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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惟盼此情是幻象 第九章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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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忽然青碧的水面一阵波动,泛起无数微微的涟漪,轻雾慢慢的似乎是活过来了一般以西北面为中心集散,我觉得有些奇怪,便想飞近些瞧瞧,这时,我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说,燕妫,快去叫醒你的好友和族人。我仔细一听,却又什么都没有,我摇摇头,大约是睡傻了,看个景而已,还不至于吧。
可是我看到的事物似一把利刃,划开了我的梦境,大约我此生都不愿再想起,却永远无法忘记。
在西北面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人在打架,可是隔得稍微有些远,看不真切,巨大的透明的结界里,一位玄色衣衫的明显占了上风,手中的长剑眼看就要贯穿另一位赤色衣衫的,整个结界却忽然一片火红,无数的水剑忽然从水面跃起刺向那变成火红的结界。
那结界在一瞬间破碎火光冲天而来,整个玉渡山刹那间成为一片火海,然后被随着而来的大雨扑灭,火光在接触到雨滴的一瞬间就消失了,眨眼间整个玉渡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翅膀上灼烧的痛感告诉我这并不是我的幻觉,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回到方才我与小楚休息的地方,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宽阔的草叶子上没有雨滴,没有烈火灼烧的痕迹,也没有小楚。我想小楚大约是逃开了,于是我翻遍了整座玉渡山,可是小楚大约是逃得太远了,于是我想小楚可能会回来找我,我又在玉渡山枯坐好几日,第四天日落的时候,我想我得回族里去了,挨罚已是无可避免,可是总得叫些帮手来一起找小楚,她虽看着凶悍,可实际胆子却很小,一个人走丢了,会很害怕。
不知是不是我在玉渡山睡着以后着凉了,所以这些全是我的幻觉,金牛山根本就不是我和小楚离开时的模样了,没有学堂,没有宗祠,没有族人,没有我的家。我停在山头那棵楮树上,族里的姐姐们修成人形后学着人类的样子在这颗树上扎秋千的地方,树皮依然十分完整,秋千也不见踪影,整个金牛山看起来毫无烟火气,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妖族曾在这里繁衍生息。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微的淡黄色的光芒,我想要过去一看究竟,那团淡黄色的光芒却朝我撞来,我便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的时候,金牛山依旧是那副陌生的模样,我在山头枯坐了许久,翅膀上的伤好一些后,我就开始不断往返于玉渡山和金牛山。我觉得只要我到玉渡山,小楚就会在那蔷薇花上冲我嚷,“把本小姐一个人扔在这就么久,你死到哪里去了。”而当我飞回金牛山,就能看到奶奶站在山坳口,拄着那根专门用来打我的拐杖。
不记得过去了多久,只是在这种不断的希望和失望中,金牛山山头的楮树已枯荣了二十几回,山坳里的忍冬已经长的密密麻麻,盖住了我觉得大概是家的地方。
有时候沉醉在某种状态中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十分的快,可是当从这种状态中清醒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十分的慢。在我数完了楮树的每一片叶子却发现日头还未偏西的时候,我想,我大约得离开这里了,我去玉渡山与小楚告了别,又告诉了奶奶我要离开的消息,她们都很支持我。
我一路迷茫的走,直到有一天我惊觉,我的天劫要来了。捱不到那座义庄里,雷鸣已然响起。
在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的雷鸣和大雨中,燕妫醒了过来。
没有大雨,没有雷鸣,燕妫茫然的看看自己身上竹青色的衣服,看看自己的手和脚,自己醒过来了么?许久没有想起这些事,可居然还是如此清晰,燕妫慢慢抱住双臂,蜷起双腿,埋下头。
一阵凉风袭来,燕妫忍不住打了冷战,这才从迷蒙中清醒,这竹青色被褥的床,似乎不是上君新近换给自己的那张雕花大床,更不是自己睡着的时候的那个小蒲团,撩起竹青色的纱帐,房间也十分陌生,屏风上写着…自己不认识的字,屏风脚下立了只独脚的鹤形香炉,燕妫看看床下,没有鞋,她犹豫了一下便光脚下了地,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窗外的天色昏暗,似乎天还未亮,燕妫推开门,微微的曦光中依稀可以辨认左边有回廊,庭院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了一大半,燕妫歪头仔细想了想,莫不是之前看到的那棵树?回廊那边似乎过来一个黑影,慢慢的,慢慢的靠近,是青玦,“姑娘,且稍事收拾,一刻钟之后便要走了。”然后又转身走了,燕妫道了声谢,回了房间,收拾?燕妫翻遍了房间也不见自己的衣服和鞋,可是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且是男子的样式,长且宽,燕妫便把幔帐上的挽带拆下来,束在腰上。青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若收拾停当便可出发了。”燕妫应了一声,便出了屋子,跟在青玦身后。
似乎与来时经过了一样的路,燕妫看着面前的台阶,又看看青玦,青玦只道,“姑娘下了台阶,我会在那里等着姑娘。”燕妫不晓得为何只有自己得走这个台阶,许是自言出声了,只听青玦道,“姑娘道行不大够,所以得劳烦姑娘,还得走这台阶下去。”燕妫脸一红,便点点头。
又走了许久,青玦果然在台阶尽处等着,燕妫不好意思地蹭蹭跑到青玦身旁,道,“劳小哥久候了。”青玦并未答话,只转身朝着虚空处迈步,燕妫也只好跟在身后也向着虚空处走去,与来时的感觉一样,走了约模十步,又上了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撩开车帘,上君果然在马车里。燕妫看着与来时一样闭着眼的上君,默默地想,莫不是天色尚早,上君的睡意还未褪去?于是她将自己缩在角落,紧贴着车壁,想要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停在了眉城北面的沁止山山头,上君下了马车,脚步不甚分明,渐渐消失在义庄门口,青玦撩开车帘,看看歪在车壁上睡着的燕妫,伸手将她抱了出来,也一路回了义庄,而马车与英招,慢慢消失在山头上。
窗外晨光熹微,月亮在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里微微变得透明,东方的星子也渐渐的暗了下去。徐知贤看着似乎是睡着了一般的妻子,伸手抚平她额角的头发,她的脸上被涂上厚厚一层脂粉,又敷上胭脂,染得嫣红的嘴唇和自己方才亲手画好的眉毛,他在妻子的棺旁坐了一夜,此刻,东方泛白,妻子王罗卿,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徐知贤轻轻抚过妻子的眉梢唇角,然后盖上了棺盖。从半个月前之谨已从军战死的消息传回来,罗卿就一病不起,三日前城里的警备部传出消息,之谨的确曾在军中,只是没能回来,罗卿一直存着的一丝希望便彻底熄灭,当夜便撒手人寰。从始至终,她没有开口怨过自己一句。徐知贤看着这个冷清的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十七年前自己本已与同窗好友何谦辉相约一道去扶桑留学,可是却偏偏同时,妻子王罗卿诊出有孕,自己枯坐一夜,终于决定舍报国之理想,选择自己年轻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十七年后,自己的儿子做了自己当初没能实现的选择,可如今,妻与子却都不在了,自己为之舍弃理想的家,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安顿好妻子的身后事,徐知贤带上何谦辉不顾自己的冷漠留给自己的地址,出了这曾经的徐宅,他不想将这有之谨和罗卿的影子的宅子卖掉,于是,便加上了一把锁,继而,离开了眉城,出了眉城的南门,徐知贤回头看时,这座城在清晨的阳光里,微凉的矗立着。
徐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睡在一间厢房里,虽然破烂简陋,却真的是一间厢房,可是,徐唯觉得头有点疼,自己不是睡在义庄正堂的长凳上的么?猛地坐起,却觉得天旋地转,一阵阵的无力,自己这是怎么了,门突然开了,那个圆脸的义庄里的小姑娘端了什么东西进来,她看到自己坐起似乎还有些惊讶,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道,“你醒来啦,也能动了么?”徐唯觉得这问话有些奇怪,道,“我怎么了?我不是在长凳上睡着么,怎么会在这里?”
燕妫道,“是我与叔父将你抬到这里,你生病了,已经昏睡三天了。”三天?自己居然已经睡过去了三天,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生病?徐唯不解地摇摇头,稍微一晃就觉得脑袋要炸开,大约是生病了吧,燕妫看徐唯仍面色青黄,道,“你可觉得好些了?”徐唯想要试着下床可是浑身无力,他不好意思地道,“有劳姑娘,我…”燕妫将端进来的药递到他手边,道,“你才刚醒,还是吃过药歇着吧。”
徐唯喝下那碗酸酸苦苦的药汁,燕妫便拿了空碗,出去了。徐唯又慢慢倚着床沿坐起来,突然生病,还昏睡了三天?这也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可是,看这姑娘如此年幼,总不会是她和她叔父故意害自己吧,害自己图什么呢?应该不是,这姑娘的叔父两个多月前还收留自己在义庄住了一夜,自己恐怕是小人之心了。想到这里,徐唯只有暗暗叹气,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少有的娇弱了一回。
青玦将燕妫手中的托盘与空碗接过道了谢便进了上君房中,燕妫看看那闭上的房门,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忧愁,三天前在那个神秘的宫殿里睡了一夜回来后,墨玉看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面色便有些奇怪,青玦说这是墨玉小哥的衣裳,自己原来仅有那一身衣裳,在那个宫里醒来后就找不到了,可是要一直穿着墨玉小哥的衣裳么?
墨玉青玦站在上君侧面,上君坐在窗边手中的一卷书翻开盖在膝上,不知在想什么,青玦看看几上的空碗,道,“君上,傍晚要继续给那凡人喝药么?”上君垂下眼睛,似乎是看着手中书的封面,半晌,道,“不必了,且先随他去。”
两天后,徐唯终于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他跟来给自己送早饭的燕妫道,“姑娘,这些日子多亏有姑娘和姑娘叔父的照付,之谨十分感激,只是,可否请姑娘引见令叔父,之谨想当面谢过。”燕妫看着对面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少年向自己躬身施礼,觉得怪怪的,便说,“你先莫要向我行如此大礼,我并不知叔父是否方便见你。你在正堂等一会吧。”
正要去后院恭叔便进了正堂,徐唯上前一步,对恭叔躬身施了礼,道,“徐之谨谢过先生收留、照料之义。”恭叔并未开口,只是微微冲徐唯点了点头。徐唯告别了燕妫和恭叔,便离开了义庄,往城里去了。
他由南门进了城,一路绕到城北的学堂去,在学堂门口呆立了许久,才迈开脚步进去,学堂内往东第一间便是父亲平日讲学的地方,从窗外望进去,却是一位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先生在,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逐间看过,并不见自己的父亲,他不知道父亲怎么不在学堂里,不留神撞到了一位先生,这先生看徐唯并非学堂里的人,便问道,“你是何人?来学堂有何事?”徐唯道,“小子的父亲徐知贤在学堂做先生,小子是来找他的。”那先生听了这话,狐疑地看着徐唯,“他既是你的父亲,你怎会不知他已于半月前便离开了学堂。”徐唯很吃惊,离开了学堂?他看着这老先生并不信自己,便道,“小子已离家两月有余,与家中断了联系,这才来此,家父为何会离开学堂,还望先生告知。”那先生打量了徐唯一番,道,“似乎是家中剧变,其余的他并未多说。”
徐唯谢过那老先生,出了学堂,看着不远处的家,却有些不敢去了。逐渐走近,大门上落了锁,徐唯觉得有些奇怪,便决定翻墙进去看看,可是抬起头,却发现门口的灯笼,不是以前赭色的上书“徐宅”二字了,而是白色的灯笼,上面只有一个黑色的大字,“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