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独悲怆 你嘴笨,我 ...
-
展昭好几回想去探望晨曦,次次都被翠儿拦在院门外。面上虽瞧不出半分愠色,可一旁随行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看着他依旧那副平和温润的模样,心底反倒一阵阵发寒。
情景一
路边一位老伯扛着一大捆干柴,步履蹒跚。展昭上前拱手:“老伯年岁这般大,这么重一捆柴独自难行,晚辈帮您送到去处。”
老伯连连道谢:“劳烦展大人,小老儿是要送往陈记饭庄。”
一路送到饭庄门口,老伯再三道谢,转头人已经走远。
回到开封府,赵虎迎上来:“展大哥巡街回来了,这捆柴是?”
展昭淡淡开口:“陈记饭庄,你送去,方才那位老伯在那边等候。”
赵虎一头雾水,也不敢多问,只能背起柴火往饭庄赶。
情景二府内武场
天刚亮,王朝、马汉守在后院武场,见展昭走来,随口问道:“展大哥,又想去看暮阳姑娘?”
展昭嗯了一声,顺手拎起场边百斤重的石鼎,有一下没一下地举着。
“翠儿姑娘肯放您进去了?”
“哐!”一声巨响,整块石鼎自中间齐腰断裂。
展昭淡淡扫过二人:“今日一早倒是清闲?南郊农户丢了一头耕牛,你们二人过去查探。”
王朝连忙回话:“今日本该我们休沐,丢牛一事自有当地里正处置,轮不到府衙插手。”
“咔嚓。”石鼎侧边配套的石磙应声碎成满地碎石。
王朝马汉吓得一哆嗦:“展大人,我们现在就动身!”二人丢下手里兵器,一溜烟跑出府门。
展昭独自立在武场,心底烦闷翻涌,细想缘由,多半是白玉堂几人日日上门打趣挑衅,才扰得自己心绪难平,暗自自嘲定力不足。
晨曦在府里养伤已有三四日,他竟一次都没能见上一面。翠儿守得死死的,摆明了刻意拦他,刚压下去的燥意又往上冒。他又宽慰自己,不过是拿暮阳当亲弟弟看待,满心牵挂才这般失态。
入夜。
公孙策配的草药药效极好,晨曦后背伤口愈合得十分可观。她立在铜镜前左右打量,轻声叹气:“还好恢复得快,再躺几日,怕是胸口都要压成了飞机场。”
翠儿一边收拾换洗衣物,一边疑惑发问:“公子,何为飞机场?”
“就是整日趴着养伤,把胸前都压平了呗。”
翠儿登时脸颊通红:“公子也不知羞,竟说这般话。”
晨曦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自己,你脸红什么。”
“快回床上趴好,该上药了。”翠儿吩咐一句,转身去外屋取药,刚走两步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翠儿!你怎么了?”晨曦急着想撑起身。
一道身影快步踏至床前,伸手按住她:“别动,她只是连日伺候太过劳累,困得睡过去了。”
“展大哥!”晨曦愣在原地。
展昭抱起翠儿安置在外屋软榻上,复又折回屋内,将巨阙剑搁在桌边,走到床沿坐下,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几日不见,清瘦了不少。”说罢,手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晨曦心头一热,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展昭已然出声:“我带了新配的药膏,等会儿叫醒翠儿给你敷上。”
晨曦乖乖点头:“展大哥,五哥他们次次故意刁难你,你不会恼他们吧?”
展昭低笑一声:“倒不会。换作是我,见你受这般重伤,只会做得比他们更严苛。”
晨曦听得一怔,只觉这话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展昭站起身:“天色不早,伤口未愈,上完药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晨曦满心欢喜,目送他挺拔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
片刻后翠儿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奇怪,我怎么在榻上睡着了?”
“你连日操劳,累坏了,取药帮我换完,你也早些歇息。”
翠儿不疑有他,拿过展昭留下的药膏,细心替晨曦换药。
一夜安然无话。
次日清晨,公孙策半路叫住展昭:“我要往后山采新鲜草药,这包调养的药膏你送去给暮阳。”
展昭心底暗自欣喜,拎着药包径直去往晨曦住处。
翠儿依旧冷着一张脸,展昭全然不在意,将药递过去:“公孙先生新采的调理药膏。”
翠儿满心疑惑:“先前药膏尚且富余,怎么又送来一份?”
展昭只是浅笑,不作回应。
屋内晨曦听见他的声音,当即扬声唤道:“展大哥,快进来坐!”
展昭跨步进屋,看向她失血过后、多日不见日光而苍白消瘦的面容,心口骤然一揪:“几日不见,又瘦了。”
晨曦笑出声:“展大哥,你就不能换句别的话吗,次次都是这一句。”
展昭抿了抿唇:“是展大哥嘴笨,不会说好听话。”
晨曦接话:“你嘴笨,我口舌灵巧,我俩刚好互补。”
展昭闻言一滞,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瓣上,心神晃了晃,慌忙站起身:“你安心休养,我去书房看看包大人有无差事。”说罢,略显仓促地转身离去。
晨曦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话了?”
一旁翠儿捂着嘴偷笑:“公子你没说错,依我看,是展大人心里想偏了,哈哈。”
展昭走进书房,见包拯满面愁容独坐案前,上前拱手:“大人,可是遇上难处?”
包拯回过神长叹一口气:“展护卫来了。今日入宫,我将庞吉一案完整陈情结案,圣上十分赞许白五侠一众义举,本打算传召众人入宫领赏。多亏八王爷出言劝解,道江湖中人不惯朝堂繁文缛节,才打消了圣上的念头。”
“这应当是一桩好事才对。”
“谁知庞太师趁机进言,说白五侠如今已在开封府供职,风姿气度不输于你,勾起了圣上好奇心。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圣上执意要宣他入宫觐见。”
展昭心头一震:“大人,庞太师口中的白五侠,指的莫非是暮阳?”
“正是,这便是我发愁之处。暮阳半点武功不通,倘若入宫圣上令她当场献艺,届时进退两难,如何收场。”
“庞太师明知暮阳无半分武艺,还要这般举荐,其中必定藏有阴谋。”
“我亦是这般揣测,眼下只能让假扮白玉堂的暮阳亲自入宫应对。”
展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展护卫可是有为难之处?”
“无事,属下先行告退。”
展昭退出书房,心底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远远望见白玉堂朝这边走来,当即大步迎上前:“白兄,可否陪我共饮几杯?”
白玉堂先是一愣,随即扬眉一笑:“去便去,难不成我还会怕你喝输?”二人相视一眼,并肩往城外酒楼走去。
酒楼雅间,展昭一落座便直接要了数坛烈酒,一言不发,只顾举杯豪饮。
白玉堂皱起眉头:“猫儿,瞧你满心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展昭一碗烈酒入喉:“白兄,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你平日里废话一大堆,我哪分得清是哪一句。”
展昭低笑一声:“那日你问我何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当时却说,宁愿你永远不必懂,你可知缘由?”
不等白玉堂作答,他又苦笑开口:“包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是我的良师,亦是益友。是他教会我何为国法、何为大义,我投身府衙,只为追随他,替寻常百姓守住公道。
多年为官,我一身江湖棱角早已磨平,无论情愿与否,再也不是当年孤身仗剑、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可我不愿见你也踏入官场,被条条规矩束缚,丢了本心自在。”
“我从未想过入仕为官,你不必多虑。”
“方才书房传来消息,今年中秋宫宴,圣上点名要召见‘白玉堂’献艺。”
白玉堂勃然变色:“可笑至极!小爷断然不去!”
“圣上点名的白玉堂并非你,是暮阳。当初为指证庞吉,她借你的名号,谎称入开封府做护卫。庞太师恨她入骨,此番特意举荐她入宫,内里必然暗藏算计。”
“老匹夫欺人太甚!我即刻入宫取他性命,一了百了!”白玉堂气得面色铁青。
“白兄万万不可,他乃是当朝太师,你若动手,圣上绝不会轻饶。”
“圣上圣上,你事事忌惮圣上!我不惧皇家权威,杀此奸贼亦是为民除害!”
“并非我畏惧皇权。你我孤身一人,本无牵挂,可你动手杀了庞太师,官府必定全城搜捕你。陷空岛一众兄弟,他们家中妻儿老小,尽数会受牵连。还有一心为公的包大人,也会因你获罪,你于心何忍?”
白玉堂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难不成就让暮阳孤身入宫,任人算计?”
“不会,我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哼,你心中永远只记挂包大人,旁人从来排不上位次。暮阳安危,自有我来护佑,不必劳烦你费心。”
“白兄!你切莫再私闯皇宫行事!此事交由我,展昭在此立誓,必定护暮阳周全!”展昭猛地站起身,巨阙剑横挡在身前,神色坚定。
白玉堂静静盯着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也罢,我便再信你最后一回。此番若是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立刻带她回陷空岛,往后你此生都再难见她。”
听见最后一句,展昭心口骤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心神大乱。他抓起桌上整坛烈酒仰头猛灌,随即拔出巨阙,将酒液淋在剑身,低声吟道:
笑看江湖风云雨,
醉卧河山听鸟歌。
前程未知亦不理,
只愁葫芦无酒喝。
呛步摇行入市集,
买酒又续天涯路。
才过秀丽青山河,
又到战火废墟城。
一路行来一路笑,
一路走来一路哭。
江山多娇人人爱,
利欲招得百姓灾。
红尘已于水火间,
吾却仗剑逍遥闲。
决心立志安天下,
不再醉酒剑望天。
白玉堂心中动容,从未见过一向云淡风轻的展昭,心底积压这般多郁结心事:“展……兄,你喝醉了。”
“若醉酒能抛开所有烦忧,那便让我一醉不起。”展昭伏在桌沿,喃喃低语。
白玉堂轻叹一声,唤来小二备好马车,将醉倒的展昭送回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