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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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幽僻，不知哪一隅野鸟长鸣，立时回响传荡。
已是丑时了。
山中寒冷，天未明亮，夜露厚重沉甸甸地压在草尖，落地时鞋履踩在其上有些许濡湿的水意。
然而这并不足以令我在意。
自我在来时遇见上官云阙先我一步前往剑庐方向，我心中无措行动已是仓惶。本该想到，既然不良帅早知阳叔子的隐居之处，上官云阙也必然会从他的命令中获知。难道他也是为星云去确认阳叔子的安危吗？不，此人言语谄媚极能说道，又是最善看人眼色行事之人。当初召寻各方分散的前朝不良人势力，他便是最先主动投靠的不良人之一。而面对不良帅，他更是不可能有半分违逆之举。
一路紧追，我赶不上上官云阙的速度，估摸来算他应该在一刻钟以前就到了剑庐。可是现下剑庐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除了我走动时衣角的摆动，再无声息。
竹架的临水栈道旁水平如镜，几点星光在水上晕开就是这剑庐内唯一的明亮。
我快步从栈道折行靠近当中的一间竹屋，门扉未完全掩上只轻轻一触即开了。平日里阳叔子最常待在屋内，他若独自一人，总会在屋内那张桌案上点一盏灯火。就算在极远的山头，这盏灯火仍能被我看在眼底。
摸索着点亮灯火，我秉着明灯四下看去：他不在屋内。
四壁的竹木上并未有打斗痕迹，桌案上书籍齐整有序，案后方的一面壁上挂着的正是阳叔子的长剑。
阳叔子的武功自然不是上官云阙能及的，那么即是他自愿离开。他竟然连剑都落下了，看来此行确是仓促突然。
将那柄孤零零的剑取下抱在怀中，剑鞘冰凉的寒意隔着衣料渗入心脏，我竟开始有些茫然。恍惚记得也有那么一次，待我折返回长安城时已不见阳叔子的身影了。他那时早存下隐居的念想，我知道自己一定会随他离开，可是私心里我却盼想他能留下。我不敢违命，我害怕他会死，我害怕可能会受到的噬肤蚀骨般痛苦的责罚。和预想的一样，终有一日阳叔子离开了，直到我追着他的脚步来到渝州城，我才明白，如果他不惧怕死亡，我亦不会惧怕责罚。
因为比起那些噬肤蚀骨的疼痛，无所依靠的茫然孤独更令我痛苦。正如此刻。
不知在屋内站了多久，回神时发现自己竟兜转入厨房。
灶旁放置了四副碗筷，碗是白的粗瓷，口边一圈蓝的花色。李星云说的不错，这些碗筷很干净，就连闲置的其中一只都没有半点灰尘，看上去就像这八年来它每一日都为第四个人准备下。
我攥紧了袖角，只觉得这四只碗的模样在眼底越来越虚晃，当它们终于被泪水模糊不清时我整个人似脱力般枕伏在灶台上哭出声。
如果还能见到他，我再不会如从前那样遮遮掩掩，他的每次质疑我亦绝不敷衍。问我这八年所作所为也好，我断不能离开酒的原因也好，我为何数十年相貌不变也好……只要他想知道，只要我知道……
“还以为是谁呢！在这儿鬼哭，真是瘆得慌！”
身后忽然有声，就算没有转头我也知道此人是谁。我站直腰执起长剑，剑柄架在右手虎口随着我转身的动作三尺青锋直指后方。
“阳叔子在哪儿？”
“哎哟——”上官云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刺惊着，他偏头闪避两指将剑尖弹开：“最毒妇人心，我这是哪里惹着你了？”
上官云阙武功非一般人可比，更何况面对的我仅会两三式招式。几招过了，他迅速出手，我只觉臂上一阵酸软长剑已被夺下，还未及反应肩背又是一麻，彻底不能动弹。
上官云阙抚了抚头发踱着步转向我身后：“一言不合就打架，你可真粗俗。”
我努力运气想要冲开被封穴道，可是无济于事。此刻背朝向他和门口，目光尽处只能看见他艳丽的水红袖幅。
“这不是叔子的剑吗？”
“还我！”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我，动手之前就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脾气又急又燥，模样也不见得多好看，真不知道叔子看上你哪点儿。”
我听他话中提及阳叔子心中更为愤怒，却苦于不能动作。只能听他在身后说道：“看起来你根本没想到我会知道叔子的隐居之处吧。说老实话，我猜若不是你为大帅留意叔子的下落，大帅也不可能知道剑庐这么个地方。同为不良人我就好心劝你一句，既为大帅做事，一切当以大帅的命令为重，保了性命要紧。至于叔子，现下不良人组织正是用人之际，凭他一身的功夫大帅必定会原谅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他，“告诉我大帅究竟命你到剑庐执行的任务是什么？阳叔子现在人在何处？”
“啧啧，”上官云阙嫌弃地咂舌：“大帅确实交付了我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可是关乎了星云和叔子两人的命运，你真想知道？”
见我沉默不语，他终于得意地娇笑出声：“我已经把任务转告叔子了，若你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他就在这里。”
“他……还在这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急不可耐地高声喊道：“阳叔子他没有离开？”
上官云阙被我突然拔高的声音惊着，语气责备的反问道：“你以为我把他带走了？我可没这样大的能耐，方才我正与叔子在后山说起大帅交代下的任务呢，还未商讨完就见剑庐屋内忽然亮起了灯火。想不到先一步赶回来就听见有的人正哭得起劲，我才说半句话就遭来迎面一剑，就差那么一点儿你就把我这张漂亮的脸蛋弄伤了呢……”
后来的话没有入耳，因着我侧开的目光已凝在从门外斜投入屋内的影子上。那道影子正从门边步步趋近，停驻的时候恰与我的影子相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