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阳叔子并未到哪儿，他没有离开，他就在我身后。
欢喜如海潮涨满的时候眼泪却又要往下坠，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我用手撑着袖边掩面，这才发现身上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了。眼中水珠跌在袖上化开，我清了清嗓子，确认刚才喉间紧涩的压抑已经消失。
随着旋身后转的动作，我将两袖挥开向来人笑道：“阳叔子，我回来了。”
这八年的时间里阳叔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一身齐整简单装束，同样沉肃的眉目。或许是这些年两个孩童的陪伴，他的神情少了以往的寡淡，尽管他口唇紧闭一言不发，如今我竟能从他的眼里觉察出他不慎流泻的一丝温和。
“你变起脸来可比翻书还快——”上官云阙叨咕了一句，将长剑递还阳叔子：“这屋内真是闷热，你们俩聊吧，我还是出去透透气。”
临走时他还顺手将门掩上，果然是个懂得看情势的人。
门在阳叔子身后关上时轻叩一声，我分明看见他眉头微蹙，但很快他即恢复平常。
没有旁人我更不必掩饰心绪，继续笑颜盈盈地望着他，直到他再次锁了眉头不自在地走向屋内的灶前。
先前我以剑刺上官云阙时将剑鞘置于灶上，我看着他收剑入鞘，看着他的视线停在一旁的碗筷上。
我抿抿唇，再开口也只是同样一句话：“阳叔子，我回来了。”
阳叔子后背一僵，他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
“好。”他这样回答。
眼中酸涩，我一步一步上前无论是脚步或是言语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惊动他的。
“刚回剑庐时见不到你，我以为你离开了，就像当初你离开长安城那样。当初你的兄弟尚可以将你的行踪告知我。那么这次呢，我又该去哪里找你？万幸……”
话未毕我已行至他身后。从前我的身量不过他的肩胛，现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我已与他的肩峰齐高。我的模样不会有变化，只有他。即便再挺拔不折，岁月流逝，他终是老了。
伸手触上他手臂之时，阳叔子蓦地一颤，指下亦能感觉到他瞬间就要向前侧身避开的动作，然而他还是很快停下，放任我过分的举动。
“万幸，我终于见到你了。”
若说得寸进尺也算我面对阳叔子的态度，此刻他不理会我的任性之举，我继而抱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他牵转身来：“我心里的欢喜，你一定看到眼里了。那么你呢？你还是预备着只回应一个‘好’字么？”
或是被我说动亦或是因我的动作就范，阳叔子轻叹一声转过身。
他微垂下颌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正要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污迹想要抬手去檫拭时，他开口道：“你已经见过星云和轩儿了。”
他的语气平稳，我便猜到定是上官云阙告诉他的，既然如此他也一定知道外面的情形和流言。
我收起顽笑认真点点头：“你尽管放心。跟踪在后的人目标在你，是万不会打草惊蛇的。”
一记起此行目的我也不敢再感情用事，忙道：“星云和林轩此时定在赶路，我与他们约好了在见到你之后会折道返回通知他们。”
阳叔子沉眉不语，我无暇细想，只顾拉着他转出厨房往竹屋内：“他们担心你，若我就这样回去，怕他们以为我所言是安慰之词。你只需写下一行平安信由我转交，我会和他们另择一条山道引开跟踪之人。”
方跨出门，就见上官云阙斜倚在水栈旁。见我拉着阳叔子出来，他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款款走来。
“你们在里面摸鱼呢，人家在这可等了老半天了——”他猛然低下头凑近看了我一眼，嫌弃道：“叫你冤枉我将叔子带走，把眼睛哭成了两只桃儿，可真难看。”
我这才意识到方才阳叔子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也是因这哭得红肿的眼睛了，无言可对只得佯装镇定：“说正经的，我现在即刻动身与星云他们相会。我和星云林轩会择旁路脱身，为确保万一，不如你和阳先生一道离开渝州城，等你们一出城，你就飞鸽传书于我，我会带他们寻过去。”
“飞鸽传书？”
“不错，不良人的信鸽善于隐蔽和飞行，我们碰面的书信要确保万无一失。”
“你的想法倒是挺好，只是……”上官云阙用手勾了勾下巴，满脸戏谑地向我身后看了一眼。
“叔子，她竟没有问你不良帅交代下的任务了？”
一时竟然安静下来。阳叔子的手还被我牵着，此刻他轻轻一挣，我的掌握就落了空。
我急急地转过身去看他，他却只是负手而立，双唇紧闭时嘴角两侧的纹路愈发深刻。
惊疑不安涌上心头，我侧开目光去向一旁看戏般的上官云阙追问。
“大帅说在去藏兵谷前要试试李星云的武功，这次正是个好时机。方才我已经把计划说与叔子，在星云他们赶到之前要布置好叔子被玄冥教所害的假象，再在剑庐放上一把火，如此一来他为了报仇肯定会倾其所学。到那时我们站在高处的山巅观望，他武力能耐如何，都能尽收眼底。”
“你这是在把星云和林轩推入险境。”
“你可真是小看我家星云，再说他若是伤着了，有大帅在根本不用担心！”上官云阙抢答道，“你以为我会随意将星云置身危险吗？！”
“我问的不是你。”
天要亮以前是最黑暗的，眼中所见模糊不清。我看向阳叔子只能识得一个轮廓，他面上的神情却是辨不清了。
我问他：“星云和林轩的处境将会极为危险，剑庐将会被一把火烧尽……上官云阙说的这些你都知道那么，你是同意他的计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