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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诀别 永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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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展昭独自走到丁月华居住的厢房外,望着窗纱上勾勒出的纤细倩影,指尖一弹,一粒飞蝗石破空穿窗,屋内烛火应声熄灭。
房内传来一声轻喝:“何人在此作祟?”丁月华提湛卢佩剑快步追出门,二人一前一后追逐,不觉又到了那日相约的杨柳堤岸。
展昭驻足停下,低声道:“丁姑娘脚下轻功倒是不俗。”
丁月华上下打量他半晌,眉头紧紧皱起:“原来是展大哥,这般深夜引我出来,究竟有何事?”
“今夜月色正好,风光宜人,赴我们昨日未完成的约定,不好吗?”
“既是相约,你为何还要蒙住脸面?”
展昭垂了垂眸,语声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缱绻:“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单独见姑娘,心底便踌躇不安,反倒不愿以真面目相对……”
丁月华听这话只觉古怪,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展大哥莫不是寻错了人?晨曦此刻还在房内安睡。”
展昭轻轻摇头:“丁姑娘,我对你的心意,你只需静下心感受,便能明白。”说罢缓步走到丁月华身前,微微俯身。
隔着一层薄面巾,温热的鼻息尽数拂在丁月华脸颊,她还没来得及躲闪,一片柔软便轻轻印在她唇上。
“轰”的一声,丁月华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整张脸颊烧得滚烫,连连后退数步,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蒙面之人。
展昭望着她满面绯红,一双杏眼水光粼粼,像是盛了漫天碎星。
“你……你这个混蛋!”丁月华怒喝一声,拔出湛卢便直刺上前。
展昭侧身从容避开:“月华,恕我一时情不自禁。”
丁月华气得直跺脚:“什么情分,一派胡言!竟敢轻薄于我,今日定要教训你!”又是一剑刺来。
这次展昭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丁月华剑尖堪堪抵在他胸口,急忙收住力道:“你为何不躲闪?”
“是我冒犯在先,本就该受姑娘责罚。我心中愧疚不假,可对你一片心意也绝非虚言。”
丁月华冷嗤一声:“展昭,别把我当成好糊弄的愚人。晨曦是我交心的好姐妹,她心悦之人,我断然不会有半分觊觎。方才我远远瞧见你满心焦灼四处寻她,可见你对晨曦情意深重,转头却来对我示好,这般左右逢源,实在令人厌恶!”
展昭低低笑了两声:“姑娘只看见我四处寻晨曦,又怎知我对她是男女情意?我待她纯粹兄妹情分,她是白五侠义妹,又为开封府身负重伤,于情于理我自当照拂,无关儿女私情。”
丁月华满眼狐疑:“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半分不假。巨阙、湛卢本是成对名剑,你我缘分乃是天定,丁家兄弟此番带你前来,也不只是单纯切磋剑法这么简单。”
丁月华收剑垂首,沉默不语。在茉花村时,几位兄长的确同她提过与展昭的婚事,只是应允过绝不逼她,全凭自己心意做主。
初见展昭时,他沉稳肃穆、不苟言笑,她只当他是可靠兄长;相处日久,又见他风趣温和,心底悄悄动过几分念头。
方才晨曦迟迟未归,他心急如焚四处奔走,难不成真如他所言,仅仅是出于兄妹道义?可晨曦分明心系于他,若是二人两情相悦,自己万万不能横插一脚,伤了姐妹情分。
展昭瞧出她满心纠结,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在忧心晨曦?”
丁月华轻轻点头。
“姑娘大可不必烦忧。晨曦心地纯善,我也不忍让她伤心。不如日后一并将她接入府中,你二人同住一处,非但不会生出嫌隙,反倒能做一世亲姐妹,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丁月华猛地抬头,面上覆满寒霜,冷笑道:“展昭,你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话音落,她不再留手,提剑全力猛攻。
展昭轻巧闪身避到她身后,指尖一点封了她周身穴道,低声在她耳畔道:“性子若是再温柔几分,便是无可挑剔。这湛卢我暂且取走,算作你我的定情信物,明日姑娘可来开封府取巨阙。”说完拿过湛卢,转身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丁月华自行冲开穴道,浑身气得发抖:“展昭枉称南侠,行事如此无耻!”她不愿再回开封府,径直动身返回众人暂住的客栈。
另一边,晨曦一觉醒来,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件展昭的外衣,房中却空无一人,心底暗自懊恼: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我绝不会就此放弃。目光一转,瞥见桌案上横放一柄长剑,拿起来细看,赫然是丁月华的湛卢。
她心头一紧:湛卢怎么会落在这儿?难不成月华夜里来过,见我睡在此处,匆忙之下忘了带走?一个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莫非月华也中意展大哥?往后三人该如何相处?晨曦心乱如麻。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嘈杂叫骂之声。晨曦快步走到前院,只见丁家兄弟满脸怒容,丁月华立在一旁双眼红肿,分明是哭过;欧阳春、白玉堂一行人面色沉冷,气氛紧绷到极致。
晨曦连忙上前拉住丁月华:“月华,出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
丁月华望见她,眼眶又是一红,满腹委屈却说不出口,只能不停摇头。
丁兆惠厉声大喝:“展昭!你速速出来!”
张龙、赵虎一众衙役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展昭自后院缓步走出,见这般阵仗也是一怔,快步上前拱手:“众位兄长齐聚于此,不知展某何处得罪诸位?”
丁兆兰怒目而视:“你还好意思发问,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心中全无半分数?”
展昭微微蹙眉:“我究竟做了何事惹恼丁兄,还请明言告知。”
“展昭,你我相交多年,素来以为你磊落坦荡,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们才有心将胞妹许配于你。
谁料你人面兽心,昨夜暗中引月华前往柳堤轻薄于她,还妄想让月华、晨曦二人一同嫁你,贪图齐人之福!这般无耻行径,真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错信了你!
速速归还湛卢,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分情分,休怪我们不念旧情!”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晨曦头顶,她脑中一片空白,怔怔看向丁月华。
丁月华再也绷不住,扑进晨曦怀中失声痛哭。
晨曦转头望向展昭,一时茫然无措。
展昭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沉声道:“诸位兄长,此地乃是开封府官衙。无论有何等误会,不宜在此争执喧哗,坏了包大人官声。”
“亏你还记挂包大人颜面!好,我们便顾及官府体面,先把事理说清,再论对错高下!”丁兆惠强压怒火,直视展昭,“我问你,你是否心悦我妹妹月华?”
展昭下意识看向一旁失神的晨曦,正色作答:“展某心中早有意中人,对丁姑娘仅有兄妹之情,绝无半分儿女心思。”
“一派胡言!那昨夜你引月华去杨柳堤,亲口坦言心仪于她,对晨曦只作兄妹看待,还说若是月华应允,便把晨曦一同迎娶进门,让她二人做姐妹,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展昭面色骤然沉下:“昨夜我从未引丁姑娘外出,更不可能说出这般荒唐言语。”
丁兆兰冷笑:“照你所言,昨夜是有人假扮成你,引诱月华赴约?”
展昭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展昭,做错事便敢作敢当,拿这般荒唐说辞搪塞众人,未免太过可笑!既然你否认,昨夜你身在何处?可有证人?”
“昨夜我留宿张龙房中。”
“那就传张龙出来对质!”
“张龙前日回乡探亲,至今未归。”
“如此说来,便是无人能证明你的清白!”
“丁兄,我……”
“你无需再多言,你看此物,还有什么可辩解的!”蒋平从身后抛出一物,欧阳春伸手接住,出声道:“是湛卢剑。”
“这剑是在你卧房之中寻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晨曦脑中轰然作响:湛卢落在展昭房里,昨夜他分明离开此处去见月华,那些情话、轻薄之举全是真的?她不敢再看向展昭,满眼无助地望向白玉堂。
白玉堂见她眼底盛满哀伤,心头揪紧,上前轻轻将她护到身后:“晨曦,跟五哥回陷空岛,有几位兄长陪着你,再难熬的坎都能过去。”
“丁姑娘,这柄湛卢绝非我取走,你为何要这般诬陷我?”展昭见白玉堂要带走晨曦,不由得急声辩解。
丁月华满心委屈,顾不得顾忌,哽咽开口:“我何曾诬陷你?昨夜你亲口同我说,你与晨曦只是兄妹,不愿伤她,不如将我们二人一同接入府中相伴,你还……你还吻了我!”说完,她愧疚望向晨曦,“对不起晨曦,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晨曦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傻瓜,不怪你。”
“晨曦,事情不是这样,我没有……”
“住口!展昭。”白玉堂厉声打断他,“先前在客栈你与月华切磋剑法后,同样带她去了柳堤,我当时便问过你,置晨曦于何地?你那时怎么答我的?你说你与月华乃是天定剑缘,晨曦并非你的良配,劝她趁早随我们回陷空岛免受委屈,莫非这些也是我凭空捏造诬陷你?”
“我从未去客栈与她试剑,更不曾同你说过这番话!”
“事已败露,索性全盘抵赖?来人,取展昭的巨阙!”
赵虎连忙取来巨阙递到展昭手中,丁兆兰拔出湛卢,两剑刚一相近,便发出阵阵清越共鸣,剑身震颤不休,相隔越近,声响越是震耳。
丁兆兰将湛卢归鞘:“人可以假扮,这天下仅此一对的名剑共鸣,岂能作假?那日众人全都亲眼目睹你持巨阙与月华试剑,如今还想抵赖?”
展昭百口莫辩,一旁素来公允的欧阳春也只是摇头叹息,不再为他分辨。
丁兆兰冷声道:“想来是入仕之后,官场浮华污了你的本心。好在我们兄妹醒悟及时,不至于酿成终身憾事。今日看在包大人份上,此事不再深究,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你好自为之。”丁家三人狠狠瞪了展昭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开封府。
欧阳春长长一叹,上前拍了拍展昭肩头:“展兄,此番之事,终究是你失了分寸。”说完亦摇头离去。
秋风骤起,卷起满地飘零红叶,庭院之中,只剩展昭与晨曦两两相对,四下寂静无声。
“晨曦,我……”展昭艰涩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说昨夜那人不是自己?说他从未轻薄丁月华?可至亲好友、并肩多年的兄弟,无一不认定过错全在他身上,就连朝夕相伴、从不离身的巨阙剑,此刻都成了佐证他过错的凭据。他无暇理清幕后蹊跷,眼中、心底,只剩下眼前面色惨白的晨曦。
绵绵细密的秋雨悄然而落,薄雾蒙住晨曦双眼,眼底翻涌着委屈、难过、孤寂与失望,展昭拼尽全力,也读不透她此刻心中所思。
晨曦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景物全都模糊朦胧,她拼命摇头想要驱散心头迷雾,却只是徒劳。耳边回荡着白玉堂焦急的呼唤,还有展昭欲言又止的声音,可她怎么也看不清二人的模样。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靠痛感让自己清醒,只有一丝淡淡的腥甜在口中蔓延。
“晨曦,松开嘴唇,心里难受便咬我,别伤着自己!”白玉堂见她不停摇头,嘴唇咬出缕缕血迹,慌得手足无措。
展昭大步上前,想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白玉堂一掌狠狠将他击退数步:“展昭,如你所愿,我带她回陷空岛,此生今世,你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话音落下,他出手轻点晨曦穴道,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白玉堂打横将晨曦抱起,头也不回踏出开封府大门。蒋平、韩彰、徐庆三人路过展昭身侧,满心愤懑,一口唾沫啐在他衣襟之上。
展昭不曾躲闪,孤身立在秋雨落叶之中,如同失去生机的枯木,死寂沉沉,再无半分往日温润清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