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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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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清脆地穿过带着湿气的叶簇,随后扑棱着翅羽从树冠内跃出飞向远处。我旋身看向那棵枝干郁郁的高木,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什么呢?”
李星云牵马靠近,头凑过来又被我推开向一边。
收回视线从他手中接过马绳,我道:“不过是只破麻雀,有什么好看的。”
李星云满面委屈之色道:“明明就是你在看,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随意调侃了他一番,再等陆林轩简单收拾毕后翻身上马。她和李星云二人并骑在前,我紧随其后。
在马背上旋身后望,那高木树冠葱葱郁郁并无异动,就连风拂过时,那棵树也显得格外安静。这还真是……一只破麻雀。
再行半日路程,我寻了个借口避开他们二人转到林子密处。远远听到李星云高声叮嘱不要行得太远,我潦草答应了一声目光巡视着四周树木,待到站定从脚下踢了颗石子儿击向一处方向。
“哎哟——”
听得从叶簇中传出的声音,我一面作势还要踢石子儿一面压着嗓门轻斥:“你还不出来!”
“人家这不就现身了嘛,你急什么急!”
看着从树上轻巧跃下的瘦高身影,我不由在心里呻吟一声,果然是他。
“上官云阙,你一路偷偷摸摸的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大帅吩咐的带李星云回藏兵谷一事你大可放心,等确认了阳先生的安全,我会亲自送他去见大帅。”
“女人说话啊,都是放屁。甭说星云会不会到藏兵谷,说不定连你也不准备回去呢。”
“你,”我张口结舌,复而回答:“我不可能去到哪里的。你也知道,若是那么做,大帅会惩罚我的。”
“我还以为你对惩罚都已经习惯了呢。”
我无法回答,也许是发觉我情绪不高上官云阙复开口:“我这一路累死累活地追随也就是为了保护我家星云,虽然有大帅的吩咐不假,但是更多的时候是私心。既然知道这一点,你就别瞎操心了……”
上官云阙言行异于常人,但是眼神是不会和普通人有差别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虽然脂粉妆容奇特,但是眼神真诚。那种双目一眨不眨看人的眼神,通常不是在要求你应该信任我,而是在请求,请你信任我。
我熟悉这样的眼神,我曾经在镜中看见过。
稍息片刻重新赶路的时候,李星云和陆林轩放慢了速度使得三人前后不过一马之距。
“你的病可好些了?”
见我惊疑地看向他,李星云似满不在意地说:“方才你离开的时间有些长,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你记得吗,在我小的时候有一回你病了,足足昏睡了几天几夜。”
我不自在地去解腰间的酒囊,借喝酒的动作掩饰突至的慌乱,觉得喉头的紧涩舒缓了方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体虚的小毛病。”
“我可不知道体虚的人还会整日不离酒。你的呼吸太轻了,轻不可察,就像不存在一样。那时我趁师父不注意摸过你的脉,虚浮空洞,就似鸟羽上的空腔,古怪得很。”
李星云一手缠了缰绳闲出一只手忽然伸出扣在我持酒手上腕部:“正好我这几年懂了不少医理,探探脉象,保不准能治好。”
我此时反应过来,挣扎之时险些将手中酒囊倒洒。不过,很快酒囊就被一只细白的手兜起,继而那只手将李星云的手折了开。
“师哥,你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见外啊。”
陆林轩揉着指节说话。她的声音娇柔,虽然是在责备但听上去倒让人觉得可爱。这下,她驱马换到中间的位置,将李星云挡在山道右边。
“师妹,她可不是外人,在剑庐的时候——”
“你是想说她喜欢师父,师父也对她不错,算是我们师娘是吧?”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啊!好师妹,轻点儿……”
陆林轩朝他手臂上拧了一把,鼓着脸颊道:“那你还随随便便碰她?再说了,这些年过去她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变老,怎么看都和我们的年纪没差太多,你这样拽着她的手倒显得你们很般配啊。干嘛,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我只是觉得,师妹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李星云!你太讨厌了!”
看着陆林轩扬鞭加疾前行,我转头问他:“你不追上去吗?”
李星云看看前方绝尘走远的身影搓了搓被捏出红印的皮肉:“追,当然得追。不过我还是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我自然能猜到他想问的大约是什么,遂转向他,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地笑出声:“你尽管问吧。”
对于我忽然的镇定他反倒迟疑起来,“这些问题,你不一定要回答。嗯……我的意思是,如若你不想,你就编个谎骗骗我好了。”
我望着他,点点头。
“你的模样这几年都没有改变过?”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就像面对多年以前的阳叔子那样,我用温热的细绢替他擦去刮面后的碎须,听他说以后必然是两鬓先衰而后满头银霜,到最后须眉皆白。
那时我不由晃神,继而宽慰他:除非破碎的铜镜、剪裂的细绢和断掉的须发,它们没有生命,自然不会再变了。然而生命的涵义太过玄奥,曾听说石头也是有生命的,它甚至还会唱歌。所以,若是从打破的铜镜上映出容貌,让碎裂的细绢燃起火焰,将断下的青丝赠予一个人……那么,它们也算有另一种生命。
他不笑,很久之后似自言自语般轻声告诉我:秦越,你的模样没有改变过。
而我只能敷衍他,我不过和他相识两年,能有什么改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尚不知自己所谓的两年只是我从自己在意他的时间记起,而他知道“秦越”这个人已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