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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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枝莲枝茎矮小，它们总能随遇而安，依附生长在花卉盆景中。花开之时白紫萼瓣稀疏柔软，微不入眼。几乎不会有人留意它们，更不会知道它们是不是开出了花朵。
那日突然出现在丹房密室的男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连何年何月都懒得去计算了。
服下丹药之后所谓的新生似乎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起初我并未在意，只是偶尔觉得身体乏力不能动作。我把自身的异症归咎于成日呆在这狭小之地，手脚困顿难免神疲少言。可是逐渐的，我也不会数着木栏等人了。
一日醒来时袁天罡已在身前，他三指扶搭于我腕上，面色不虞。
我心中惊乱不敢妄动，再加上方睡醒时肢体慢拙，整个人硬生生地僵梗。直到袁天罡伸出一手捏向我牙关，我才拧着脑袋开始挣扎。丹药的苦味还在记忆当中，一个相同的动作就轻而易举把它勾了出来，胸腔腹内竟也忍不住痉挛。
袁天罡似是不曾料想我的反应如此剧烈，他松开手后我才意识他大约是想看清我的舌象如何。
他说：“你这一觉睡了足有半月。”
我愣了愣，继而点点头。
这密室尽是黑暗无光，白日与黑夜并无分别，他所谓的我睡足半月之久，我听闻也是稍许惊讶。毕竟在我看来，这只能当是小睡一会儿功夫，反正这里的白昼永远不会到来，而生命又是枯燥的漫长。
成日浑浑噩噩不知岁月，恍惚间闻见一缕苦香和酒气。睁开眼帘，细碎的白紫之色霎时撞入眼中。
半枝莲开花了……
我扶着木栏撑坐起身，将那束繁茂的花枝拉近拢抱在身前极满足地喟叹道，惹得身侧一人轻笑出声。
看着那人的剪影，他席地而坐，一手执着壶扬颈饮酒，能看得出下颔瘦削的弧线。
我认得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再次闯入密室之中。于是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准备听他像上回那样说明来意。
“好久不见。”
他这样熟稔地打了招呼，将手中的酒壶从木栏外递来。清冽软香的酒气灌喉入腹，颇有醒神清窍之效。我毫不客气将酒一饮而尽，方把空壶掷还给他。
他轻巧抬手接过酒壶，摇动时倾耳略一听，语气无奈道：“这酒用水釆自颠顶的清晨白露，原料更是精挑细选。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如此味道被你一口饮罢，真是可惜了。”
他倒无其他多言，静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去抚衣裳上压出褶子，看起来是要离去了。
半枝莲在我怀里开始有些恹恹，我小心翼翼用指甲碰它们当中的一片叶，想不到枝茎竟软折半塌。
“谢谢你带来的花。”我一手抱着半枝莲一手扶着栏杆撑起身，这样或许能显得礼数周到些，“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半枝莲开花时的模样了。”
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我又开口问他“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起制成浑天黄道仪要与国师共同观测天象之事，这次又来到这里，是因为你还未等到他吗？”
“上次……”
我听见他迟疑地出声，继而了然般做出轻叩额角的动作，回我道：“看来这些年我自己也老得犯糊涂了，你这么一提及，倒是让我记起了不少事情。你所说的上次见面大约是……八、九年前了？”
原来，已经在这里困了近十年。漫长的时间里却只有间断的记忆，恍若大梦一场。
当年是贞观元年。
那时我虽未及笄，但心思却不幼稚。我深知旁人的流言碎语，却仍然执意追随一个不过途经此地的男子。
男子的名字叫袁天罡。听人说他颇有声名，既能听风断吉凶亦能相面观命格。可大多数人即便是夸赞之词也很少在他跟前说起，似乎他是个很寡言严肃之人，向来没有过多的笑容。
我心里总是不明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会更喜欢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人？于是我验证般去找到听闻中的这个袁天罡，指着自己的脸问他——那你能从上面看到什么？
袁天罡少许错愕，他说相面并不但单指容貌，未观形貌先相心田……他忽然顿住话势，我看着他的脸凑近，他的目眶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就如旁人所说的冷肃得难以接近。但是，他有一双浅淡颜色的眼眸，像藏着日光余晖一样，惊喜之时能瞬间流动出温暖。
“我终于得见这样的命。”他这样笑着说道。
那时我全不知他言语何意，只知道自己在他一笑过后得出来时的结论：并非所有人都喜欢面上带笑之人。有的人平日喜乐不行于色，但当他终究动容的时候，那一点的变化都会让留心的人振奋。
他的个头极高，肩背极宽，一路走过，他都策马在前。后来他是国师，作为他的随侍我也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偶尔看着他的背影时，会在心里思忖：只要能陪着这个人就好。
毕竟，只有我能这样近地跟随他，也只有我曾见过他神采飞扬的笑脸。甚至在日后为他带回试药的宫婢仆人时，我想自己也不应该恐惧的。他知我并不会有秘密，而我清楚袁天罡的秘密是炼制长生不死之药，这样看来，我难免自恃特殊——在他的心里我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错误的判断一直持续了十一年，这些年间炼出的丹药均无令人长生之效，袁天罡的脾气愈发急躁，炼药之时放入的份量和种类也开始超乎寻常。
密室的门阖上，试药人撕心裂肺的痛喊就被挡在门内。门外丹炉中升起的硝石硫磺之气刺鼻扑面，青灰的浓烟缭绕成形如同张牙舞爪正欲索命的厉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