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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卢智深倒拔垂杨柳 如今卢昭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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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卢昭岭决心防微杜渐,以免祸起萧墙。卢家的金银首饰店铺倒不必费神,采买的管事是个老实人,作坊里留下的也都是技艺过人的老师傅,虽然走了几个学徒,倒是不碍什么。卢昭岭拨了好几个受信任的旧人做副管事,记录账目流水,又费些口舌请了当初卢父的常随孙老,盘点东西市的古玩行存货,这一查,果然是出了问题,不说孙老跟随卢父走南闯北的,倒卖古玩珠宝,靠眼力吃饭,就是卢昭岭自己也是从小耳濡目染,陶瓷金石书画青铜器,哪样没有好好把玩过珍品,只是外行仍是外行,卢昭岭虽然看的出有古怪,却也说不上来个一二三,清点完毕后,只将些边边角角,磕碰之处,落灰之处一一指出,最后做出挑剔不满之态,色厉内荏教训掌柜一番便家去了。
那掌柜自认是聪明人,这头沾沾自喜,自家手段过人,岂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可以比。
那头卢昭岭已是面色铁青,捏碎了好几盏茶杯才稍稍控制了脾气,孙老看在眼里,心忧道:“郎君莫要为这些身外之物动怒伤身,如今那些个做旧的古币,铜爪灯盏倒是无碍,可那卷吴道玄白描公孙大娘剑舞图却是镇店之宝,大郎为此物费尽心力,如今这卷赝品飘逸风流远不及原本,恐怕瞒不了几时,尽快找回才好。”
“阿翁莫急,此物自当寻回。”卢昭岭心底打着顺藤摸瓜的主意。
其后数十日,卢昭岭好似一应事务处理完毕,高枕无忧,每日只潜心读书,教养小娘子。暗中却购买了好些部曲奴隶,有牙行卖出的少年,亦有自卖自身的难民,买来的这些个丁口乃是做私奴蓄养的,要派上用场也得先搓磨个两年。卢昭岭实在无人可用,忆起上辈子听到的一耳朵闲话,话说庐陵坊市里有一闲汉彭大,力大如牛又有一起子臭味相投的弟兄,镇日斗鸡走狗出入青楼酒肆调戏胡姬围观良家妇人,好不快活,简直人见人憎。一日这帮人瞅见一丰乳肥臀风骚入骨胡姬,馋的走不动路,彭闲汉有一自诩风流倜傥的小白脸弟兄,仗着俊秀就上前摸了人一把,那胡姬柳眉倒竖,一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不得了,这后生骇得摔了个跟头,他是个鸡蛋壳脑袋,不一会口吐白沫就去见阎王了,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这事本不关彭闲汉,但他见二老无依无靠,还是接了过去养老送终,十年如一日,可见市井中并非没有忠义之辈。
正好这日小娘子静极思动,为着出门逛街夹缠不休,卢昭岭想着春光明媚,又闲来无事,四处走动走动也不错,于是拉扯着幼妹出得门来,庐陵有东西二市,隔小河道相望,河道中小船穿梭,贩卖瓜果鲜蔬,正是一年中草长莺飞之时,沿河两岸甚是热闹,当垆沽酒的胡姬,沿街叫卖的小贩,卖纸鸢风车糖人绢花等,不一而足。
小娘子左一只泼浪鼓右一只呼呼转的风车,脚上还系了个柳枝纹银质小铃铛,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地,叮铃铃作响,卢昭岭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紧紧拎着她后颈衣物,一路追着跑,自家水晶做的姑娘,要是叫拍花子的掳了去,那跟挖了他的心肝有甚差别。
好在小娘子终于盯着只茶馆外正慢慢咀嚼鲜草的骆驼不动了,骆驼作为胡商的坐骑在本朝十分常见,但它那安详的姿态,长长的睫毛,温顺的眼神,在热闹的大街上,仿佛自成世界一般,小娘子也似乎被带入了它的禅境。卢昭岭歇了口气,正要抹抹头上的虚汗。说来也巧,几个闲汉和街头的小叫花们正在玩蹴鞠,在街头正追逐得起劲,周遭行人如活动的障碍物,如此反倒更是得趣儿,太过兴起,总得乐极生悲,一闲汉脚下一歪,离了他那大赤脚的鞠转个弯向蹲在骆驼前的小娘子飞来。眼见着就要拍上小脸,斜刺里飞出一脚,那滴溜溜转的皮鞠霎时往来处杀去,那闲汉还未反应过来,皮鞠已经啪地撞上了他的肚子,哇地一声,他早上的饭食,黄胆水吐了一地,抱着肚子滚在地上哀嚎起来。周遭行人霎时散开,只远远瞅着,只剩那玩鞠人等聚集在那受伤的闲汉身旁,一白面郎君气势汹汹就要来理论。
卢昭岭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他们家姑娘,哪管那闲汉是不是吐了一地,抱起小娘子安抚地拍着后背,小娘子也是后知后觉,事后才惊道:“那只圆球竟要砸我呢!”
“不怕不怕,有阿兄在,你看阿兄不是把它踢走了么。”卢昭岭顾着安慰小孩。
旁边站了半天没人理的白面郎君恼得满面通红,“竖子!你伤了人!今儿不给个说法,我们弟兄们可不是摆设!”
“这人差点伤到我妹妹,我倒要跟你们讨个说法,让他来,跪地道歉。你们担保之后不再街头玩乐,我再考虑放了你们。”卢昭岭冷脸道。
“嘿,你这小子有胆!”那白面郎君示意闲汉们围上前来,“分明你伤了我家兄弟,还敢横,弟兄们都来!”
“大郎。”旁边的侍书侍墨挡住了一干人等,等着卢昭岭示意就要动起手来。
对方也各个摩拳擦掌,卢昭岭转念一想,笑道:“陪他们玩玩。”
侍书侍墨二人抢上前去,使巧劲揪住这些人,拳打脚踢起来,这些个市井中人虽然也体格不弱,毕竟不如训练有素的仆侍,没几下就躺地上嗷嗷,侍书侍墨也不恋战,那白面郎君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鼻血,几个伤员搀扶着,刷刷跑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道,“你等着,我们老大不是吃素的,早晚让你们屁滚尿流!”
卢昭岭对这起子闲汉实在看不上,惊吓了自家妹妹,遭了一顿打他觉着不够解气,抱着小娘子,徇着踪迹尾随这群人一路去了坊里。只见那群闲汉和小叫花进了一处院子,院墙一人来高,卢昭岭掂量一下,抱着小娘子翻了过去。侍书侍墨也跟着翻过院墙。
院内一群人显然在跟一满面胡髭的大汉告状。没料到仇人竟然敢找上门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老大,就是他们!”
这大汉拱了拱手,“听闻这位兄台无故伤了我弟兄,在下希望讨个说法。”
“你这些弟兄们大街上踢蹴鞠,惊吓了我家妹妹,也不赔礼道歉,反倒打一耙,真真讲道理。”卢昭岭黑脸道。
“弟兄们伤到了小娘子,是该赔礼道歉,但兄台家仆将我弟兄殴打至如此模样,此番却不能是赔礼道歉能解决的了。”那大汉也是硬气。
“若非你们寻衅滋事,我等怎会反击伤人。”卢昭岭也是一番义正严辞。
“既如此,大家各执一词,也没法嘴上分别,不如手下见真章吧。”大汉是个粗率之人,好一力降十会。
“敢问如何比试。”卢昭岭是浑身戾气,平常倒是控制得当,但总归喜欢多见些血心底才舒畅。
“就比试力气,谁能搬动更多的石磨谁赢如何,输的赔礼道歉,费些药石钱。”大汉指着院中磨谷子的石磨道。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想来这位就是那位力气超人的彭大了。
卢昭岭一腔热血刚要喷涌又被闷了回去,颇有些裤子都脱了你叫我看这的感觉。嫌弃地看了那满是灰尘的石磨。
那大汉也不等卢昭岭应答,径自走过去,弓腰扎紧马步,一吸气,三个直径六七尺的石磨就被他抱起。走了几步后啪,地上砸了一个坑。完了斜眼瞅了瞅卢昭岭。
院中那些弟兄纷纷叫好。
卢昭岭心底虽然懒得应付这些个人,但又觉得有些结交价值,想想还是将妹妹放下,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却径直走过了那堆石磨,站在一棵大约合抱的柳树前,双手揽住根部,气沉丹田,使了些内力往上一拔,那柳树的粗壮根须竟一节一节地被拔出了地面,院中人皆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