一定要和它一样乖张的人才能驾驭起来。”Jim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介绍着。落地的窗帘拉开了一点，银色的月光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跳动着。
　　侦探已经有点迷失在这个精致可爱的小东西温暖优雅的色泽和触感，以及灵动敏锐的琴弦里。Jim只是看着他沉醉其中的样子。

　　“想听什么？”Sherlock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抚了抚琴弓试音，轻灵悦耳。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得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把琴的男孩子，Sherlly，13岁的Sherlly。Jim这样想着，吐出几个字：
　　“莫扎特，《安魂曲》。”

　　侦探皱了皱眉，显然不想第一次演奏就用这个开场，但仍然顺从的拉开了第一个音——他猛然想起，当年，他得知Jimmy的死讯时一个人在公园赴他们永远不会再实现的约会，就听到远处有个人在演奏这首《安魂曲》。
　　他本来想那天告诉Jimmy，“我也喜欢你”

　　如今，他们用厮杀代替爱。

　　琴声忧伤，却并不悲痛，反而充斥着思考的冷静，甚至有种暗暗的狂喜，对死亡的赞颂与渴求。
　　“人间的葬礼那是天堂里的婚筵。”
　　Jim闭上眼，任由往事袭来，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我是Jim的回忆分割线=======================================
　　Jimmy知道自己其实很早就不太正常，虽然他表面上文静，乖巧，懂事，聪明，但是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
　　父亲因为“光荣的事业”抛弃了他们，母亲是个酒鬼，不知道去了哪里，弟弟很早就被送人，Jimmy在世界上无依无靠，无牵无挂，长期的孤独痛苦和被遗弃的抑郁让他需要一种极端的发泄方式，他偶尔会感到自己有种杀人的冲动。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和一些疯狂的想法，但严重的问题是，Jimmy对此没有负罪感，他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对，也会克制自己，但他对此没有负罪感，他可以冷静的考虑这样做的可能性。
　　后来，Sherlly出现了。
　　那是他长久以来最快乐……也同样最痛苦的日子。Jimmy每时每刻都感到和他在一起的温暖，同时又每时每刻被提醒着：Sherlly和自己不一样，他注定属于哪个光明的世界，与自己不同的世界。

　　终于有一天，Sherlly离开了，他唯一的感情的坐标，最后只是一场空。他重新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而那比从前越发难熬，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群讨厌的人，除了一直折磨自己的卡尔·鲍瓦，对这些不管不问的老师，那群弱智讨厌的同学，他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Jimmy很快意识到，自己才13岁，属于杀人也不会真正坐牢的年龄，而且他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于是，他终于动手了。他杀掉了卡尔·鲍瓦。干净利落的，没有任何人怀疑。而实际上，就算有人怀疑他，他也不在乎，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但是，当他第二天收到Sherlly的来信时，他不知道，自己不再干净的双手要怎样才能写出，没有血腥味的文字。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写了回信。
　　Jimmy觉得自己应该对自己朋友感到抱歉，愧疚，伤心，悔恨，他应该这样，他应该这样的！他知道他应该这样！可是，他就是没有感觉！
　　他其实很高兴那个讨厌鬼终于消失了，他很高兴，知道自己有力量除掉所有他讨厌的东西。心里的黑暗越来越重，诱惑越来越深，可是，就算自己已经变成残缺不堪无可救药，他仍然不想失去Sherlly。这种矛盾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
　　9月，秋天的时候，Sherlly会回来，真的要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他会发现吗？我要怎么面对他？我还可以坦然地看着他吗？我可以一边骗他，一边说“喜欢你”吗。
　　Jimmy最终感到了绝望，似乎一切都无法挽回。

　　这个时候，有个人来帮助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7月底的一天晚上，Jimmy听到有人敲门，他很警觉，从来没有人来这里做客，是谁？父亲曾经找过人来杀自己，但是自己逃掉了，那么这次是谁？他抽出自己放在枕边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从缝隙观察，他真的吃了一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Mycroft！Sherlly的哥哥！！！
　　20岁的Mycroft有着和Sherlly一样的浓密黑发，只不过没有卷，他明显缺少年轻人的活力和朝气，却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睿智沉着的气质，动作干练——也隐含着冷酷决绝的杀气。Jimmy在心里这么想着，有点怯怯的看着他。

　　“我来看看你，Jimmy，顺便给你带了点礼物。”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看上去似乎有点心酸，他把手里的一盒蛋糕放在Jimmy的桌子上。Jimmy没有碰也没有说谢谢，他等着对方继续解释。

　　“我知道Sherlly会在9月份来找你，但是……你们不能再见面了。”

　　Jimmy心跳的飞快，他知道我杀了人吗？他知道了吗？这怎么可能呢？

　　“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你可以去任何一所学校，任何一个地方生活，我可以帮你，但请你不要再联系Sherlly。不要再见他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太聪明，性格又太危险，尤其是你，冷漠，偏执，什么都不在乎，Mycroft当然不会这么说：
　　“……Sherlly他其实是个很脆弱的孩子，而且……他的性格很不稳定，太容易……出现问题。我觉得——总之，请理解一个哥哥想保护他的心情。”

　　Jimmy看着他，眨眨自己的大眼睛，说：“我不理解，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

　　他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愧疚，Mycroft的表情有些破碎，他拿出自己除了车费以外所有的钱放到桌子上：“你想去哪都可以，我可以帮你安排，你也可以在别的地方生活的很好。很抱歉，Jimmy。我只能做这些。”

　　“你知道，你根本没权利决定他的生活，也没有权利替他选择朋友，就算你是他的哥哥。”
　　Mycroft居高临下的看着Jimmy，他不想对小孩子太过残忍，然而……事关自己的亲人，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的存在：
　　“Jimmy，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珍惜我拜托你的机会。”

　　Jimmy想了想，看着他有些歉疚的脸，说：“可以把你的领带夹给我吗。它看上去挺贵的，我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那肯定很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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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mmy靠着门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手里的领带夹，有点恶狠狠的想着，这就是证据，
　　Mycroft，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
　　他不想依靠这个人的资助生活，一个强迫他和Sherlly分开的人，他才不想依靠这个人！而且显然，他的资助和监视没有区别。有这个人存在，Jimmy也不可能继续自己的谎言，他不可能再见到Sherlly，虽然Mycroft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但那明显是一种不容妥协的姿态，他能为得到一样东西做的多么疯狂，Mycroft这样的人就会为保护一样东西做到多么疯狂！Jimmy相信他做得到！

　　终究，我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吗，终究，我还是要失去你吗。终究，一切都无法回头吗。
　　这就是现实的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可留恋呢？

　　Jimmy突然明白了，他不属于这样一个世界，自己会踏上一条……不同于他人的道路，而那条道路注定与光明的世界无缘。如果无法从黑夜里逃出，那就不如永坠黑暗。而他的Sherlly，作为他与这个正常的，乏味的世界唯一的联系，是他首先要去斩断的部分。

　　消灭你的弱点，否则你将无法生存。
　　Jimmy决定要彻底消失。他策划了自己被杀的假象，然后离开了这里。除了钱和Sherlly送给他的那本《小王子》，以及自己第一次犯罪的证据，Mycroft的领带夹，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但是，到了9月，他还是忍不住最后一次回到了那个地方，他看到了Sherlly回来，看到Sherlly疯了一样的从学校跑到警局，从警局跑到他的家。第二天，Sherlly在公园里的时候，他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看着，他们都没有忘记彼此的约定，他们只是无法存在与同一个时空。Jimmy用小提琴为Sherlly拉了一首《安魂曲》。

　　Sherlly，再见，我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再回来。
　　Sherlly，如果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我愿意接受你的审判。

　　Sherlly，全世界，只有你能够审判我，我只愿意，做你一个人的囚徒。

　　Jimmy改了名字。他学会了怎样独自生存，知道了比他曾经承受过的更残酷的世界。他知道了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利用各种人与事，再后来，他生活的非常好了，再再后来，他开始帮别人策划犯罪，他做的如鱼得水。
　　这年，他18岁，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咨询罪犯。

　　那本《小王子》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却再也没有翻开过。

　　他已经再也不会觉得痛苦。他已经自己把心挖掉，在不断的接受委托时欣赏着凡人的种种遭遇，满足他们的欲望，每天生活在危险边缘又总能全身而退，他享受着从总是被人忽略、遗弃的无助孩子到黑暗中的帝王的转变。偶尔有些时候，他感到冰冷的时候，也会去寻找属于人类的温暖，他总是无意识的选择那些黑发碧眼的男人。
　　十年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网站，一个自称Sherlock Holmes的咨询侦探。他直觉的感到了棋逢对手的期待。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又将和曾经的朋友，他唯一爱过的人站在天平的两端。如同一场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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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Sherlock收起最后一个音，才发现Jim睡着了。蜷在沙发上靠着西比尔,就像一大一小两只猫。他只套了件睡袍，白皙光洁的胳膊露在外面，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别在这睡。”
　　没有反应。
　　Sherlock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回盒子里，然后去卧室拿了毯子过来给他盖上，关掉了客厅的顶灯，只留了圆桌上的一盏照着。他对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西比尔说：
　　“看在小提琴的份上。”

　　微弱的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Jim看上去简直和他小的时候一样，安静纯真的像个孩子。就和，Sherlly第一次在公园里发现他的时候一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Jim当然一直醒着，他听见Sherlock拿下自己的大衣，在门口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你醒着呢”，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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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Sherlock回到贝克街自己公寓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今天是Jimmy的生日。
　　第二件是：那个领带夹是Mycroft的，是妈妈送给他的20岁生日礼物。

　　他没去管医生的询问，有点踉跄的回到自己的卧室，直接倒在了床上。那个领带夹肯定是Mycroft的，15年前的限量版……他在15年前去见过Jimmy……一定是15年前，从那个领带夹的保存情况来看一定是以前送给他的……但是为什么…………

　　Sherlock小时候曾经迷惑过，为什么哥哥那么厉害都不能帮他查出Jimmy那件案子的真相，自己找了那么久也一点线索都没有。Jimmy当时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得那么滴水不漏？而现在想来……如果，这些都是在Mycroft的协助和默许下发生的呢……是Mycroft不许他们见面，并要求Jimmy离开自己。

　　这就是Jim说，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的原因？
　　这个晚上，Sherlock对他的最后一点怨恨奇迹般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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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m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小盒子里的领带夹，满意的笑了。

　　一首安魂曲，一次兄弟失和，真是不错的生日礼物。

　　伦敦的夜晚繁星依旧。
　　==========================第九章：真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