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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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和身体的暖意令人的思绪醺醺然，我甚至无暇细思明日或可出现的意外，今夜将从前掩藏之事说出和阳叔子难得的纵容都让我无比放松。惬意席卷，心里越想就越觉得美好，情不自禁地期待构想。
“你若是再像三十年前那样不声不响孤身离去——”我装作生气地想威胁他，可顿了半晌仍找不到能吓唬他的言辞，只好泄气般耷拉下脑袋：“我会一直找你。所以，你不会反悔吧？”
话毕我侧过身紧张兮兮地去看他，生怕他真的给出让自己难过的答案。
阳叔子正放眼望着前方那火光，眸中光亮摇曳，而双目之下的神情尽被我投下的影子遮挡，昏暗不明。他的眼神凝滞显得有些失神，忽然他开口道：“天门街上遇见你时确实关于缉拿之事，只不过我是在后追捕的不良人，而非你想要伸以援手的盗亦有道之人。”
听他说起往事，我不由转开了心绪，颇感兴趣地听他说道。
“当日你言谈中说起不良人时面露戏谑，我就猜测你身份特殊。果然，在那日之后我竟开始经常见到你，亦听说了你的名字。”
我得意极了，对他说：“这定然是传奇里写的一见倾心’。”
阳叔子沉默，他似是思虑许久，我则趁机搜寻梦中情境里的细微，回忆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有什么差错。想了一会儿，即使没羞没躁久了也忍不住开始尴尬，我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戳了戳他的胸口：“这，嗯，这可是妥妥的‘一见倾心’，要不是我把酒倒在你的伤口上，你一定把我当作路人，随意忘了去。”
“初见你时，我不过弱冠之龄，年少之时满腔热血，一心但求建功立事，以为大唐效力。数年之后，国势崩竭，沸血冷却逐年荒凉。天罡三十六校尉的名位，只是些摆设，往日所为不过是无用功。”阳叔子缓缓言道。
他的语气已无当年亲眼目睹黄巢兵犯长安时的愤慨，听上去更多的是了然接受。也是了，这些都是前尘旧事，阳叔子早已避世三十年，那些世事，皆可无违碍于心。
我自诩用情专一，对他当时的心境亦感同身受。此刻听他言语毫无波澜，既是忧心又有略微的委屈：“若非如此，当年留在长安的人就不会是你，而与我一同受命等候不良帅消息的人将会是另一个人。由此可见，也并非全然无用。”
阳叔子一愣，大约不料我心思敏感易触，他竟有些慌忙地点头应和，话语也显得温和许多。
“要说毅然决定退出不良人避世隐居，除了对唐室无望，更因那两年的安逸令人不舍。”
心中雀跃，他指的是我与他留在长安那两年，我居然能够亲耳听见他由衷之言。
喜不自胜地跪坐起身，我攀着他的肩膀凑近打量：“想不到阳先生竟会说这样好听的话！”
阳叔子欲言又止再无多余一字，他平视而来的目光镇定自若，但嘴唇抿得极紧。这是他的习惯，他会将它紧闭严实直至绷起颊侧皮肉凹陷成纹，就好像这样便能把千言万语关在其后，而那些言语敛在心头，坠在眉间。
低头飞快地在那闭紧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又做贼似的逃窜离开，但是眼神却从头至尾都没有躲闪。
“这样的话，再多些吧。”
我看着他道：“我很喜欢。”
三十年以前我曾经问过阳叔子一个问题。
我问他，成为不良帅的左膀右臂在不良人中独占一席可算是颇有成就？
阳叔子淡淡笑了声没有接话，不说话时他的嘴角抿得下垂，两侧唇沟被拉得深长。我从他身旁骨碌一下爬起，将自己整个身子欺在他肩前，一手攀抱着他略显僵硬的脖颈一手去点他的嘴角。
“现在的你自己，你不喜欢？”
他微侧过头抬手制止我的动作，不自在道：“不良人为朝廷效力，可如今到处战乱民不聊生，我却藏匿此处。”
与其说不良人为朝廷效力，不如说是替不良帅袁天罡那人卖命。我心里腹诽着，低头专心地去对付他只用了几分力道却已经紧固的手掌，随意回他：“长安还算太平，况且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你我都落个自在。。”
我不能将手从他掌心脱出，索性翻身坐于他腿上，趁着他惊愕的瞬间将他压在身下。
“两人藏在这里，也挺好的。”我这样说道。
夜里忽然下起的雪静谧柔软，一片片轻盈飘曳。我看着它摇摇晃晃地坠在那抿得很紧的唇上化成一朵极小的湿润水光，想那被覆在其下的必然温暖，如此想着便低下腰身俯脸追去。一点凉薄的寒意，似乎……也并不像预料中那样的温度。
身下之人微动，随着他翻转的动作，只觉得除了腰后和头颈被他用手掌扶着之处以外都被紧紧压在屋檐。檐顶厚瓦磕在身下极为不舒服，我抬眼去看他，只能看到被雪映照得浅淡的天幕和他背着月光辨认不清的神色。
“闭上眼睛。”阳叔子说。
我正睁大了眼睛想看清他，想问他为什么，下一瞬就不得不闭上眼。
因为雪落在了眼睫处。
它没有融化，无声地，但确实存在地从眼睫处来到眉心滑落至鼻尖，停在唇珠上方。在等待里，我忽然觉得心跳如鼓点急促起落，双手湿腻地攥握成拳不敢妄动。那片雪有生命，它的呼吸悬在极近上方，让人觉得唇上泛起了异样。我不由伸出舌尖想拭去这异样，却被随即覆上的柔软逼迫得折返。
雪渐渐融化，寒冷开始退散。
箍叩在前臂的力道让我从回忆里清醒，阳叔子的手分握在我置于他肩处的臂上，透过手臂，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如同他此刻的声音一样，正在微微颤栗。
“秦越，我已经老了。”
阳叔子开口对我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