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游戏》伍柳

14、阴谋

　　那些曾经喜欢我的歌的人们，
　　他们纵然活着，也四散飘零。
　　长久克制的欲望猛然将我攫住，
　　对肃穆的幽灵世界我充满憧憬。
　　——《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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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obert Power死在伦敦桥附近，他的奔驰车停在一边，还穿着上班时的打扮，致命伤在腹部，头被人用刀割掉了，脸上画了一个小丑妆，女性化妆品，口红涂出的红鼻头和蓝绿金三色的鲜艳眼影，这让现场看上去诡异莫名，凶器是普通水果刀，就扔在尸体旁边，领带夹上的纸条字迹清清楚楚。

　　John刚到现场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低气压，所有的警察们都一副抓狂的表情，这个凶手已经折磨了他们两个月，前些天马格诺达事件让他们如释重负，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尸体，简直就像另一份死刑判决。

　　S“小丑妆，他模仿的是著名的‘小丑画像’杀手约翰韦恩盖西。”这个犯人实在太过著名，几乎一看便知。

　　D“可是那个犯人明明已经死了，我们亲耳听到的！”

　　S“哦，也许他用小丑画像也是想表达人们总是愚蠢无知？”Sherlock简直是还嫌不够一样奉上了一个欠揍的假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S“马格诺达是碎尸案的凶手，不是这一次的。而爆炸案和这几次的杀人案凶手也是两个不同的人。”

　　“W，WHAT！！！？”从哪冒出来三个凶手？！探长觉得自己认识他这五年来理解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高，但他还是听不懂！“但是为什么？”

　　S“雷斯垂德，你连提问的方法都没有创意，考虑到这次的确很有趣，我来解释一遍，
　　喷泉女尸，入室抢劫，和河边女尸和眼前这个案子，都是这个连环杀手——姑且先叫他‘印地安小男孩’——做的，杀人并不是他的目的，我认为他是意图揭示某件事情，只是用了个连环案件的幌子，但碎尸案的凶手另有其人，

　　碎尸案的凶手是马格诺达，证据确凿也完全符合我之前的推理，我认为他是意外杀人，跟一夜情的对象起了争执或者其他？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他想尽办法要藏匿尸体逃避责任，于是——他利用了‘印第安小男孩’的案件，制造了一个足够变态的碎尸表象，并塞上一张纸条，最好的情况是尸体没有人发现，而万一被人发现了，就把罪推到‘印第安小男孩’身上，自己可以逃避责任，这也是为什么那张字条只有上半句，因为他不知道已有的尸体数量，”

　　D“但是，对讲机里马格诺达承认了自己杀了那些人，而且……”

　　S“还不明白吗？那是第三个凶手强迫他做的事情，”Sherlock停了一下，满意的看着周围人一脸惊讶的蠢相，

　　S“第三个凶手想要掩盖‘印第安小男孩’想去揭示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案件快点了结，并且以无目标犯罪终结，碰巧的是马格诺达出现了！于是，他利用了这个人，弄晕了跟踪他的Nilson，绑架了马格诺达，强迫他在对讲机里说出这些话，再制造爆炸，做出一副连环杀人案凶手畏罪自杀的假象。而实际上，你们也信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要强迫马格诺达说那些话，他自己怎么逃走？那是现场爆炸啊！”John从刚才起就想问这个问题。
　　S“你亲眼看到了吗？”
　　J“但是我们听到…………哦！”

　　S“爆炸有两次，一次是对讲机的小型爆炸，让我们以为自爆已经发生，然后凶手离开到足够的安全距离，再引爆现场，两分钟的时间差就足够他做这些事情了。”

　　“哦，天啊，真不可思议！”John一如既往的发出由衷的感叹，这的确让人震惊，这么看来，凶手这次给出的小丑妆其实很有点“别戏弄我”的意思。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显然其他警员们没有那么惊喜，要知道，牵扯到一些深厚背景的调查总是很难进行和处理的，Donovan几乎是立刻就脱口而出：
　　D“我宁愿相信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变态。”

　　“OK,到此为止，”探长一脸愁容的挠头，他也希望这只是某个单纯的谋杀案，上面给他的压力很大，简单的结案最好不过了！如果现在照Sherlock说的去寻找剩下的两个人，捅出不好的事情他倒不怕——他是警察，他的使命就是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但麻烦的是取证和起诉。
　　L“Sherlock，你现在手上有没有证据？”

　　侦探摊摊手，他有一张从案发现场偷来的磁卡，相信这是重要证据，但——他才不会交给警察，鬼知道他们会不会束之高阁再也不管。

　　L“只是推测？只是猜想？哦，天啊，你知不知道这根本没法继续！我甚至无法申请搜查令？！”
　　S“你也可以不管我的意见，只要你不怕两个月一无所获。”
　　L“……好吧，好吧，去调查几位被害人的情况，找出她们的联系，继续追查！”

　　现场的各位牢骚满腹地开始工作，他们的确期待过有位救世主到来，但相反，这位侦探反而把他们拖到了另一个地狱，Nilson几乎是脸色煞白了。

　　“嘿，你没事吧，看上去真不妙，只是加班，习惯了就好。”Donovan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前辈鼓励了他一下。
　　“啊，谢谢，没关系，我，我就是，就是不太习惯。”他青着脸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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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lson回到自己公寓里已经是半夜3点多了。他一进门就瘫倒了。
　　他是自己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虽然进入警局不久，但已经表现的非常出色，并且破格直接进入了主管大案要案的重案组，全家都在为他骄傲。

　　但是在半个月前，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Nilson当时在接受命令跟踪马格诺达，一个嫌疑犯。之前一直非常顺利，直到第五天中午，他刚和警局的指挥人员汇报过情况，就遭到了袭击：干净利落的一个锁喉，Nilson根本来不及还手，同时他感到腰间的配枪已经被摸走并随即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一个低沉冰冷的男声，“别动。”

　　这声音让人觉得：他根本不介意真的在你腰上留个洞！你的命对他什么都算不上！压迫感过于强大，Nilson全身都像冻住了一样动弹不了。
　　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对方拐到了一个废弃工厂，也就是后来发生爆炸的地点，而马格诺达也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绑架自己的男人有着浅棕色微卷的头发，五官冷峻面无表情，他淡淡的看了Nilson一眼，深绿色的眼珠。之后，马格诺达开始通过自己的对讲机和警方通话，在讲完之后，对讲机爆炸了。马格诺达因此晕了过去。

　　男人用枪指着Nilson待他离开了工厂，到了空旷的空地上交给了他一个小型遥控器。

　　“现在，按下去。”
　　Nilson知道这是爆炸遥控装置，他正要亲手杀死三个男人，手指在抖，他本该是一个前途无量新晋警官，阳光而正义，他甚至暗地里嘲笑过自己的上司前辈们的迂腐与顽固，以为自己才最值得骄傲，但是现在，那个男人背对着夕阳站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冲着他，他没有选择，只要一秒钟，他所有的生活就全部改变了。

　　他按下了按钮。爆炸产生的热浪迎面袭来，火光吞噬了他，灼热而疼痛。
　　男人拿回了那个遥控按钮，收在塑料袋里，把Nilson的配枪也收了起来。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找你。”
　　他毫不在意的走了，甚至根本没有防备Nilson从背后袭击他，实际上Nilson也根本没有力气去做这件事，他浑身无力地跪在爆炸现场，宁愿自己已经死在了这里。

　　6月30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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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比尔想你了。——Jim
　　好吧，我也是。——Jim

　　这是Sherlock在12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他正在巴茨分析他拿到的那张黑色卡片，是张感应磁卡，茉莉送完了材料刚离开一会，他听见实验室的门被人打开，便随口说道：
　　“茉莉，你可以去吃饭了，说了别来打扰……”

　　那人从后面抱住他，靠在背后的那个大脑壳触感非常熟悉，还在一边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看着我叫别人名字的话，要被罚的呦。”

　　“……Jim？”
　　“嘘，”Sherlock感到环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就一会。我刚下飞机，还在晕。”

　　Sherlock安静地站在那任由他抱着。眼前的测试仪器显示出一串二进制字符，卡片里的信息就藏在这些字符中间，要读懂它就必须找到密钥转化成文字，他试着思考，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宽敞的白色实验桌上洒满了上午金灿灿的阳光，像活着样一寸寸的移动着，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看上去安宁而静谧。

　　“所以，茉莉就是你那位秘密爱慕者？”Jim靠着他懒洋洋地问：“在想什么？”

　　“……爱因斯坦。”

　　“……相对论？关于时间静止的可能性？”

　　没有回答，他转过头，无论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睫毛下的阴影，还是带着邪笑的粉嫩嘴唇以及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都在唤醒他身体里那些躁动不安的记忆，然而一晃而过的念头冻住了他，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他把眼前的人推开一段距离：

　　“你去了俄罗斯？”

　　Jim挑挑眉，松开他绕到实验台旁边，虽然是浅灰的西服套装和大老样的大背头，却愣是用一副小狗的眼神看着他等解释。

　　S“一股鸢尾花的味道，耐寒性花卉分布地区并不多，你大概跟一位生活非常讲究的女士共度了一段较长的时间，以及，在这之前有连续12个小时没有你的信息骚扰和你刚下飞机，这个航程可以推断是俄罗斯而不是加拿大，”

　　J“哦，继续。”

　　S“然而，能让你亲自跑到英国外处理的我想不会是普通的委托人，考虑到最近某位石油大亨的小女儿失踪被闹的沸沸扬扬，我想你一定参与了这件事情。”

　　J“以及？”

　　S“你和她本人在一起，除了品尝美酒欣赏音乐之外讨论了取消自己父亲长子继承权的问题。但你一定向她要求了其他条件，虽然我现在的确难以想象你会要求什么。”

　　Jim始终笑眯眯地听他讲着，最后决定表扬一下侦探先生敏锐的嗅觉和神经：
　　“You are fucking beautiful.”

　　Sherlock只是伸手问：“所以，现在能还给我吗？”
　　是的，虽然有点晚但他终于还是感觉到了，这混蛋刚才趁他走神把手机顺走了！

　　Jim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给他：“Honey，你还是这么敏感。”

　　这个混蛋。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似乎完全没有动过，就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二进制代码。可能是察觉到这种态度对于刚下飞机就兴冲冲跑来撒娇的某位先生过于冷淡，他才似乎是全不在意的随口问到：
　　“所以，你藏在西服上衣里的是什么。”

　　“YES!你真的注意到了！我以为很难发现~是领带哦领带~”

　　Sherlock看着他那副小孩子献宝的表情皱了皱眉头：“我从来不用领带。”

　　“哦，Glad to be your first one.”Jim看了眼门外，笑着扯出那条紫灰色的领带，绕在某个显然无趣至极的家伙脖子上，把他拽近了一些，在额头上印了个小吻，深情地一塌糊涂：
　　“Catch you.”

　　似乎有那么几秒钟的静默，视线在空气里凝固并一点点变得粘稠，蜘蛛撒下的网透明而坚韧，总在不知不觉间捕获自己的猎物，但并不总是如此，有些看似被束缚的昆虫其实带着烈火而来。
　　S“你搞反了。”
　　J“有区别吗。”
　　S“你参与了多少。”
　　J“找到答案是你的工作。”

　　“那，I’d better be off，Enjoy the work.”

　　Sherlock直到他离开，实验室的门关上，才拿下那件小小的礼物，一脸嫌弃地瞪着它。
　　虽然手感很好。但这颜色太基佬了。
　　总是这样，这混蛋总是这样。在每次自己以为可以把握他的时候抽身而出。

　　大概过了五分钟，茉莉推开门，像平时一样带着点不明状况的慌乱，“哦，Hi，啊你还是在工作，那个，那个，我带了布丁回来，你如果——啊算了。算了。恩，实验怎么样？”

　　“嘀嘀嘀————”

　　电脑上显示密钥匹配成功，这串繁复的代码解析出来的结果是一份个人资料：

　　Lily Alessie(莉莉阿莱斯)，女，25岁
　　身份识别码：XXXXXXXXXX
　　加入时间：2007.8.9
　　推荐人：Orlando Cumber
　　主要经过：XXXXXXXXXXXXXXXXXX
　　社会关系：XXXXXXXXXXXXX
　　“S”地址：伦敦市旧肯特街B-583号
　　……

　　就是这个！

　　“Thank you，茉莉。”他收起卡片，拿起领带和大衣一边匆匆地往外走一边给医生发短信：去拜访被害人家属。15分钟后牛津街见。

　　茉莉一脸无措的看着他推门出去，咬了咬嘴唇，许久以来所经历的，见到的，以及在这个下午所了解到的一切在她的心里翻涌着，酿成了一杯苦酒。
　　总有很多事不能如人所愿。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也该就此放手。
　　不值得伤心，这真的不值得伤心。
　　她拿出手机，删掉了自己15分钟之前收到的一条信息：

　　Something to tell yo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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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们现在问过了所有被害者的背景情况，他们根本没有交集。”
　　John和侦探正坐在一家餐馆里，正在等一份意大利面，他们在一个下午问过了所有被害者的家属，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当然，除了爱好吃喝玩乐这些共同点：
　　“他们甚至也没有值得注意的记录，除了这个Lily，半年前被起诉过，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邻居的小女孩自杀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S“晚上我们去‘S’会馆，一定会有发现，我猜测，他们大概都是这里的会员。”

　　J“但是，你要怎么混进去呢？他们应该有严格的会员制度才对。”

　　S“恩……装成服务生怎么样？”

　　正说着，一个服务生端来了John要的意大利面和两份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芝士浓汤，“今天的特别附送。”
　　J“谢谢。”
　　服务生点下头就回去后厨。Sherlock一直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John瞅了一眼，那是个挺年轻的服务生，几乎还是少年的长相，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精干修长的身材，也许是打工的学生？但总的来说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到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地方：“嘿，你在看什么？”

　　S“我只是没想到这家店还会雇个瘾君子来作服务生。”

　　J“什么？！你是说刚才那个孩子……”

　　S“他的衬衫袖子挽了一小段，胳膊上面有不明显的针孔和淤青，注射用毒品，我曾经，恩，研究过这种伤痕。”确切的说是他试过！在他还是个瘾君子的时候。

　　J“但显然服务生的好坏不会影响食物的味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吃吗？晚上可能要忙一整夜呢。”

　　S“不，食物会影响我的思考，大脑才是关键，身体只是——”

　　J“只是运输管道，我了解，你就不能至少来点汤吗，这个味道很——特别……”

　　John刚喝掉了一小勺，浓郁的香味散去之后立刻从舌根传来了一股苦涩的杏仁味，有毒！
　　他条件反射的要吐出来，而剧烈的化学反应已经在身体里发生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酸软，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摇晃，桌子，椅子，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已经倒在了地板上，耳边只能听得到Sherlock在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冲着周围人嚷着叫救护车。
　　声音和视线都在渐渐模糊，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血肉横飞的阿富汗战场，或者荒唐或者勤奋的学生年代，和自己的朋友在伦敦各处奔走的记忆飞快的闪过，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周围就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