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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摘了桂花做蜜糖 第十章徐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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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徐唯强压住心头的不安,翻墙进去,整个庭院安安静静,推门进了正堂,正对着的中堂,中堂两边的母亲最喜欢的杜鹃花,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正常,却又都透着一丝的冰冷。
家中似乎一切如常,可是一阵阵无力感袭来,徐唯来到父亲的书房,平日里,父亲都是坐在窗边的那书桌前的,徐唯来到那书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有一幅字,“舍国取家,家国两失”,这是父亲的笔迹,却又不太像,似乎是在极大地愤怒和悲伤中写的,拿起这幅字,却发现镇纸下还有一封书,徐唯慢慢打开。
“之谨吾儿,为父竟希望你还是幼时那般的总角童子模样。你尚龆年之时,读了诗文曾问我,何为匹夫?为何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为父今日,虽觉天塌地陷,却惊觉,之谨已是真正的男儿,热血洒疆场,为父挽亡魂。”
“卿罗吾妻,你我伉俪十七载,如今,到底是你背弃了当日的诺言,竟与之谨一般,独抛我一人在这世上。今日不能与汝相随,来日当全报国之志。只盼卿与之谨于相见的那一日,莫要将我忘了罢。”
墨迹一浓一淡,明显不是同一日写就,字迹透着掩不住的悲怆,徐唯只觉手中纸重有千斤,几乎要拿不住了,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便从椅子上滑坐在地,伏在地上,一阵恶心的感觉使得徐唯吐了出来,似乎要将这些不断在自己脑海里旋转的字眼全部吐出来。
日头西沉的时候,趴在桌子下面的徐唯动了动,待缓过来麻木劲,他慢慢地扶着桌子起身,将那两张纸抚平,叠好,然后装进口袋。他慢慢地环视了书房,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这书房显得十分晦暗。他走出书房,关上门。
燕妫看着枯坐在正堂已经整整一天的墨玉,默默地将刚刚烧开的茶水递到桌上,自那凡人少年走了之后,墨玉小哥就一直坐在这里,茶水烧开了又放凉,小哥这是怎么了?虽然有些许好奇,燕妫却着实没有胆子去问,只能默默地又一次将烧开的茶水放到他面前,出乎意料,墨玉小哥低头看看眼前的茶杯,道,“姑娘觉得,如何才是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好?燕妫愣愣的想了许久,道,“这个,这个…许是…”“姑娘可曾对什么人好过么?”墨玉小哥还是看着眼前的茶杯,仿佛那才是跟他说话的燕妫,燕妫呐呐地开口,“我…不曾。”声音十分的低。
对谁好过?自小拉扯自己的奶奶,自己从来没能好好听她的话,更没能好好孝敬她,这自然不算对她好,其他人呢?小楚?上君?青玦小哥,眼前的墨玉小哥,燕妫觉得自己很惭愧,自己竟从不曾对别人好过,自己,竟不知如何才是对别人好。
“姑娘,觉得君上对你如何?”墨玉小哥似乎并没有真的要燕妫回答前两个问题,燕妫不假思索的点点头,道,“上君对燕妫有救命之恩,自然是对燕妫很好的。墨玉小哥,你与青玦对燕妫也是很好的。”燕妫觉得自己的眼神十分的真诚。
可墨玉小哥似乎并未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只是喝了杯中大约已不那么烫的茶水,起身出去了,燕妫看着墨玉小哥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为何会问这些,她并未看到,墨玉勾起的唇角,以及冰凉甚至有些残忍的眼神。
义庄后面的沁止山山坳里居然有桂树,这让燕妫觉得十分的欣喜。以前在族里时,小楚的娘曾去凡人的集市上买过桂花糖回来,小楚分给自己尝过,虽说桂花的花蕊与花香十分令燕妫陶醉,可那桂花糖的滋味,确是令燕妫三月不识肉味,奶奶看自己对那糖这样喜欢,便去人类那里偷学了这技艺,每年桂花飘香的时节,奶奶便会做好几罐的桂花糖。燕妫看看那桂树和小花苞,不出三日,这桂花便要开了,到时满树金黄,迎风香飘十里。
这接下来的每天燕妫都要到这里来盯着这桂树,发现桂树开花的那天,燕妫甚至兴奋的睡不着了,她一大早的就跑回义庄,厚着脸皮央墨玉小哥借自己一些银钱,墨玉小哥虽是有些惊异,但也借了自己,燕妫兴奋的跑远的时候,还听到墨玉小哥的声音传来,“进城可以,但千万谨慎。”
傍晚的风十分柔和,坐在桂树下的燕妫轻轻闭上眼睛,桂花纷纷飘落,零星洒在燕妫的脸上的身上。这桂花开得甚好,燕妫甚至有些不忍将它们摘下,因此每天都来坐在树下闻花香,直到桂花开始零星飘落,这才捡落下的桂花回去。
那天去了城里买了罐子和糖,又买了一些价格不菲的高粱酒回来,这几日趁着阳光十分的好,便把捡回来和摘回来的所有桂花都拿到后院去晒,甚至连厨房的屋顶都摆满了桂花,沐浴在桂花的香气里,燕妫深觉幸福。
晒好了桂花,燕妫就学着当年奶奶的样子,一层糖一层桂花的做起了桂花糖,边做边流口水,做好之后便封起罐子,放到空荡荡的厨房里。然后小心的酿桂花酒,自己以前只是喝过,奶奶酿酒的时候自己也从不留心去看,也不知酿不酿得成。
酿好了桂花酒,燕妫抱着大坛子在后院的黄葛树下挖了个大坑,将这坛酒埋了进去。填好了坑,燕妫欣慰地拍拍手上的土,若是成功了,那明年便可将它赠与上君了。
几日前墨玉小哥看自己这样折腾,便问了自己,待告诉他是要做桂花糖,他便消失了,自此每日必定带回许多的桂花来,将这些桂花全数晒好做成桂花糖,装了许多罐,看着墨玉小哥在一旁监工的样子,燕妫就觉得十分开心,墨玉小哥大约是很喜欢桂花糖吧,燕妫疑心他这是将眉城所有的桂花都摘了回来。做好了之后封上罐子,墨玉小哥将罐子全部搬进厨房时,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这趟要放多久?”当自己告诉他需等到除夕的时候他的脚步似乎绊了一下,燕妫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等不到冬天便去罐子上闻来闻去,常被奶奶赶。
不知是否是燕妫的错觉,她觉得时间似乎过得分外的快,与墨玉小哥一起摘桂花做蜜糖还仿佛是昨天,可今日一觉醒来,初雪已至。本以为这西南不同于自己的家乡是不会下雪的,可是似乎这西南的小城冬天也是十分的冷,若是有眉城的老人此刻大约会告诉燕妫,眉城以前的冬天的确是不曾下雪的,不过自打二十几年前,眉城的冬天就来的分外早,并且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燕妫披上墨玉小哥送自己的斗篷,顾不得洗漱,就跑出院子。院中的黄葛树早在白露过后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此时雪花纷至,光秃的黄葛树干似乎有些瑟瑟发抖意味,燕妫扑哧一笑,觉得自己真真是没睡醒,这黄葛树虽大约已有百年树龄,但作为一棵树,它着实还很幼齿,尚不到开灵识的年纪,怎会瑟瑟发抖呢,燕妫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掌心的热度很快就融化了这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上君今日起的分外早,燕妫煮好了茶,端去正堂的时候,上君似乎已在堂内坐了许久,燕妫将煮好的茶并茶具摆好,正要去院里看雪的时候,上君身旁立着的青玦开口了,“姑娘,君上须得出门,约莫十日便会回来。”燕妫看看青玦,道,“十日么?上君尽管放心,燕妫这次不会闯祸的。”上君还是那副淡然清冷的模样,慢慢的抿着茶。不知上君是何时走的,傍晚的时候燕妫扫了上君屋门前的落雪,君上似乎已不在房内了。
第二日雪便停了,后院的黄葛树枝上落的雪已经化掉,燕妫看看树,又担心自己当时埋桂花酒的时候埋得不够深,若是冻破了酒缸就不好了,再三考虑,燕妫将后院离树很远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将挖出来的土全部都堆到了埋酒坛的地方。正当燕妫弄完擦擦汗的时候,有个很小的声音响起,“挖得这么难看。”燕妫四处看了看,不见人影,便又往土堆上踩了踩,那十分稚气的男童声又道,“我帮你抱着呢,你莫踩了。”
燕妫肯定自己不是幻听,便仔仔细细地在四周看了一圈,确是没人的,这时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昨日自己似乎看到这树在初雪里瑟瑟发抖来着,便试探地开口,“是你在说话?”那已有百年树龄的黄葛树发出与自己方才听到的稚气男童声别无二致的声音道,“正是本公子。”听着这一本正经的奶声奶气的本公子,燕妫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声音似乎有些不忿,道,“你笑什么 ?”燕妫拍拍自己的胸口顺顺气,道,“那这位小公子,可否现身相见呐?”那声音一滞,继而气闷地说,“本…本公子怕冷,不想出来。”燕妫强忍住笑,道,“我有披风,可以借给你。”那声音过了一会道,“本公子才不要女孩子的披风。”燕妫心道,只怕是还未能修出人形,她也不戳破,只道,“你似乎年纪尚幼,怎的便开了灵识?”那声音听了似乎十分得意,道,“那是,本公子可是天才,这等年纪开灵识有甚稀奇。”然后似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在此等贵人身旁若是还开不了灵识,那也忒没有前途。”燕妫没有听清后面这一句,那小公子只道没说什么。
燕妫觉得十分的稀奇,原来这里除了上君他们和自己,竟还有这样一位年幼的小妖,便问道,“怎的以前从未听你说过话?”那声音并不回答,而是说,“你怎的敢在这里住这么久啊?”燕妫奇怪道,“为何不敢啊?哦,你是说那城隍?也不知怎的那城隍最近又弱了很多,且只要不出去不靠近城隍,还是没关系的。你也怕那城隍么?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与这声音交谈半日,燕妫知道了那自称“本公子”的的确是这黄葛树,名叫岐笙,才开了灵识不久,虽则岐笙十分傲娇,可是燕妫觉得他还是十分的可爱和稚气,下午的时候,燕妫自己煮了南瓜汤,坐在树下,问岐笙道,“你要喝一些么?我放了好些南瓜煮了好久,十分甜糯。”岐笙的小奶声道,“本少爷才不爱喝呢。”燕妫似乎边喝边道,“那你不需要吃什么东西么?”岐笙才支支吾吾地道,“那…那你给我一些,就放在树下就成。”燕妫盛了一碗,放在树下,岐笙又道,“你进屋去,不许看。”燕妫笑了一下便进屋了。
过了好久燕妫在屋里喝完了自己的粥,冲着岐笙的方向大声道,“我出来咯,你喝完了没?”不见回答,燕妫便推门出来,树下的碗空空如也,燕妫拿回了碗,待收拾停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燕妫看看岐笙,道,“你夜里就在外面冷不冷?”岐笙道,“本少爷才不像你那么娇弱。”燕妫笑笑便进屋了。
这些天燕妫每日做了饭食都会分一些给岐笙,虽不与其见面,二人过得倒也十分融洽。青玦当日说上君十日之后便会回来,可明日就是大雪,已经过了快半个月,燕妫不禁觉得有点冷清。近几日天气不是很好,每日都是阴阴沉沉的,燕妫觉得有些闷闷的,便很少出门,每日除了做好饭分给岐笙一些,便都在房里不出门。
许是天气原因,胡富家的包子铺近日生意也十分清淡,锦城驻进了许多部队,胡富的父亲胡良生看看阴沉沉的天,叹了口气,就招呼小女儿胡桂准备关门了。胡桂收了摊凑到父亲跟前悄悄的说,“哥哥捎来信了。”胡良生十分激动,他看看依旧在里间伺候卧床的老娘的妻子,便拉着女儿来到后院,这才道,“快念念你哥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