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游戏》伍柳

3、停顿

　　只有厌倦了生活，才能摆脱死亡的痛苦。
　　——————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多夫》
　　==========================================================================
　　在John的眼中，詹姆斯·瑞密提先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与其说英俊不如说是可爱，一身西木西装，提着爱马仕的公文包，彬彬有礼谦和有度，成功人士的派头。
　　但是在Sherlock眼中呢，从头发、睫毛、脸上过于打扮的情况来看是GAY，从领带、衣着的整理情况来看他大概有一个同居情人，从手指、皮包和皮鞋的情况来看是办公室工作者，大概是金融行业从业者。工作敬业经常加班，没有泡吧的嗜好。

　　“啊，Sherlock Holmes，詹姆斯·瑞密提，我从网站上知道你的，”他说着就按照商务礼节伸出手。
　　Sherlock斜着眼撇了一下，没理他：“是的，詹姆斯·瑞密提，银行中层管理人员，你的男朋友很贤惠，所以我们能进入正题了吗？”
　　詹姆斯先生有点尴尬的看了看John，对方给了他一个“他就这德行”的眼神，他涵养很好的没有反驳，也接受能力很强的没问为什么，只是打开包拿出一叠纸来：“哦，我想这就是职业侦探的能力，让人印象深刻，福尔摩斯先生，啊，这就是我想给您的委托。”

　　Sherlock接过去，那上面是打印出的“4719089165919(防吞)91GRRKGKNE”。

　　“啊，这是前几天有人放在我邮箱里面的，信封上没有写地址，只有署名是尤利尔·纳什·欧文，但我肯定不认识这个人。很抱歉信封被我丢掉了……”

　　“化名，尤利尔·纳什·欧文，U.N.欧文，Unown(Unknown）,无名氏。”(作者注：取自阿加莎·克里斯汀《无人生还》原谅我懒得自己想了= = )

　　Sherlock盯着密码纸研究，也不怎么理会他，随即问到：“我想这是你的熟人寄的，而且更可能是……私人圈子中的熟人，了解你的爱好，生活习惯之类。”
　　“啊……我可不记得有人喜欢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那种通过书籍记述的常规密码，根据数字位数也肯定不是围绕字母表、元素周期表、摩尔斯电码这些常用代码写的，这是一个根据你个人的特殊情况所设计的密码，现在告诉我，除了养猫和高尔夫之外你还有什么爱好？”

　　詹姆斯楞了一会，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啊—大概读读侦探小说？恩，但只是普通爱好者罢了，基本上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这个，还有，恩—收藏红酒，基本就是这样。”
　　“养猫——高尔夫——收藏红酒——侦探小说，范围太大了，”Sherlock皱了皱眉头。John在旁边问：“有没有什么可能的情况——比如可能威胁你的人——约好会给你情报但不方面露面的人——或者别的”

　　“哦，想威胁我的人那可太多了，”詹姆斯笑了笑，然后他注意到John诧异的表情解释了一下：“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确有过一个人威胁过什么时候会杀了我之类的，一个之前经手过的客户，我把他弄破产了——哦，但是他本来财务就有问题。”他又想了想，“恩——如果说约好给我情报的人倒是有一个，但可能性太小了。”

　　“任何可能都是线索。”

　　“哦，”詹姆斯有点不太自然的正了正领带，略带为难地说：
　　“我，我前男友和我曾经有过一个联名账户，但是后来，恩，后来就一直是他自己在管，他曾经答应过会把新的密码给我，但是一直拖到现在——”
　　“你觉得是他寄给你的？”John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八卦。

　　“恩——说过给我什么情报又不方便直接来的大概只有他了，而且他以前就很别扭，从来不会有话直说，”詹姆斯看了他一眼，主动满足了对方的八卦欲望：“我们是和平分手，而且有好几年了，所以他不太可能有恶意，顶多是想给我找点小麻烦罢了。A LITTLE PUZZLE.”
　　“他是什么样的人？”

　　“非常的——任性，固执，但是也很聪明，几乎对所有自然科学感兴趣，有点小孩子气。”
　　John心里想这跟Sherlock可真像。
　　“职业？”
　　“恩……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以前就是，恩，发明点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有什么特定工作。另外，这个密码不是很重要，我就是试试看罢了。不过如果解开了我会付足够的酬金的。”他看了眼John，显然已经了解到这俩人的分工了。

　　John觉得有点为难，这种案子一般侦探不会有兴趣，他刚想解释什么就听到Sherlock说，“我接了。”
　　他有点惊讶。
　　“那么，I'D BETTER BE OFF，有进展请打电话给我。”詹姆斯留了个电话起身准备走，看侦探在那没什么反应，就跟John告了个别。

　　John看着他走出去，感叹了一句：“似乎是个好丈夫。”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外貌出众，年轻有为，关心体贴，还需要别的原因？”(其实医生在暗示自己= =)
　　“我是说，你怎么就关注这些。”

　　John没再说话，他挺惊讶侦探会接这样的委托，一个与凶杀犯罪无关的密码，尤其是一个可能会与感情有关的密码。但是他也知道，侦探最近不太对劲，事实上，他也不太清楚这个人正常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John曾经想过Sherlock会不会爱上别人，如果会，那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他就觉得这种思考太惊悚了。
　　所以他还是直白的问了：

　　“……我本来以为你对密码猜谜什么的不太感兴趣。”
　　“有可能是恶性犯罪，”Sherlock看了他一眼，“这是个用连环杀人犯组成的密码。”
　　===============================================================================
　　Jim走到楼下，面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Sherlly，或者说Sherlock跟从前完全一样，虽然他现在冰冷，犀利，不近人情，是原来的两倍高，但，他真的和从前一模一样，孩子般纯真的心，不肯同世界妥协的勇气，愤世嫉俗的特立独行。
　　和从前一样，透明的，美丽的眼睛，像夜空，也像海洋。

　　让人忍不住，想夺走他。

　　占据他所有的注视，成为他一生的喜悦和痛苦，拥有他的整个生命。

　　忍耐，忍耐，Jim，忍耐，你一直是个好猎人。
　　======================================================================
　　John从超市回来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侦探还是保持着他离开之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双手合十，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样子很虔诚。
　　“有进展吗？”他一边欣赏眼前的美景一边装作收拾冰箱。
　　“恩。”
　　“你解开了？”
　　侦探已经奋战了一个下午，他扬了扬手中的密码纸，“希望你对这个密码的变态程度能有个心理准备。”
　　John在心里想能和你住上这么久不疯，还有什么我受不了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首先，开头的4719089165919(防吞)91，16位数字，如果倒过来就是19(防吞)9195619801974，其中19出现了4次而且位置固定，所以我推断，这是四个年份，分成四组之后，也就是19(防吞)9年，1956年，1980年，1974年，想到什么了吗？”
　　John摊摊手，“太多了，古巴危机，世界杯夺冠，阿富汗战争……”
　　侦探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所谓的大事？在犯罪史上这几年都有大事发生，1974年，著名的高智商连环杀人犯泰德·邦迪被逮捕了，其他几年也是一样。”
　　“每一年都有？”

　　“是的，19(防吞)9年，著名的‘小丑面具’连环杀人犯约翰·韦恩盖西被逮捕，1956年，卡里·罗伯特被逮捕(这个人是我编的，其他都是真实案例)，1980年，号称‘安第斯之王’，杀害过300多名女性的佩特洛·阿隆佐被逮捕。这几个年份分别代表这几个人，我们的委托人说过他喜欢侦探小说，用著名的罪犯来做密码也算可以理解。”

　　“但，这些人名有什么含义呢？”
　　“我也在想，很可能和那些著名案件有关，但是——他们的作案地点、人数、方式、国籍等都不确定而且很难组成有意义的信息，所以线索肯定只能在名字里面。后面的信息给了我一点提示。”
　　“你是说那堆字母？”

　　“GRRKGKNE，前边都和著名罪犯有关系，所以，我做了个假设，假设这也是著名罪犯的简称，不同的是，这是‘称号’简称而不是名字的简称，GR，你大概知道，著名的‘绿河杀手’，他杀害了48名女性，”
　　“那么后面的是……”
　　“我确认是RK‘铁路杀手’杀害了9个人，GK‘极地杀手’杀害了15个人，NE‘恶夜狂魔’杀害了43个人，都是著名的杀人犯和食人魔。”
　　“可是他们代表什么？”
　　“这就是它有点变态的地方，前面那串数字只有名字是确定信息，但后面的部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四个案件的被害人人数可以确定。”

　　John觉得心里一阵的恶心，什么人会用被害人的人数来做密码。

　　“所以，后半部分的谜底就是48-09-15-43，我猜前边的大概是通过名字做的密码组合，比如换位，对调，错位等——”
　　“恩……他们的顺序是？”

　　“约翰·韦恩盖西……卡里·罗伯特……佩特洛·阿隆佐……泰德·邦迪……从缩写开始依次是……J-C-P-T……如果是错位密码的话，加上颠倒的可能性那至少有50种可能……”

　　“……难道要都写出来一个个排除吗？”
　　“我已经打算做这件事了，不过运气很好——只要错位一个格就够了，JCPT，J前边是H,C前边是B，P前边是O，T前边S，连起来是HBOS，苏格兰哈里法克斯银行。”

　　“哦！那么数字呢？”
　　“8位不可能是账号，如果按照2,6分组，或者4,4分组——HBOS4809-1543，是私人保险柜的编号，苏格兰哈里法克斯银行4809号私人保险柜，开启的密码就是1543！”
　　=========================================================================
　　第二天，他们去了银行，工作人员检查了记录就请他们稍等。

　　“又对了。听你一解释就觉得解密码也不是很难。”

　　“你从答案倒推着去想问题当然容易，但实际上从问题可以扩展出无数分支，能够从中选择正确的可能性才是真正有难度的事情。”

　　“OK,OK，这很伟大，好了吧。”
　　John的心里在笑，他喜欢这样称赞他，也知道他喜欢被认可。这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作他的，独一无二的，忠实的观众。
　　但他希望，这不是他们唯一的相处方式。

　　工作人员拿来了保险柜的物品，只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TO: J.R. 5920

　　“给J.R.，给詹姆斯·瑞密提”John问道。
　　“这是他们联名账户的密码。”侦探说着迅速给詹姆斯发了短信，“真让人失望。”
　　“可惜没有你期待中的恶性犯罪，只是一个旧情人的小玩笑。”
　　“无聊的普通人。”

　　发完短信，Sherlock突然想起来，说起私人密码，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个。

　　Sherlly和Jimmy曾经有一个。

　　以前，自己还是Sherlly的时候很喜欢这些玩意，他和Jimmy曾经设计过一套，原理大概就是把希腊文、罗马文、拉丁文按照发音重新排列并且编号，用数字定位古老字母，用古老字母代表现代字母，再组成信息，小孩子的玩意。
　　他在心里，尝试着用5920这样拼了一下，得出来的是：CU.
　　C. U.
　　See You

　　To:J.R.
　　See You.

　　(JR有二世、第二、弟弟的意思。Jim你想试探他是否记得你竟然用这么迂回的方法！！高智商的神经病都是这样吗！！喂明明是你自己写的吧！！)
　　==========================================================================

　　Jim看着手机上侦探发来的“5920”，不知道是该得意还是失望。
　　得意他没有找到答案？失望他终究还是忘了这些？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感到失望。
　　第一次，是在Sherlly离开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说的喜欢(好吧这很可笑但这是以前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点点感情，如同飘到风中的沙，了无痕迹。他不怕被拒绝，但他不想被无视。
　　这次，他感到失望，是他终究忘记了自己。
　　他怎么能忍受呢。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但，这无法改变的是：

　　他们终究属于两个世界，泾渭分明的世界，没有妥协的可能。

　　“莫兰，我们要给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一点警告了。如果我要你去杀人有问题吗。”
　　“没有。”
　　“认识的人呢？”
　　“……谁？”
　　“这么说，有问题？”Jim眯起眼，笑着看他。
　　莫兰知道他眯起眼的时候都代表着危险即将降临，想象一下，如果真的要去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其实也未尝不可。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去。”
　　“为了我？”
　　“为了您。”
　　“不，莫兰，这样不对，记住，永远别为了别人去做任何事情，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是为了自己，否则你会后悔，那是全世界最蠢的事情。你会去杀一个你认识的人吗？”
　　“会的。”
　　“为了什么？”
　　“因为——自己。您需要所以我需要，为了自己。”(莫莫你就这么把他洗脑了= =)

　　“GOOD. VERY GOOD。”
　　Jim笑了笑，他知道这个手下对他不仅仅是忠诚，他——如果男人之间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那大概是爱。但是Jim从不在乎这些，他只会利用，别人怕他，他就利用恐惧，别人爱他，他就利用感情。
　　他只会这样，他不会拥有，不会奉献，不会回应，就算他以前会，那么，现在他也已经没有这种能力。他有时候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消失了，莫兰会有什么反应，他只是单纯的感兴趣，像观察人类这种试验品一样的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这次比杀人麻烦一点，你要去约个老熟人见个面喝喝茶。”
　　======================================================================
　　密码委托之后的几天，Sherlock收到了来自投弹人的挑衅，这一方面让雷斯垂德探长头疼不已，也让Sherlock格外的兴奋。他这些日子已经烦躁到了极点——一部分是因为无聊一部分是因为……总是无时无刻不去侵扰他的旧事重提。感谢黑暗之神，这个案件有趣极了，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个幕后黑手——Moriarty。

　　在对那双鞋反复研究分析之后，他得出结论，它属于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大脚男孩，他……
　　卡尔·鲍瓦。
　　是卡尔·鲍瓦的。
　　“谁是卡尔·鲍瓦？”John问他。
　　“那是我的开始，John。”Sherlock呓语着。
　　这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案子。
　　=======================我是回到过去的分割线===============================

　　Sherlly在电视上看到卡尔·鲍瓦一案时，是搬到新家的4个月左右，新家离原来的地方足足跨过了半个大不列颠。
　　他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朋友写信，他对那个晚上Jimmy那句“喜欢”只字不提,因为他清楚，那不是一个朋友之间表示友好或者赞美的话，这是……一种承诺，一种把心交给另一个人的承诺，他没法不去重视，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Sherlly保证说明年秋天会回去看他，明天秋天枫叶红的时候，他们约好在第一次碰见的那个公园里见，还是那一天，那个地方。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会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电视，他疑惑这个案件这么可疑线索这么明显为什么没有人去调查，在经过了给CJ局打电话、给报社写信、缠着自己的哥哥想各种办法解决问题之后他失望了。他也担心，这件案子就发生在Jimmy的学校，而在这件案子之后一个月他都没有收到Jimmy的来信。
　　如果这个凶手还会作案怎么办？Jimmy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他出事了我不在怎么办？这世上几乎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好在一个月后他照常收到了来信。
　　他这才放了心。

　　但是从那之后，来信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信也越来越短。
　　到8月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失去联系。
　　Sherlly想马上就到9月份，他们约好的日子了，他可以自己去看他。但是Mycroft表示家里人没有时间陪他去，也不打算给他钱。他着实不喜欢那个孩子。

　　Sherlly想都没想就偷偷顺走了哥哥的钱包外加一堆证件，满不在乎的自己跳上火车走了。当他跨越了大半个英国回到自己过去的家时，满心的欢心鼓舞。因为比约定的日期早了一天，他不太想等就直接去了Jimmy的家——他以前没有去过，但是听说过这个大概的地址。
　　然后，他完全震惊了。
　　一栋破旧、脏乱的荒宅。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跟周围的人打听，有人说只见过一个男孩子，但没有见过他的家人。
　　Sherlly跑到学校里去问，一个胖的像怀了多胞胎一样戴眼镜的女老师头也不抬的告诉他：“Jimmy？他死了。”

　　Sherlly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脑子里了。
　　“一个月前他开始没来上课，失踪了，我们报案之后有人在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他带血的衣服。CJ基本上认定他已经死了。”
　　1个月前正是他不再来信的日子……
　　“什么工厂？在哪里？他的家人呢？”
　　那个胖女人有点奇怪的看着他：“他没有家人，母亲是个酒鬼，多少年前就走失了，工厂的话，你到米斯克街去就能看到。”

　　Sherlly跑去看了，但有什么用呢，1个月以前的现场什么证物线索痕迹都没有了，他又跑到警局去问，找现场照片和证物比对，衣服没有错，血迹鉴定没有错，凶器是很平常的刀，没有指纹。CJ表示在学校里被害人非常低调没有仇人，已经搜查过一圈没有任何发现，鉴于Jimmy没有家人可以被勒索，没有钱被抢劫，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供别人敲诈，所以有可能是失手杀人或者……奸杀，毕竟他是个很清秀漂亮的男孩不是吗？而这个街区的人口流动相当的大，很难去确定嫌疑人。
　　Sherlly强忍着自己杀人的冲动，冲这帮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的人咆哮着：“那么尸体呢！！现场其他照片呢！凶手怎么弃的尸？有没有车辆的轮胎印记？有什么可疑的人去过？为什么没人去调查就因为他是个没有家没有人关心的孩子？！”
　　他那天晚上最后去了Jimmy的家，传说中的家，里面虽然简单但是非常干净，看得出主人生活规律并且喜爱整洁，普通的生活用品，很旧的沙发，有些年久失修的楼梯，墙边有一个书架，一排排地看得人眼花缭乱。书桌上有Jimmy的课本，笔，几本打开扣在桌上的正在读的书籍，和弯曲到合适角度的台灯，仍然保持着等待主人的样子，书桌抽屉里有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是Sherlly寄给他的所有信件。
　　Sherlly很想在这里找到点别的什么，任何能够让他纪念自己朋友的东西，但是没有，没有日记，没有照片，没有什么可以代表Jimmy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一样可以承载他们的记忆。

　　第二天，Sherlly还是去了他们约好见面的公园，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枫叶已经红了，就和那次一样，石砌的小广场仍然站着苏格拉底的雕像，落叶铺了一地。他靠在那棵枫树底下，听到远处有小提琴的声音飘过来，似乎是莫扎特《安魂曲》，忧伤而轻柔。

　　“Sherlly，我知道有什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了，是你。”
　　“Sherlly，你的眼睛很漂亮。”
　　“Sherlly，我很难过，你有什么办法让别人好受一点吗？”
　　“…………”
　　“Sherlly，我喜欢你。”

　　“Jimmy,我……我……”Sherlly靠在树下，对着一片虚无，却始终始终说不出口。
　　他就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

　　Sherlly回到家之后被妈咪和Mycroft教训了一通。他没有解释原因，他甚至不想让家人分担他的痛苦。Mycroft后来自己得知了所有发生的事情，也私下里帮着调查过，但是没有结果，他把这些告诉Sherlly的时候，自己的弟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很想安慰，但又知道那无济于事——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用了多久恢复过来？别人的安慰总是过于虚假和轻佻。

　　他最后只说：“Sherlly，太过关心不是件好事。”

　　然后，他的弟弟，过去一直仰慕依赖他的弟弟，即使是到了少年叛逆期跟他疏远也保持着一种信任关系的弟弟，冲他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火：
　　“哦，Mycroft Holmes，你就是这样生活的吗，你的血是冷的吗？你真的觉得不去关心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他可能普通可能卑微可能身份没有你重要但他是我！的！朋！友！你真的觉得你对于国家对于女王的爱比对于一个人的爱更加伟大更加高尚吗？我来告诉你，根本完全相反！因为任何人都可以为了一个虚假的名词献身，为了所谓信仰去做那些无法放在阳光下的事情，但是Jimmy是一个人，他的生命对我而言比大英帝国重要的多！Mycroft，好好想想吧，你有过真正的关心吗？你真的关心过妈妈和我吗？妈妈根本不希望你去奉献一生！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快乐罢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Sherlly扔下这一堆毫无逻辑怒气冲冲的发言就离开了。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

　　Mycroft看着自己的弟弟离开的背影。他当然难过，他当然懂得真正的关心，他当然……知道这种痛苦。
　　但，一切无关乎感情，一切只关乎选择。
　　他非常清楚，在这个污浊荒谬的世界里，让自己纯粹执着不肯妥协的弟弟去学会把握感情，比让他干脆的放弃感情要难得多。而为了一个对弟弟最好的结果，哪怕手段极端，哪怕让他现在吃点苦头，都无关紧要。
　　一切都会好的，Sherlly，以后你会明白，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果然Mycroft想的没有错。
　　Sherlly在反复寻找Jimmy那件案子没有结果之后彻底放弃了调查。他比以前更孤僻和难以接近了。而升上高等中学以后，周围的同龄人都在成长——这也意味着他们更加复杂，——金钱，性，权力，等等——Sherlly无法接受现实世界里虚伪的面具，道德的外衣，病态的平庸。

　　在孤独、痛苦和无聊的几重折磨下他开始尝试□□，几次将近闹出人命之后，在母亲的坚决抵制下，他又迅速戒掉了毒瘾。然后他终于开始得出自己的结论。

　　感情一点用都没有。感情会影响理智。感情完全多余。

　　他渐渐失去了这种东西，无论是表达感情的能力还是感情本身。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忘掉Jimmy的事情，永远彻底的忘掉。因为理智说：过去的事情再去想毫无意义。
　　但，他仍然保留了两件事情：
　　一是他仍然留下了那本《小王子》，放在书架的最底层。
　　二是他决定去做个侦探。从最开始想，调查那件案情的真相，发展到，只是为了查案而去查案，彻底沉醉在思维的乐趣里面。

　　这年，他18岁，Sherlly终于变成了Sherlock，世间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

　　Mycroft看着他的蜕变——蜕变永远是痛苦的，而新生是美好的。
　　他在心里想，只不过是成长罢了，所有人都要经历。而直到几年以后，Mycroft遇到第一个让他想珍惜的人，第一个让他感到家庭之外的重要存在的人，那个纯良真诚温柔的男子时，他才真的明白，自己的弟弟，从很久以前，就比他勇敢的多。
　　只是在当时，他不懂。他以为弟弟只是在长大。

　　只是从Sherlly变成了Sherlock。

　　他只不过是，给自己的心，加上了一把锁而已。

　　========================我是回到现在的分割线===================================

　　“所以，这个案子算完了？”经过了卡尔·鲍瓦一案，伪装失踪一案，女主持人一案还有伪造名画一案，拿到导弹计划之后再也没有收到投弹手的消息，John有些如释重负。
　　Sherlock耸耸肩，勉强表示同意。心里想着不可能，投弹手的目的就在最后这步，可惜还是我先行一步拿到了导弹计划。
　　“恩……这么说我也能出去透透气了，我晚上要去和老战友喝一杯，不用等我。”
　　“谁？”

　　“莫兰，军队里的一个人，狙击可是把好手。”
　　Sherlock看他离开了，才在网站上发了消息。

　　“导弹计划已到手，请自取，午夜，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