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游戏》伍柳

4、约定

　　你们不要想
　　我来是叫地上太平
　　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
　　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圣经·马太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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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rlock知道这非常冒险：对方有几个人，会做什么准备，实力到底有多少很难得知，但是他仍然要去，即便今天会死在这里，让他重新再选一次，他也还是会去。
　　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强烈的好奇，一个聪明绝顶的罪犯，一个永远的幕后黑手，一个玩弄人心，织就罪恶之网并制造出无数迷人谎言和阴谋的人，一个把犯罪当成了艺术的人，一个无人知晓——这可比让世人皆知难多了，对于他而言

　　是一种危险的，致命的吸引。

　　Moriarty，Moriarty，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就这样推开了泳池的门。

　　“我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
　　Sherlock左右环顾，寻找着可疑的角落，视觉上的盲点和死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着，带着冰冷的余响，“你的这些游戏，所有的，不过是想吸引我的注意，让我放弃这个导弹计划，现在，我把它带来了。”

　　空荡荡的，幽蓝的游泳馆里，咔的一声，门开的声音，侦探的心脏一紧——
　　“你兜里的是L9A1吗，还是说，你只是高兴见到我？又一次的。”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飘忽的声线如同鬼魅，而有些调皮的笑意却森然冰冷，一扫他前日里文雅绅士的风度。

　　“詹姆斯·瑞密提，”Sherlock皱了下眉，“或者我应该叫你，James Moriarty。”

　　男人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悠然自得的踱步过来，简直像是听到别人表扬而不好意思地，有点羞涩的低头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Jim，像我的客户们一样。做的不错，Sherlock，能够说出我的名字，对一个侦探而言，已经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是咨询侦探，”侦探掏出了枪，端正笔直的瞄准对方的眉心：“像你一样，咨询罪犯先生。”

　　“哦~~你知道的很多嘛。容我提醒，有人用来复对着你的，HONEY，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你，”Jim已经来到他面前，正对着他，毫不介意自己的鼻尖和枪口相距不超过5cm，
　　“你现在还能活着，应该感谢我的恩赐。”

　　“没有结果的行动毫无意义。”侦探毫不示弱。

　　“哦，你好啊，反社会，某些方面我们还真像。”Jim又是一个假笑，“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有的共同之处。”Jim绕着他，像在欣赏什么不世出的艺术品一样，自顾自的说着。

　　“你是指都活在地球上吗。”侦探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防备着可能会有的突然袭击，Jim格外享受这份注视，让他亲爱的侦探这么聚精会神的注视，这可真不容易。

　　“哦？你的眼神快把我烧着了，这是你的目的吗？”依旧是轻佻的笑容，轻佻的语言。

　　“如果你说的是烧成灰，那么是的。”

　　Jim又转回到他面前看着他，“看来你不肯妥协。只是个建议，Sherlock，DON'T PLAY THE FIRE。”

　　他退回去，一半隐在黑暗里，说道：
　　“记得上次我离开之前对你说了什么？THE LAST WORD，SEE YOU.”

　　侦探一时间有点茫然。
　　“What……”
　　上次见面，他，也就是詹姆斯·瑞密提最后留给自己的，是数字5920。
　　SEE YOU.
　　5920所代表的SEE YOU。
　　这是只有Jimmy和Sherlly才知道的密码。
　　不，这不可能……Jimmy应该已经死了……他失踪了十多年了……
　　可是他的确……他的确知道那个密码，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密码，而且年龄上也符合。但是……但是怎么可能……

　　“你知道5920的另外一个意思吗？”Jim问。
　　侦探看着他无法回答，他的确不知道，那除了代表“CU”还有什么意思。

　　“5920天，Sherlly，从15年前我们分开到你拿到它为止，一共5920天。”
　　他的声音苍老低沉，透着疲倦，黑暗中看得见他哀悼一般的笑容，混着无可挽回的悲伤，如同那个告别的雨夜，紧紧拥抱他的Jimmy就是用这样绝望的语调告诉他，自己最后的秘密。

　　去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无法相信，那也一定是真相。

　　就像被雷劈中了、整颗心被人生生掏走了、整个世界突然被颠覆了。
　　从来只会接受现实，永远用生命去追求真相的侦探，第一次试图去否定自己，他听到有个声音，轻轻地说着：“NO”

　　明明已经被证实死亡的Jimmy，自己曾经唯一的朋友Jimmy，单纯执着的Jimmy，说“喜欢你”的Jimmy，他们的相遇，枫树下的约定，《小王子》的故事，小提琴曲，雨夜的告别，漫长的思念，失去的痛苦，曾经每一个快乐的傍晚。
　　而事实是，他杀掉了卡尔·鲍瓦，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欺骗了自己，他不仅活着，还成为了自己所一直追寻着的，誓死不会放过的，真真正正的死敌：
　　Jim Moriarty。

　　Jim看着侦探的脸，有沉浸在回忆中，梦幻般的茫然，有面对现实的，扭曲的痛苦，震惊，无语，所有的情绪交织不断。
　　这可真美，能看到一个犀利，自制，理智到冷酷的人脸上掠过这么多表情。
　　这可真美，拥有他全部的注视，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这可真美，否定一个人的全部，把希望和美好摔碎。

　　“为了什么……”侦探不甘心又不自觉的吐出这样的话，这真是种耻辱，侦探才应该是提供答案的那个人不是吗。

　　“永远别问为什么，Sherlly，”Jim听上去就像个真正关心他，无比温柔的朋友，
　　“永远别问为什么，在这个疯狂荒谬的世界里妄图保持理性，才是真正的疯狂。”

　　“我还是会杀了你。”

　　“我总有一天会死的。”

　　Sherlock握着枪，他想起很久以前Jimmy曾说“死亡并没有那么糟糕，所有人都会死的”，那个时候他飘忽轻盈地就像一片羽毛，一片树叶，让人常常担心他会随时消失在人间，Sherlly曾说过会一直保护他，但今天，他亲口说出要带走他的生命。

　　“我总有一天会死，死在你手上也不错。但是，永远永远不要以为我死了，罪恶就会消失，
　　我不是耶稣基督，别让我为全人类赎罪。”

　　“你帮助他们。”

　　“我是个商人，Sherlly，政客销售谎言，作家销售幻想，我销售的只是建议。”

　　“糟糕透顶的建议。”

　　“但你觉得有趣。”

　　“别为自己找借口。”

　　“一直在找借口的人是你！！Sherlock Holmes！！”

　　一声咆哮，在整个泳池里回荡，Jim优雅纯良的面具裂成了野兽的面孔：
　　“你在找借口，拼命地找借口，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同归于尽而已，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没有，你不能，你不愿！你做不到！你根本不想杀我。”

　　Sherlock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戳破自己的想法，一切都被人看透的感觉窘迫而抽痛，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剧烈的跳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Jim盯着他的眼睛，他曾经黑曜石一般温柔闪亮的黑眼睛现在像一汪冰冷的深潭，语调悲伤地说：
　　“可是多糟糕，就算你破坏了我这么多好事，我竟然也一样不想杀你。”
　　如同一个高超的演员迅速恢复了常态，Jim耸了耸肩，“I'D BETTER BE OFF.”

　　他在黑暗里消失，一个响指，狙击点也跟着消失。

　　留下侦探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泳池边，如同一座雕塑，他放下枪，久久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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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兰今天被老板召唤了，没有说是公事还是私人召唤。当他打开门吓了一跳：
　　屋子里像个战场一样，什么D&G的衬衫温莎公爵的桌椅，保罗史密斯的外套和印着骷髅头的小领带，皮包书本电脑酒杯，全都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Jim裹着件白色睡袍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板心情很糟糕。
　　Jim永远不会失去自己的判断力和自制力，他就算对谁发火也是用阴狠毒辣的手段冷静的报复折磨对方——这种撒野的发泄行为在老板眼里除了表达狼狈和弱智以外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今天显然是心情糟糕到了，完全无法克制的程度。
　　莫兰什么都没问，小心翼翼的捡起一个杯子——

　　“放下。你除了射击以外不需要为我做别的。”Jim闷闷的声音。 (射击其实有很多意思= = )

　　莫兰停住手，有点颓然的在沙发上坐下。
　　他想说，你真正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你真正需要的我也给不了。他很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很想——能够真正的靠近他，安慰他，或者为他做任何事情，但，Jim对一切都拒之千里，他从不给自己机会，甚至都不肯说哪怕一点，只是一点，自己真实的情绪，从不袒露一点内心。Jim永远只会给他命令，能干的表象，虚假的笑容，孤独的背影。

　　“你失望了。”Jim的声音，他明明没有抬头没有动，却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

　　“莫兰，永远别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那注定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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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hn觉得Sherlock最近很不正常。
　　侦探本来是个话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但他最近有越发沉默寡言的趋势。
　　以及，他也比以往更加勤奋的工作：接各种委托并且还在整理以前的旧案，似乎在努力寻找什么线索。还有，他用枪对着墙壁撒气的次数也开始增加，却只字不提原因，每次问起也都被含糊过去。

　　他到底怎么了。
　　John一直在试图了解他，他相信自己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比较了解他的人，但这些了解毫无帮助，他依然被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外——侦探生活在自己的城堡里面，大门紧锁，城门紧闭，护城河深不可测。
　　这让他怀疑，过去，他会偶尔表露的真诚，笑容，关切都是幻影，但，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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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rlock这天晚上和平时一样从巴茨医学院出来，按平常线路要回贝克街。
　　但他想起来自己这个月要更新一些烟灰、香水、清洁剂等等物品的不同品牌观察记录，鉴于超市并不远，而且如果不去买的话，他这个晚上又会没有事干，所以，他难得自己屈尊去了一趟。
　　结果碰到了意外收获。
　　在拐过十字路口的一家酒吧门口，有个穿着休闲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走出来，俩人都是一愣。
　　Jim Moriarty。
　　他看上去是刚喝过酒，带点微醺的神态，迷蒙的眼神，红润的嘴唇，有点憔悴和疲惫，看上去……他没被直接拖走真是令人惊讶。
　　至少Sherlock当时是忘了立刻把人逮捕——他完全愣了。

　　“哦~大侦探，也偶尔过来找乐子吗？”
　　Jim挑挑眉，一副轻佻的口气。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又说：
　　“你想继续站在这里吊人，还是跟我回家喝一杯？”

　　他兀自扬手招了辆出租。

　　Sherlock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在一辆出租车里要前往某个咨询罪犯的家，而Jim本人——竟然喝的半醉毫无防备的靠在自己旁边睡着了。他转头看着Jim，他和以前的Jimmy很像，大眼睛和垂下的长长睫毛，脸上还有种青涩的稚气，当年Jimmy非常瘦小，现在Jim身材也不算高大，有种没发育好的少年般的骨骼。而他们又完全不同，曾经的Jimmy沉默乖巧，聪明温驯，现在的Jim……Sherlock转过头不愿去想。

　　Jim带他去的是自己最少去的那间房子。Sherlock进门观察了一下周围，小而精致的一居室，客厅两面书墙，剩下两面一个是酒柜，一个是壁炉，挂着一幅西班牙画家格列柯的风景画，客厅中间只有一个放着台灯，苹果电脑，茶杯，卡地亚国际象棋盘的圆桌和奢华的、红色丝绒扶手椅，垂到地上的米色壁帘，和暖黄色的灯光相得彰益。

　　独居，禁欲，没有社交生活，富有，严肃，勤奋，品味挑剔，性格苛刻。
　　他独自得出结论。

　　“嘿，西比尔，”Jim蹲下身抱起自己的猫咪，顺了顺毛，低头亲了亲“随便坐——哦，只有一把椅子，我这没有客人，咖啡？茶？酒？”他转头看着侦探。

　　“你真会以为我是什么好客人？”
　　“我也不是好主人，扯平了。所以还是茶吧。”
　　Jim给自己倒了杯波尔多，给Sherlock倒了杯茶，“抱歉，我只有一个杯子。”他毫无诚意的道歉，坐在圆桌上——一个穿着休闲服，略微邋遢的青年男子，抱着一只优雅傲慢昂贵的浅灰色暹罗猫，坐在罗曼迪卡圆桌上，喝着一杯陈年波尔多，诡异莫名的相配。Sherlock坐在椅子上，要略微抬头才能看到他——他不想示弱，所以喝掉了那杯含义莫名的茶。
　　“你哪来的这么大把握我不会直接杀了你。”
　　“哦~~~我给了你机会，在出租车上。但你放弃了。”Jim心里想着其实在车上你也没机会，不过这样说会让你更气愤，他靠过去，贴在侦探耳边：“而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也根本不想杀我，Sherlock，你希望我活着。”
　　“你不该这么想。”
　　“但是你这么做了。”
　　“我也可以证明你是错的。”
　　“哦，HONEY，你不会想知道杀掉我的后果。”Jim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不定我会拉上半个伦敦给自己殉葬。”
　　对峙，沉默的对峙。这不是上次在泳池边，突如其来的冲击和不同指向的枪口让人无从抉择，现在是在一个平常的房间里，他们可以——好好谈谈？
　　Sherlock很烦躁，非常烦躁，他这些天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要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可以，当然也应该直接杀了Jim，虽然后果无法计量，可重要的是，这并不能让他更有成就感，因为这个人并不在乎死亡，杀了他简直像是成全了他一样。而且他真的不想这么做。他万分困惑……Sherlock想知道答案，一个答案，比起将Jim绳之以法，甚至，比起战胜这个人，他更想知道答案。可他现在甚至，连这个问题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我很困扰，”Jim终于开口，“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的Sherlly。”
　　“我不是你的Sherlly。你也不是我的Jimmy。”
　　“YES，我们是Sherlock和Jim，你给自己上了一把锁，而我，要去掉‘我的(my)’才行，”Jim从圆桌上下来，西比尔从他的怀中一跃而下，兀自迈着骄傲的步子围着他脚边转圈。“我有个提议。Sherlock。”
　　“愿闻其详。”
　　“杀了我你也不会觉得满足，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比你更清楚，因为你渴望的是真正的胜利，彻底的战胜，不是□□的消亡，而是智谋、信仰和心灵。”
　　“我很惊讶你还知道信仰和心灵。”
　　Jim一笑，“当然，我有。Sherlock，你知道就算除掉了我也会有人继承我的事业，犯罪永远不会停止，因为罪恶顺应人性。”
　　“那只是一个方面，不巧正是我们要克服的部分。”
　　“哦~~~那试试吧，尝试一下，试试证明我是错的，试试来改变我，change my mind，这才是你真正的胜利。”Jim双手放在扶手椅上，俯下身近距离的看着亲爱的侦探先生，挑衅的问，他深黑的瞳仁如同一汪深潭，映着Sherlock天空般透明湛蓝的眼睛，
　　“IT’S ANOTHER GAME，WOULD YOU PLAY IT WELL？”
　　他清楚的观察到，Sherlock的瞳孔有些放大，呼吸的频率在改变，成交了。
　　S“我不是传教士，你也不是什么迷途的羔羊。”
　　J“我可是给了你机会来制止伦敦最大的犯罪组织。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改变主意——哼，伦敦的犯罪界大概要集体从良了。”
　　S“听上去结果很无趣”
　　J“想想这个过程。”
　　S“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J“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Sherlly.”
　　S“什么问题的答案”
　　J“找到这个问题也是游戏的内容之一。”
　　S“……规则呢？”
　　J“我给你3个月的时间，试试捉住我。但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在这个房间范围内，我们不是敌人，你可以尝试你所知道的所有方法，用你知道的所有理论来说服我。直到有人认输，或者——我单方面烦了为止。”
　　S“你哪来的单方面权力？”
　　J“因为我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Sherlock，只有我同意你才有机会，所以当然由我决定何时停止。”
　　S“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以身犯险，你真的认为自己不会有一点破绽？”
　　J“我喜欢在悬崖边九死一生，相信你也一样。”
　　S“任由你践踏所有人的性命来完成一场游戏？”
　　J“哦，无聊的正义感，所有人都会死的，HONEY，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那只是另一个旅途的开始。”
　　S“那不能由你决定，无论是他们死亡的理由，时间，还是方式。”
　　J“这是你答应的条件吗？”
　　S“YES”
　　J“我是个商人，有条件就要有代价。”
　　S“你要求的代价是什么？”
　　Jim看着他，眨眨眼，“你能给我什么？”
　　侦探感到有些挫败。Jim不缺钱，不缺权力，他缺少对手，但自己也同样缺少——他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但他完全不肯认输：“你没有选择，Jim Moriarty，我可以拒绝你的游戏，你也可以直接杀了我，但我保证会拉上你一起——无论那个后果有多糟糕，至少你我都不会有机会看到。”
　　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不错的一种结局呢，为了追求真相不顾一切的危险气质，透明干净的味道，这就是Sherlly，和过去一模一样。 Jim看着Sherlock近在咫尺的蓝色瞳孔，几乎能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Jim在心里想着，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
　　“Sherlock，我不做亏本生意，你欠我的，我会在以后拿回来，双倍的。3个月，3个月的时间，我保证不去杀人，但其他的委托不在承诺范围之内。”Jim笑起来，人畜无害纯良无比的笑容，冷硬固执不容置疑的语气。
　　“Deal”
　　“D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