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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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穿林而过，四周簌簌作响。风稍息时，夜鸟扑翅的声响跳入耳中，我开始能听见有人言语，一个声音拔高尖细，另一个声音压得低沉。片刻后风又吹过，这些声音就被淹没了。
风大却不寒冷，除了面上有些发凉，从头到脚似乎都裹着一层暖意。渐渐地我也能闻到带着一点干燥的气味，和青草土腥混杂着，是干木燃火的味道。
眼皮沉重，像是被这一场梦拉着帐幕，帐幕不起，梦也不会醒来。我拼力挣扎了片刻，竟不得动作半分，倒是眼角忽然有一滴水珠坠过，扯出很小一道温热的痕迹。
我把自己吓了一跳，惊慌的时间里，另外覆上的温暖将我的思绪迁回。
先是他背对火光的影子落在我的脸上，继而，他的手跟着落了下来。他的手很大，常年握着剑，指节虎口会有极厚的硬茧，可因着他动作的轻缓，我觉察不到其上的粗糙。他拭去那道泪痕的时候，温暖更甚，几乎让人下意识地要去靠近。
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亦感觉得到，他是阳叔子。
阳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即收回了，他起身离开几步又折回时，我闻见和他同来的几缕酒香。
睁开眼睛，果然如刚才听闻感受的一致——这里是草木林间，身侧火光跳跃，我扭转了头去看来人，他一手持着我的酒囊，正要倾身靠近。
我支着肘尖仰起半身，抢过他手中的酒水就大口灌饮。阳叔子似早就预料，只是他也放任我的动作，仅在旁替着扶稳酒囊，以免我将酒水翻倒在身上。
之前盖在身上的衣物掀开后冷风灌入，酒气即刻就宣散开了。待气血充盈，身上有了知觉，我才感到肢末隐隐的麻木。
这让我记起了自己在昏睡前与阳叔子的对话。
乍一分神，喝酒的动作便放慢，阳叔子顺势将酒囊接过，塞紧了递还给我。我偏过头向四处张望，并没看到想要看见的人，却又不敢起身去寻，生怕看到那最坏的结果。
尽管这个结果已成定论，但没亲眼所见，心里就偷存一丝希冀。这也是我为何不愿再去看阳叔子的原因，我害怕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大约一刻钟以后，我望见上官云阙抱着一人慢慢行来。我看了一眼他怀抱的人，终于忍不住挣扎起身大步迎上前。
李星云搭在上官云阙手臂之外的手脚皆绵软无力地下垂着，我越是走近，从他面色上看到的伤痕愈加触目惊心。他应该也受了极重的内伤，手竟如凝冰般，触之寒凉，毫无生气。
上官云阙小心翼翼地将李星云放下时，我亦随他跪坐于地。将目光在依旧站在远处的阳叔子和跟前的上官云阙面上交替，可是他们没有一人想要说话，就好像我刚才所见的一幕已经历经过许多回，他们也同样束手无策般。
与我亲近的人极少，陪伴即能生出的这种感情对我来说并不值得。因为，长生的人若是贪了这一时的亲近之乐，就要用接下来无尽的时间去追忆这样的乐趣。可是，在遇到阳叔子之后，这样的感情偏成了人之常情，竟让我生出了这一可怕的习惯。我看着李星云此刻紧闭的双目，想起他年幼之时一路被我抱着回到剑庐，他趴在我肩上睡得很沉，长长的眼睫上挂着当时山中的雨水，一副可怜可爱的天真模样。
李星云的脉象细若游丝，我秉着呼吸指下着力去寻，方捕捉到他腕下濡缓的跳动。
这孩子还活着，可也仅剩一线生机。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舒服的。”上官云阙瞅了我一眼撇嘴道。
我不接话，只是伸出手想要去查看李星云身上的伤势时被上官云阙一掌挥开，接着听到一个陌生的哼气声。
是女子清澈细柔之声。我这才留意到不远一隅还有旁人，她的声音很年轻，从我的方向看去，能看到她被火光晕染的侧脸精致俏丽。只不过现在她神色稍有不满，目光也晶亮地灼人。
上官云阙随着我向那女子瞟了一眼：“这臭丫头是幻音坊的人，去剑庐的路上就一直跟着你们仨人，鬼鬼祟祟不安好心，你甭搭理她！”
他说这话时满脸不屑之色，估计忘了自己也曾作为那当中的尾随之人。我猜想这个女子便是星云和林轩当时话里谈及的姬如雪，人如其名，她长得果真好看极了，也难怪李星云处处维护，惹得林轩气恼起来……
想到林轩，我又忍不住四望，倘若连星云都受此重创，不知林轩可好？
“林轩呢？怎么不见她？”
“她被通文——”
“轩儿现在很安全的。”
阳叔子打断了上官云阙的话径自俯下身触摸李星云的脉象，他的脸离得很近，所以我能看清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紧蹙，面容沉肃。我心中担忧不敢妄加思虑，只好起身让位，手在酒囊上不住攥紧松开。
“星云伤势过重，这一路上虽有你我二人轮番替他运功疗伤，以免伤患愈厉损其根本，都不过是缓解之举。保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如今他仍命悬一线，纵然叔子你的武功再高，竭尽全力也怕救他不得。而今看来，这世上唯有一人可保得了星云平安。”
我倏尔抬眸去看上官云阙：“这也是大帅计划里的事情？他预知星云会受此重创，我们不得不将他送回藏兵谷，他竟会毫无顾忌！”
上官云阙摇头：“星云是因误以为叔子被害想要报仇而与玄冥教的阎君对峙受伤，他的武功隐藏得太深，伤心动怒之下又如此这般冒然运功，气行运势汹汹，经脉却未曾适应这股霸道，固然亏耗自损巨大。”
他狐疑地看向我问道：“就连叔子都没有预料到星云的功夫，大帅又怎么会预知此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