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幻想》郎少年

7、玄冥深处忆往昔 第八章徐唯

　　第八章

　　徐唯在正堂等了许久也不见燕妫回来，心中略有忐忑，不知小姑娘找到人帮忙没有，这么久了莫不是出了危险？可是贸贸然进了后院实在不妥，正在踌躇之际，燕妫便回来正堂了，她见徐唯还在，便道，“你还有事？”徐唯脸一红，自己的确是还想求一件事来着。
　　若是自己直接回了家，可不晓得父母亲还会不会让自己再出来，为今之计就是先不回家，偷偷去看望他们，可是这落脚点，自己想，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义庄再借宿一回。徐唯对燕妫道，“一来是想向姑娘道谢，二来，的确是，是有事相求。”燕妫觉得奇怪，“求我？”徐唯道，“令叔父可在？徐之谨想求见。”燕妫愣了愣，叔父？对了，约莫是指上君，便正色道，“我叔父他此刻不方便见你。”徐唯脸又有些发烧，道，“那，那我等着罢。”燕妫看眼前的耳朵都红了的少年，心里隐隐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后院里墨玉看着正堂内默默坐着的燕妫，脸上似笑非笑，“每每惹出祸事来都要君上收场，上次已然劳得君上亲去见那什么郡君，还欠下了句芒上君的人情，此次居然改了凡人的命数，累的君上为她出头。”青玦看了看墨玉，并未开口，墨玉看着燕妫傻傻的样子更是不忿，“原本姑娘得君上青眼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君上每每出手助她，她总不该一直什么都不知吧。”青玦凉凉开口，“让不让姑娘晓得，你说了不算。”墨玉脸色颓然，不甘中带着隐隐的委屈，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可是，可是君上从不曾这样待别人，就连…就连你我，也不曾。”青玦抬手劈出一道光晕直指墨玉面门，“妄议君上。”墨玉不曾躲闪，脸色瞬间青白，然后周身的血管似乎要穿透皮肤似得凸起又倏然不见，青玦看着生受了自己一击的闭着眼睛的墨玉，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声。
　　在正堂坐了许久，直到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棂撒到脸上，燕妫才惊觉居然已过申时，自己夸下海口要为上君和青玦、墨玉小哥下厨呢，便一下子跳起来要跑去后院，徐唯看燕妫风一般突然跑出去，有点不知所措。
　　直奔那间大概是厨房的屋子，正要伸手推门的时候，听到青玦的声音，“姑娘，请先回房歇息，稍后君上有事吩咐姑娘。”燕妫愣愣的问，“现在歇息？那你们饿不饿？”青玦仍是面无表情的道，“君上嘱咐，姑娘去歇息便是。”“上君的吩咐？这是上君第一次有吩咐给燕妫…燕妫总算不是白吃白喝的闲人了。”说完便十分激动和期待的回房了，上君说要歇息那便歇息，歇好了好好听吩咐，在这种十分激荡的心情中，燕妫很快，睡着了。
　　等燕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辆十分宽敞的马车里，紫檀木的车内壁似隐隐有光华流动，自己坐在马车右侧倚着侧壁，不自觉的伸手触摸车壁，触手冰凉，雕刻的图案凹凸起伏，细细看来，似乎是云雷纹中浮着一只独脚怪兽，可惜自己不认得这是什么。转头看去，上君坐在自己的左后方，一身金色滚边的黑色深衣显得上君愈发面冠如玉，左手搭在支起的坐腿上，修长的手指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晃动，整个人散发着凌厉、肃杀的气息，狭长的双眸闭着，睫毛十分的长，嘴唇的形状也是十分的好看，忽然这好看的嘴唇动了动，“还有一刻便是人定，你要谨记，莫要乱走。”燕妫脸一红，继而赶紧回道，“是。”
　　车似乎停了，马车外传来青玦的声音，“君上，到了。”然后一只手从外面撩起了车帘，燕妫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手，是要扶自己下车的么？她递出手去，一出马车，若不是青玦扶着她的手，她觉得自己大约会直接跌下去，她腿软地看看脚下的虚空，又看看停在虚空中的马车和拉着马车的四匹英招，还有面前站在虚空里的青玦，她甚至想了想能不能化出原身飞过去，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青玦道，“姑娘只管踩下来就是。”
　　燕妫忽然想起上君还被自己堵在车里，便心一横眼一闭，下了马车，自己果然没有入想象的那般跌落下去，且与自己以蝴蝶的身姿飞舞时的感觉很不一样，走了约莫十步左右，燕妫隐隐看到前方有座仙山，前面的上君忽然就消失在了虚空里，燕妫一惊，本能的想要看身旁的青玦，却发现青玦也不见了，燕妫欲哭无泪的迈了一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约有十丈宽的台子上，连着十分漫长的台阶，燕妫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又有些不大够用，回头一看，自己就站在台子的边上，身后还是一片虚空，台子似乎也是浮在虚空里的，台子下面…隐隐绰绰似乎是一座山？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大约就是方才看到的那座仙山了。
　　猛然一阵脑袋发晕，燕妫差点从台子上掉下去，她觉得自己没胆子下去了，这虚空仿佛真的是虚空，踩上去大概就会掉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她又看看那十分漫长的台阶，这台阶十分宽阔，隔着不远就会有一对柱子，汉白玉的柱子上似乎雕了花纹，燕妫走到最近的柱子旁看了许久，才发现是打仗的场面。看看面前漫长的台阶，又看看身后的虚空，燕妫决定，爬上台阶的尽头看看。
　　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台阶的尽头，燕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走错了，眼前的鸦青色宫殿肃穆森严，殿前空旷处立有一华表，宫殿高约五十丈，正中的大殿顶上一溜鸱尾排开，檐下有一玄色匾额上书“玄冥”二字，远处还能隐隐看到无数若飞举之势的飞檐，这规模庞大的宫殿群隐在沉沉的暮色里，显得压抑而狰狞，似与择人而噬，大约是仰头太久了，燕妫觉得一阵阵头发晕眼发黑，自己大约真的是走错了。
　　可是难道又要下台阶然后跳下去？燕妫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敢啊，正在踌躇之际，忽听得青玦的声音响起，“姑娘，请随我来。”燕妫吓了一跳，青玦就站在离自己不过两三步远的地方，燕妫顾不上青玦是何时出现的，赶紧跟上已然转身走了的青玦，“青玦小哥，你与上君走的真是快，我方才没跟上你们呢。”
　　青玦一路带着燕妫绕过正门，从北面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侧门进去，然后一路穿过四道回廊，到一似后花园的庭院，院中有一大树，约有十人合抱粗，枝繁叶茂，在星光辉映下微微有些黑暗的枝叶遮住了几乎大半个庭院，树下有一青玉案，上君负手立于案首，青玦对上君躬身道，“君上，姑娘到了。”上君抬头看她，道，“过来。”燕妫默默地走到案旁，上君指着案后树边的一个蒲团道，“这里。”燕妫看看蒲团，又走到蒲团边上，上君看着那树，道，“睡吧。”说完便转身走了。燕妫震惊地看看蒲团，睡？青玦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半晌，燕妫想，上君说睡，那就睡吧，由于蒲团并不很大，燕妫便侧躺着蜷缩双腿准备睡了，她本以为自己会十分的不适应，可是不一会，她便睡着了。
　　上君坐在方才燕妫经过的最后一个殿中，脚下的双耳铜香炉里丝丝缕缕的青烟逸出，带着清凉的香气，眼前一人高的窈溟鉴中赫然是以胎息之姿入睡的燕妫，燕妫的周围由无数道极细的光线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茧，这极细的光线便是从那古树上延伸而出，这茧被其中一条线悬在半空，从燕妫的胸口一团黄色的光晕中不断溢出细小的光点，随着燕妫的呼吸，这些光点慢慢进入燕妫体内。
　　上君品了一口盏中的茶，看着鉴中的燕妫，起初她在天劫中活了下来，居然跑进了义庄，旁的妖见了自己只怕是能躲多远躲多远，本以为她是胆子大，可慢慢才发现，大约她只是实在没有什么见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将自己当做了收留她的好心神君。此次她倒是颇令自己刮目相看，明明自己都弱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却每每能惹出不一般的祸事，上次的封印，此次改凡人命格，唔，大约于惹事这一途，她勉强算是个人才了。原本也并未有什么稀奇，只是她上次被重新出现的城隍之力压制不得不逃走的时候，才说出她的来历。
　　凤尾蝶一族的旁支，妫水燕尾一族，上君微微皱眉。
　　七十余年前，玄天帝君消失了。
　　从前帝君因贪狼星君犯下祸事用玄天纲锁了他的神力，帝君消失后，玄天之纲却隐隐有不稳之象。贪狼星君趁此作乱，待自己用斡维之力定了玄天之纲，贪狼在人间闯下的祸事却已经无法修补了。一路追截贪狼至妫水之滨，与之一战时贪狼本败局已定，却未料到他竟仇恨至此，不惜祭出元神燃起业火并留下诅咒要祸乱人间一甲子。自己拼尽全力却漏掉了一丝火星，祸及妫水旁的一支小妖族。
　　原本对燕妫胸口藏着的那团大运感到有些困惑，知晓她的身世后也就了然了，妫水燕尾一族气运未尽，大约这团大运不知怎的被燕妫撞上了，也难怪她能在那灭族大祸中活下来。那场祸事过去二十余年，未曾想到妫水燕尾一族还有最后的族人，居然还跌跌撞撞，一路向西南，来到自己身旁。
　　燕妫做了一场长长的旧梦。
　　梦里自己还是那个未曾修成人形的小蝴蝶，与族人一同住在妫水畔的金牛山，每日与小楚一同玩耍。这天早晨与小楚一同去学堂，舍川却在半道上的草叶子上等我们，我觉得很奇怪，平日里这帮男孩子最是讨厌，从不肯与我们一起玩耍，原来今日，舍川是想要讨好小楚，让小楚在是族中长老的爷爷面前为自己犯了错的父亲说些好话，可是依着平日里男孩子们的做派，小楚的坏脾气又怎么会轻易就对他有好脸色，最后舍川不得已，就透露了他们平日里最为神秘的秘密基地：玉渡山。
　　玉渡山是族中禁地，说是湖中有十分厉害的水怪，从不许族人去的，至于为何这些男孩子们选了那里做秘密基地，我与小楚一致认为，这就是那些幼稚的男孩子们想要出其不意罢了。
　　我告诉奶奶我是要去小楚家住几天，在奶奶“莫要惹人厌”的叮嘱中，我便出门了，与小楚会合后，我俩躲开族里的守卫，便往玉渡山去了。直飞了一天我俩才到玉渡山，这玉渡山的果然与我们金牛山别有不同，透着一种妖异的美丽，可惜由于是偷闯禁地，那些珍稀的花蜜，我不能带给奶奶尝尝。
　　大约因为是在河边又没有什么挡风的，夜里我被冻醒了，看看一旁多穿了一件衣服睡的很是舒服的小楚，我往她跟前挤挤，她却翻了个身还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只好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避风的地方，夜里的玉渡山与白日别有一番不同的风景，朦胧的夜色里湖面上升起厚厚的白雾，苍翠的树木显得影影绰绰，山与水的界限变得模糊，似乎上下的青翠要融为一体。我不禁觉得，虽是被冻醒了，却也是十分值得的。