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致意》伍柳

2、不想跳舞的人

　　宴会看上去就是上流社会的常规社交场所，巨大闪亮的水晶吊灯，浓妆艳抹的女士，穿着礼服托着各种酒品穿梭于人群中的服务生，精致的菜肴和点心。John正考虑怎样打听一下谁是罗诺德·阿德尔先生，就见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向自己走来，大概四十多岁，微微有点发胖的身形，圆脸大耳，梳着油光发亮的头发，没有留胡子，着装看上去非常考究，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士，黑色连身晚礼服和白色的披肩，淡淡的妆容非但没有让她的姿色暗淡，反而显出一番清新文雅的风韵，是个看上去有点忧郁的女人。
　　“华生医生，”来人笑容满面，非常热情的上前握手，“鄙人罗诺德·阿德尔，这次游轮旅行的主办商，我和夫人欢迎您的到来。”他身后的女人也上来行礼。
　　John和探长顿时都倒了胃口，完全接受不了这样呆板、老套、故作高雅的场面话，John在白金汉宫都没行过这样的见面礼！而这不过是个普通商人罢了！探长可是天天对着英国政&府吼来吼去的人！虽然俩人心里翻腾着胃液但还是很客气的跟对方握手“呃，非常感谢您的邀请，这是我的朋友，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今天的宴会很棒。”
　　“哦，雷斯垂德探长，”阿德尔先生似乎有点惊讶，“经常在报纸上见到您。对于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情我感到非常遗憾……”
　　“呃，阿德尔先生，”John想赶在他大谈特谈之前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您在邀请函说曾受到夏洛克的帮助，那是什么案件？”
　　“啊，只不过是个小案子，好几年以前的事情了，他帮我找回了失踪的珠宝，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估计他本人都不记得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John虽然有点小小的火大但觉得这人只是个粗枝大叶假惺惺的商人罢了，几年之前的话，那么是在认识自己之前的案件，的确已经很久了。
　　阿德尔先生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说了句一会还有舞会，请玩的尽兴就告辞了。他的夫人非常客气的问候了几句并说很抱歉他的丈夫一向说话很随便，如果冒犯了请不要介意等等就跟着离开了。
　　探长看他一离开，就伸手抓了块点心，“哈，他竟然会给那么久以前帮过他的人发邀请函？”
　　“真是个怪人。”心想探长大概是Mycroft一起呆久了被传染了爱吃甜食的习惯。
　　“恩。想来点酒吗？我去拿。”
　　“OK，谢谢”
　　John心里非常的失望，而且烦躁，他之所以来只是想知道阿德尔曾经办过什么样的案子，但现在看来实在是普通到完全无关紧要。半个月的旅行刚一开始就完全失去了意义。他记得自己以前是喜欢这些的，在诊所的工作还有探案之外挤出时间来旅行，娱乐，偶尔交个女朋友什么的，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生活。而现在，没有了紧张办案的忙碌，他也完全没有心情去做这些了。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先生，您是打算用叉子喝汤吗？”
　　John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确是非常丢人的把叉子伸到汤里去了，“OH,SORRY”他抬起头，有点意外的看见跟自己说话的是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淡蓝色的西服和白色衬衫，金色半长的头发带着柔顺的光泽，湛蓝湛蓝的眼睛，柔和的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脱俗的少年式的美感，他的个子很高，但是因为清秀的长相显得像个孩子，John觉得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眼熟。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可能，一个男人漂亮成这个样子不太可能忘掉的。
　　对方笑了笑，似乎很乐意跟他说话“我在报纸上见过您。”
　　“啊，约翰·华生，嗨”
　　“罗曼·拜斯汀。跟法国作家同名，我知道男孩子叫这个是有点滑稽了。”
　　John心想是有点滑稽了，这孩子大概从小没少被人嘲笑过。
　　“以前的确经常被人嘲笑，”似乎能听到他心里想什么一样，“所以，碰到不会嘲笑这个的人，我都很有好感。”
　　如果对方是个女人，John绝对可以轻车熟路的应付自如，但是面对来自男人的、这么直白的调情，他觉得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一边应付着一边装作繁忙的拿着手机推信息。

　　告诉我怎么拒绝一个男人的搭讪，如果你有经验的话？——JW
　　PUNCH HIM——WS
　　Fine……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了——JW

　　大厅里的音乐换了，作为背景的抒情曲子渐渐换成了乐队演奏的古典音乐，这是舞会开始的前奏，很多结伴的人开始转向大厅中间聚拢，少年走到John面前，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风度和简直让人没法抗拒的纯真笑容“能请您跳舞吗？”
　　John承认自己的脑子当机了那么一会，完全想不到该怎么拒绝，就在这时候旁边走来一个托着酒盘的酒保，大概是经过餐桌的时候被挡住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再加之走的过急，简直就是利落的绊了一跤！然后整个人压在了叫罗曼的少年身上，一盘酒也毫无意外的让淡蓝的西服顿时变成了调色板，“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John一边把男孩拉起来，一边忍不住叫了出来，罗曼有点愤怒的盯着这个身材高大的酒保，虽然脸憋得有点红但什么都没有说，John承认虽然他有点感谢这人帮自己解了围但他竟然一句道歉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服务啊！酒保拿起盘子就走了，罗曼整理了一下说“我要回房间换衣服，您可以跟我一起吗？”
　　“哦，我在等一个朋友，他马上就回来。”说完他觉得好像这样有点太冷漠了，于是又随口补了一句，“如果明天还能碰见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男孩瞪着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好的，明天午餐的时候我会来找您的。”他径自走了，John想着，这船上将近两千人，你哪那么容易找到我呢。
　　舞会已经开始了，大概第一晚是比较正式的社交场合，又是在主宴会厅，所以都是些非常怀旧的舞曲，让人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维多利亚时代。John在旁边看着就想起来自己上次跳华尔兹的情景。
　　那是过2011年圣诞节之前。探长本来给夏洛克发了邀请，希望他和John一起参加警部的圣诞晚会，结果侦探一个字都没有提！23号晚上John正在布置圣诞树，听到探长喝高了之后给他们的电话留言才知道有这回事，虽然并不是狂热的社交爱好者，但John还是很想知道警视厅的人跳起舞来什么样子，于是跑去质问夏洛克，而正在对着显微镜一动不动的侦探满不在乎的嘲讽警视厅的圣诞晚会完全是在“侮辱欧洲的古典艺术”。
　　“我认为凭他们僵硬的身体和毫无水平可言的艺术修养去试试扭来扭曲的现代舞就够了，何必非要每年都要勉为其难的冒充优雅去跳圆舞曲。”
　　“SO，你非常擅长吗？”
　　“Well，你知道就算是我，在15岁之前也有没法对其说不的那个人，虽然我至今都不理解所谓的‘福尔摩斯家族的荣誉‘和那些毫无意义的舞蹈有什么关系。”
　　John知道这肯定是某位他未曾谋面的福尔摩斯夫人的传统的贵族式教育，而他自己，大概是因为父母早亡，所以完全过的是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上学的时候泡个吧蹦个迪倒是很常见——虽然英国是个讲究传统和保守的国家——他连毕业舞会都是跟别人玩了一夜的摇滚！而在军队里又不可能有传统的舞会，除了一个早年学过的单簧管他真的跟古典两个字不沾边！现在发现有个现成的老师在，一时间非常有兴趣的要求侦探来教他。
　　“嘿，就当是圣诞礼物！”
　　似乎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或者是因为圣诞节的气氛，总之那天的Sherlock难得的好说话，只是象征性的拒绝了两次就“勉强”同意了。John记得他那天穿的是那件暗紫色的衬衫和修身西服裤子，衬衫像平常一样随意的敞开了领口，John站在他面前很自然的就看到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自己脾气糟糕的室友带着点微妙的俯视角度看着他，有点比平时变本加厉的嘲讽起来：
　　“John，考虑到你的初学者水平和智商，小步舞曲显然太难了，还是教你慢华尔兹好了。另外，再考虑到身高问题，你只能学女步。”
　　John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反击：“Sherlock，别的方面我不敢保证，但是，在激发我的暴力潜能上你真的非常非常的Genius……”
　　“比你高又不是我的错，Come on.”他说着，非常随意的放了支曲子。
　　那天晚上外面纷纷扬扬的下着雪，偶尔有汽车的灯光划过玻璃，221B的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壁炉里的炉火默默的燃烧，有着哔哔啵啵的声音，火光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红色的色调里，打扮了一半的圣诞树和小彩灯被投上了一片暧昧的阴影，Sherlock平时有些消瘦深邃的脸看上去非常温柔。John无法形容整个过程，他只在最后得出结论：Sherlock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因为足足学了大半个晚上，他还是没法学会哪怕一个像样的步伐。
　　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不是一个好学生，整个晚上只注意到他们握着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再或者，两者都是？
　　John想起最后他们在“没天分”还是“不会教”的问题上讨论不休，只剩下随着音乐缓慢的踱步，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但是，他已经死了。Sherlock死了。
　　心里有一个冷冷的声音提醒着自己，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是的，面对现实吧。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管是“没天分”的John，还是“不会教”的Sherlock，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讨厌华尔兹。——JW
　　他这次过来很久才发来回复。
　　Doctor，你喜欢的东西似乎不太多。——WS

　　“华生医生？华生医生！”John回过头，一个似乎是服务人员的男子跑过来，看上去神色非常慌张。
　　“我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生急病吗？“
　　“不不不是，雷斯垂德探长请您过去，到341客房，有位游客…有位游客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