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游戏》伍柳

13、案件

　　自从河边女尸案发以后，Sherlock的生活算是彻底恢复为“现场——公寓——巴茨”的正常模式，除了和罪犯先生频繁的短信交流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这几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翻阅近两个月伦敦的所有案件调查报告，河边女尸是第一起，但绝对不是最后一起，那具尸体已经查证是金融大亨波克巴利的小女儿，平时无所事事，各种玩乐，但她的死似乎并没有对这位资本家造成什么影响，他冷淡低调地表示希望尽快逮捕凶手，之后就拒不接受媒体和警局的打扰。

　　“John，你知道你其实不用来。我不是那么需要助手。”Sherlock从出租车下来，他刚被召唤过，且探长这次的言语含糊更胜以往。

　　“啊，没关系，Mary说她刚好很忙，而且，我好久没跟你查案了。”John很清楚这家伙是看出自己本来有约会，但又别扭到不会直接讲。而Mary……她一定是不想让自己为爽约觉得抱歉，所以说自己很忙。善解人意的姑娘。

　　“Sherlock，你知道吗，虽然我跟她约会没几天，但是……她就是我想娶的人。”

　　“结婚？哦，明知道实现不了的誓词，平淡无奇日复一日，在彼此憎恨中生活，这真是太美好了。”

　　“Well，那是有点无趣，但……活着不光是为了有趣，那是，将来，我们有将来，我能让她更幸福，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Sherlock没有说话，John觉得他一定是觉得无聊了。普通人的完美人生在一些人那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实际上，他没想过，有时候，那些站在云端上的人也会渴望尘世。

　　“祝贺你，John.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幸运。”
　　===========================================================================
　　Jim最近接了笔生意，工作之余他开始频繁的短信骚扰Holmes两兄弟——虽然只有一个是两厢情愿。这是一个意外，完完全全的意外。

　　从很早以前，Jim就知道自己和Sherlly有多么相像，区别就在于Sherlly是生活在“城堡中的小王子”，他可以活得肆无忌惮，而Jim不行，他要隐藏自己才能生活下去，Jimmy羡慕Sherlly拥有的一切，热爱他像爱一个梦想，厌恶他如同厌恶自己。
　　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多年以后再次相遇，起初Jim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想接近他，了解他，尝到“青涩冷硬”的果实成熟以后的味道。但Sherlock显然给了他太多意外和惊喜，Jim喜欢掌控一切，但又爱死了超出把握的事情。

　　习惯了在悬崖边上的生活，习惯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Jim只知道：
　　自己现在非常快乐。
　　他并不想要求更多，但无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不希望被人打扰。

　　他打算跟Mycroft谈谈。===============================================================================

　　“那是一只，一只人的耳朵！”一家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Lucy在案发现场惊魂未定颤颤巍巍的叙述着：
　　“我早晨7点到这里来，发现有几个塑料袋里包的，包的好像都是肉，但是，有人的耳朵……还有内脏……周围有些流浪的动物已经吃掉了一些，附近还有好几包这样的东西，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在靠近红灯区附件的一个动物之家，总计有4包左右这样的……东西，重量是一个成年男子躯干以外的大概五分之一，已经发现的这些里……有些被切成了片，有些被剁碎，有的……被煮熟了。

　　所以，有人怀疑，剩下的，要么是被流浪动物吃掉了，要么……是被凶手吃掉了。

　　这是对人类尊严的亵渎，彻底地，无法原谅的践踏。John在心里重复着。但他的室友只是非常淡定地查看了现场，城区的偏僻角落，周围都是歪歪斜斜有些脏乱的小巷，白天安静晚上热闹，如果是午夜里有人在某条街扔掉几个垃圾袋，几乎没人能够注意到的。
　　光鲜现代的伦敦也有这样阴暗的角落。

　　“啊，带证物回去，核实失踪人口，确认死者身份。”探长非常头疼的吩咐着，他的麻烦很大，几起命案没有告破，而死者都是背景深厚，而现在这起——照他的经验，发生在红灯区附近的案子几乎没有可能告破。“啊，我真的很抱歉——”

　　“没必要抱歉，我是有案子就OK的变态，不像你们，要对伦敦的治安负责。”Sherlock瞥了眼旁边一脸鄙夷的Donovan，打断了探长的话，从一包“残骸”里取出了只剩半张的纸条，上面是他们最近已经很熟悉的歌谣：

　　“十个印地安小男孩……”纸条浸着血水，下半部分像是被扯掉了。

　　“所以，可以告诉我们这‘变态’在想什么吗？”
　　“Anderson！做你的工作去。”

　　Sherlock没理会他们，独自研究了一会：“John，我认为他不是什么变态，”
　　那是因为你对变态的定义有偏差！
　　这想法在医生心里迅速翻涌了起来，他相信周围人同样如此。

　　“凶手不是为了满足变态快感才去碎尸，他是为了藏匿尸体。”

　　探长猛然明白了，如果今天他们晚来一会，那这些“残骸”一定已经踪迹全无！毫无痕迹！而失踪的躯干骨部分——因为没有肌肉组织和内脏，躯体就不会发臭变质，完全可以慢慢的处理掉，可以扔到河里不担心躯干骨浮上来，可以拆掉一点一点的丢弃，他甚至能把它做成标本也没人发现！
　　变态又聪明的做法。

　　“他这次行动……和以前不同，留下的漏洞很多，”侦探皱着眉头从一些“残骸”里夹出了几片白色的薄膜，迅速密封起来：

　　“你们可以照我说的去寻找嫌疑人，15岁到40岁左右男性，独居，应该有自己的车辆，所以学生的概率很低，公寓靠近河流附近，估计不太整洁，经济状况不错，当地人或者已经在这里住了比较长时间，以及职业可能是医生或者厨师……”
　　“等等，等等，很抱歉，我能要求你解释一下吗？”推理出公寓不整洁什么的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YES，当然！你们永远需要解释，15岁到40岁男性是概率问题，女性一般会采取下毒等无肢体接触的方式犯罪，凶手要处理切割尸体必然要有安全的场所，所以他独居有自己的公寓，从刀口上看：全部和肌肉纤维横向，而且脏器都很完整，凶手显然很了解人体结构以及刀工不错，他不是什么非常细心的人，残骸里面还遗留了可能是重要的证物”侦探晃了晃他取出的白色薄膜，
　　“所以，他应该不是太细心的人，公寓不太整洁也算不了过分的推测？另外，要把这些东西运到有很多流浪动物的红灯区附近他一定有自己的车，而且很熟悉伦敦，包括上次的河边女尸，也需要交通工具运输，顺便，你们找到它被弃置的地点了吗？”

　　“地点？啊，和你估计的差不多，里斯本地区格林大厦附近，那里靠近河岸而且河堤相当的短，要弃置尸体非常方便，以及，我们在河底发现了系着绳子的一个沙袋，显然是凶手沉尸用的……”
　　“格林大厦？”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探长注意到他明显焦躁起来的表情，
　　“你们从来没觉得奇怪吗？除了一张小纸条之外，案子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连环杀手总是喜欢相似的办案手法——这就像他们自己的签名一样，而这次的两起案子明显不同。”

　　“啊——的确，没有发现他们有相联系的地方……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之前的‘喷泉女尸’和‘入室抢劫案’也发现了小纸条，分别是那句童谣的第二第三句，因为一个随着喷泉水流塞进了机器齿轮里，一个藏在了被害者公寓杂物里……”

　　“这是模仿犯罪，凶手在模仿历史上著名的杀人犯，”

　　河边的格林大厦，Green River，绿河杀手，一个杀害了40多名女性的杀人犯；
　　碎尸案模仿的是‘恶夜狂魔’杀人分尸并且吃掉或者做成标本，这里还有煮熟的部分，他很可能把剩下的肢体收藏了；
　　以及入室抢劫案模仿的是‘约克郡屠夫’，一个习惯用铁锤砸死女性并留下五英镑的人，现场受害者内衣里的五英镑就是凶手特意留下的，他装扮成快递人员敲门进去，自己携带了凶器并在作案后带走；
　　‘喷泉女尸’模仿的是历史上臭名卓著的‘吸血鬼女伯爵’，传说她谋害了500多名少女只是为了放出她们的血借此永葆青春，受害者脖子上用钢笔尖制造的伤口在模仿吸血鬼，喷泉就是循环和新生。”

　　周围人已经完全失语，一是因为有人可以通过这么点情报推理出如此多的信息，二是竟然有如此变态做出这种事情，这要对犯罪多熟悉多着迷才能干得出来？！

　　“喷泉的案子凶手是从背后袭击，我目测他至少要有1.8的身高，恭喜你们又多了一个特征，所以现在，去找出碎尸案受害者是谁！死前和谁接触过！找出那个入室抢劫的快递员！”

　　======================================================================
　　Dear Jim，我以为你对女人没有兴趣。——SH
　　我的确没有，但不代表别人没有。——JM
　　模仿症患者的品味总是很低级。——SH
　　也许他有别的目的？顺便，喜欢紫色还是银灰？——JM
　　……银灰。——SH
　　OK.我会挑紫色的。——JM
　　--------------------
　　Jim想着对面那张臭臭的马脸就忍不住傻笑，他正在机场等人，悠闲自在的像个普通观光客，但显然，另一位谈话对象就让他没那么轻松了。
　　--------------------
　　您似乎对我很不满。——JM
　　考虑到你的行为，这和我的期望相差很多。——MH
　　您的国民想杀人想绑架想诈骗，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PS. Sherlly相当美味，姓Holmes的都是这样吗？——JM
　　我随时可以拘捕你。——MH
　　我也随时可以让欧元铺满大街小巷，全球经济衰退也不是我的责任。——JM
　　你联系我一定不是为了挑衅。——MH
　　我只是很享受现在的日子。别试图旧事重演，我和以前不一样。——JM
　　我认为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不是为了这个。——MH
　　他值得。——JM
　　======================================================================

　　“Hi，Sherlock，我们查到了这次被害者的身份，是一个叫史蒂文(Steven)的教师，以及……是个同性恋，他前天在经常去的一个酒吧里出现过，之后就没人见过他，酒吧里的人说对他有点印象，他是在晚上和一个大概身高1.8左右，穿浅色西服的人离开的，没有人注意那人的相貌，但至少……我想可以缩小一些调查范围了……”
　　“以及凶手是外科医生或者医护人员，我检测出来医用消毒剂和手术用聚合材料。”
　　“GOOD！双性恋和医务相关人员……这样我们就只有……5个嫌疑人了，很好，你能不能下午过来一趟？有些他们的详细情况……”

　　Sherlock挂掉电话，看了眼时间，他已经有6小时33分没有收到“骚扰信息”，以及没有回复——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按照信息的频率和内容排出一个“Moriarty的日程表”。
　　值得考虑。
　　==========================================================================
　　“我们已经在跟踪这几个人，我想最可疑的是这个，”
　　探长打开一沓档案，他最近为这个案子承担了不小的压力，现在的略有眉目让人轻松了不少：“马格诺达，实习医生，独居，35岁，双性恋，我在考虑申请搜查证调查他的公寓，肯定会有……Donovan，谁在跟踪这个人？”

　　“啊……是Nilson。”
　　“What？你们派一个刚入职的警员一个人去盯着他？”
　　“这次的调查范围太大，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了……”
　　“马上联系他！现在！”

　　Donovan打开对讲机，但检测不到信号。她重新拨了手机，而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他一个小时以前和我联系过，在皇后大街地区，对方看上去只是在一个人逛街……”
　　她解释着，但心里已经预感到不妙了，对方是谁？对方是杀了几个人又毫不在意地碎尸的变态！
　　“一个小时他不会离开那里太远，马上派警车马上去找！”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嘶嘶的声音，“好的，啊……等等，有信号了……”
　　然而响起的不是他们熟悉的，新入职的Nilson腼腆快活的语调，而是另一个冷冰冰的男人：
　　“Hi，警官们，晚上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对讲机被对方控制的话，那么Nilson一定是被发现了，而且显然性命堪忧……
　　“你们派来跟踪我的小男孩……很可爱嘛，”
　　探长非常紧张，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们已经发现你杀害Steven的证据，不要试图抵抗！”他还没发现证据，但只要调查公寓肯定就会有结论。
　　“哦，不不，我没有想过要逃脱责任，我肯定会死，不过，得拉几个人陪我，”
　　Sherlock注意到这个人的声音虽然很嚣张，但是有着轻微的抖动，这很奇怪。

　　“停下！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害这些人？！”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连环杀人犯杀人就像人类需要喝水一样，真的需要原因吗？”
　　“活着就是一场杀戮，对象不同罢了。”

　　“现在只有5秒钟了，想不想再说点什么？”

　　“What？你要做什么！Nilson在哪里？”探长已经抓狂了，多年以来培养的直觉让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人是打算自我了断的，但是他要为此损失一个警员以及不知道是几个无辜的人！

　　当秒针指向14:00整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巨响。

　　10分钟后，他们终于收到了消息：东区郊野的废弃工厂发生爆炸。
　　爆炸现场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但还是能够看出现场有大概3个人，一个是马格诺达，其他的目前身份不明。

　　就在所有人以为Nilson一定已经毙命的时候，他终于联系了他们，他在跟踪的过程中被迷晕了，等醒过来才发现对讲机和枪都已经不见了。这个腼腆的大男孩一脸困惑的看着大家凝重复杂的表情，
　　“So，发生什么了？”

　　警员们搜查了马格诺达的公寓，在浴缸里发现了明显残留的血迹，毛发，等等证物，确凿无疑。
　　这起案件就此终了。

　　=====================================================================

　　“你可真够慢的。”Jim头都不抬的盯着手机屏幕：“所以，都处理完了？”

　　“是的，全部。”莫兰坐到他旁边。

　　“OK.我想沃格雷夫会非常满意，但另一个就不能保证了。”

　　“……”莫兰犹豫了一会，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干预，同时也无能为力，但他真的不想看到……不想看到……

　　“您在作茧自缚。”他最后脱口而出。

　　Jim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相当之惊讶自己沉默寡言并且始终驯服的下属说出如此逾越的话，他很明白其中的意味，莫兰远比看上去聪明敏锐，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可谁又不是呢？但他们只是没办法放弃，那点微弱的光亮。

　　“好了，Sebs，我们该上飞机了，还有位大人物等着我们呢。”

　　“您得告诉我为什么。”

　　Jim没有回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必须面对什么。

　　“He is my dream.”
　　=====================================================================

　　Mycroft今天过得很充实，他得到了三个可以说是非常奇怪的消息。

　　一是关于耶路撒冷战事的最新报告：原本已经商议调停的“以色列自由联盟”和巴勒斯坦方面今早开火。原因是，巴勒斯坦方面在昨天杀害了以色列某电台的工作人员，并对着广播放出了“我们永远不会停止战争”的宣言。

　　这很奇怪，巴勒斯坦明明是处于战争劣势的，国际方面前些天已经要求以色列停火，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为什么和谈在即，出现这种事情？

　　二是俄罗斯石油大亨的小女儿失踪，但是没有要求赎金，这位巨富也非常淡定，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三是一份发到邮箱的简短信件：
　　“请即日停止潘多拉计划，否则，大英腐国将失去她的头脑。”

　　Mycroft挑了挑眉毛，真是好大的口气，他合上了文件。
　　======================================================================

　　“Sherlock，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吧！”John非常郁闷的跟着侦探潜入了一家普通公寓，里面乱七八糟，这是“入室抢劫”案的受害者Lily生前的公寓，因为Sherlock坚持认为那起连环案件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而探长他们奋战了几个月才结案！探长都快没有黑发了！想继续调查？NO WAY！
　　所以，侦探发扬了自己一向以来无法无天的精神特点，潜入了这件公寓，准备私自搜查。
　　“别理那帮傻瓜，这间公寓里绝对有其他线索。”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这里？总共四五个案子死了那么多人。”

　　“因为‘约克郡屠夫’并没有抢劫的特点，而凶手是模仿犯，他特意扮成快递人员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这就是他作案的动机线索。”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敢肯定，这不是什么变态的连环杀人犯，凶手有其他目的。”

　　“哇……那碎尸案怎么解释，他可是你亲耳听到自爆的，而且马格诺达的公寓里证据确凿。凶手就是他，而且已经死了。”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他们翻遍了整个公寓，很普通的单身女性，可爱的小物件，娱乐类书籍，通讯录的电话很少，在床头靠着墙壁的部分有个精灵形状的壁灯，John觉得这造型挺突兀的，于是伸手拧了一下。
　　然后壁灯松动了，这是个在墙上做的小柜门把手。
　　里面有很多安全套和其他性用品，其丰富程度和高级程度都很值得怀疑。

　　“哇哦，我想这位Lily女士……有个特别的营生。毕竟这作为私人收藏有点……过了。”

　　“你想说她是性工作者？”Sherlock把壁灯的精灵拧下来，从灯管里取出了一个塑胶卡片，黑色底上一个红色的“S”，设计简约。“我猜，这个可以告诉我们所有答案。”

　　“哦，天啊，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灯管上这块缝隙太大了，明显是经常拧动的。”

　　“铃铃铃——————”

　　Sherlock刚接起来，就听到探长格外挫败的声音，他几乎能看到那张“又要整宿加班”的脸了：
　　“好吧……我想你是对的，我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男人，40岁左右，他是，恩，是英格兰银行的一位高管，Robert Power先生，他的头被砍掉了，脸上被化了一个小丑装，以及……我们发现在他的领带夹上发现了纸条：

　　七个印地安小男孩，伐树砍枝不顺手；斧劈两半一命休，七个只剩六。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你，请尽快过来吧，地址是……”

　　Sherlock放下电话，“七个只剩六”，七个只剩六，七个只剩六，

　　“John，这次的案子，我完全懂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